《在夏天之前反悔》桔小灯

67、回村 咱村来了个

　　回村的第七天，苗晚怀疑边熠正在打算和她分手了。

　　说好每天通视频，边熠除了前两天和她通了视频，后来就再也不打了。苗晚打过去，不是无人接听，就是收到一些蹩脚的理由，用来搪塞她，说什么在外面不方便。

　　苗晚头两次还相信他，可连着好几天都用这一个理由，实在有点太敷衍了吧。

　　她以为边熠找了兼职的工作，去问王旭宁和邓嵩，他们说应该没有，但是他们也好几天没见过边熠了。

　　如此一来，苗晚不得不怀疑边熠可能没那么喜欢她了。

　　是接了吻的原因么？

　　得到了就不珍惜？

　　但转念一想，想到离开前边熠流着泪说要永远在一起的画面。疑窦丛生，苗晚想不通，现在这一出是怎么回事？边熠在抽什么风？

　　上午，苗晚和爷爷从地里回来，他们摘了两大袋子新鲜蔬菜。苗晚在里面捡了一根黄瓜，穿着人字拖和大短裤，啪嗒啪嗒走到院子里接着自来水的洗手池旁，打开水管，冰凉的水流冲干净黄瓜上的泥土。

　　阳光把黄瓜上的水珠照得透亮反光。

　　苗晚咔哧咬了一口脆甜的黄瓜。

　　她对着太阳思考，掏出手机，又搬着一张小板凳，坐在阴凉处。

　　给边熠拨过去视频通话。

　　手机兀自响了一会，不出十秒，被对方挂断。

　　边熠紧跟来解释：【我现在有点事，不方便接。】

　　【怎么了？想我了吗？】

　　想你个大头鬼。

　　苗晚单手飞快打字：【你给我拍张照片。】

　　边熠拍了一张蓝天白云的风景，苗晚点开后放大看，猜他可能是刚考完科目一。边熠刚高考完，边叔叔就催他去考驾照。他早上还给苗晚发消息，说上午要去考科一。

　　但是这个时间点都考完了，还能有什么事？

　　她又说：【自拍。】

　　黄瓜吃了半根，边熠却久久没发来消息。

　　正当她要催他的时候，边熠发来消息：【你想我了吗？】

　　想了。

　　但是这句话已经不能软化苗晚铁硬的心。

　　【你被人绑了？】

　　边熠：【没有啊，我好好的呢。】

　　【那你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不能和我视频？】

　　边熠避而不谈，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可怜)】

　　【再待一周吧。】

　　边熠还是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我想你了，你呢？】

　　【小猫流泪.jpg】

　　他的表情包还是偷苗晚的，那是她用涟涟的照片合成的。

　　这次苗晚总算是回应他了：【想你。】

　　边熠：【我也好想你。(爱心)】

　　【小猫蹭头.jpg】

　　黄瓜吃完了，剩了一截没滋没味的根。苗晚搬着小板凳进屋，把黄瓜根扔进垃圾桶里，她又一屁股坐在自带凉感的实木沙发上。

　　最后再问他一遍：【边熠，你骗我。说好每天视频，结果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边熠就打来了电话，不是视频电话。

　　苗晚正生气呢，晾了他一会才接起电话。

　　“苗晚，你别生气。”

　　苗晚不说话，位于客厅正中央摆头的落地扇呼呼吹风，挂在脚尖的黑色人字拖摇摇欲坠，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苗晚……”

　　苗晚被他喊得没了脾气，启唇打算和他说话，但是这时候屋外也有人喊她名字。

　　“小晚！在家没？！”

　　苗晚趿拉上人字拖，拿着手机出去，撩开客厅门口的防蚊纱帘。

　　“林天哥？”苗晚惊喜，跑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林天过来给他们家送西瓜，抱着两个大西瓜，一时腾不出来手。

　　“来，我帮你拿，林天哥。”苗晚随手把手机放在窗台上，上前帮林天抱西瓜。

　　“我昨晚回来的。这我妈在菜市场买的瓜，给你家拿两个。”

　　林天是王婶的儿子，他比苗晚大四岁，在邻省上大学，今年刚考上A大的研究生。

　　“好几年不见，都成大姑娘了，变漂亮了。”林天在外上学，寒暑假在外工作也很少回来，苗晚同样常年不回来，他们已经两三年没见过了。

　　苗晚笑笑：“你也变帅了啊，林天哥。”

　　“爷爷奶奶没在家啊？”

　　苗晚从厨房冰箱里拿了根冰棍，给林天，“诶？你没看见他们吗？我爷奶去找王婶了。”

　　“在我家？”林天拆开冰棍，坐在厨房门前的石砖台阶上，和苗晚闲聊起来，“那我走的小巷子，可能没和他们碰上。”

　　苗晚也坐下来和他聊天，儿时玩伴好几年没见过，俩人聊得起劲，谈谈高考志愿，又说说林天姐姐的女儿晴晴。

　　聊到苗晚无意撂在窗台上的手机在高温天气下开始发烫，另一边的边熠则默不作声地听他们聊了快半个小时。

　　直到爷爷奶奶从王婶家回来，林天才起身告辞。

　　西瓜被一分为二，再切成小块，爷爷给苗晚拿了个最大的。三人坐在院子里吃西瓜。

　　奶奶也很久没见过林天了，曾经黑黝黝的小男孩转眼变成了意气风发的大人了，奶奶一边感叹一边和苗晚夸林天。

　　“哎呦这孩子，长那么老高，这得比你爸还高了吧？”

　　爷爷冷嗤：“那可不比混账玩意高啊，人家小天还懂事，我看啊，咱家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苗晚被爷爷逗笑。

　　这次回来，爷爷原本是想让苗志为也在老家住段时间的，结果苗志为把他们送到家门口，转头撒丫子就跑了，气得爷爷对着汽车尾气骂街。

　　奶奶也笑，暗讽他：“你要是真想让他回来住，你就给他打个电话去，老在我们面前嘟囔个啥。”

　　“反了天了，我听过儿子求老子的，活了一辈子了也没听过谁家老子去求儿子的。”爷爷叹口气又说，“要是这小子有人家小天一半懂事就好了。”

　　奶奶开玩笑说：“实在难受的话，你去和小天妈商量商量，看人家愿不愿意和你换换儿子。”

　　“哈哈哈哈哈。”苗晚差点笑喷。

　　苗爷爷斜老太婆一眼，说：“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不正经的。你儿子都四十多的人了，人家小天才二十出头，凭啥给你当便宜儿子。”

　　“和我有啥关系。”奶奶给苗晚又切了一块西瓜，她突然说：“当孙女婿也行啊，我看小天和晚晚倒是聊得来。”

　　苗晚正咧着嘴笑呢，听到这话，笑容一僵。属实没想到还有她的事，她赶忙说：“可别乱点谱了啊，奶奶，我不介意喊林天哥小叔叔，但是孙女婿就算了吧。”

　　爷爷也说：“就是，晚晚才多大，说这还早着呢。”

　　奶奶笑：“我就随口一说，咱晚晚以后得找个顶顶好的孙女婿。”

　　西瓜汁流了一手，泛着甜蜜的香味，手上粘腻。苗晚骤然想起那通电话，太阳穴重重一跳，她看向窗台上那部无人关注的手机。

　　她跑去洗手池洗了手，手还没干，就拿起滚烫的手机。

　　亮度调高。

　　【边熠】

　　【通话中。】

　　驾校服务大厅里，边熠坐在最后一排的长椅上。

　　考完科一需要排队签字确认，这时候大厅里其他人基本已经走光了，他却落在最后。

　　边熠刚才在楼梯间和苗晚打电话，后来又坐到这里。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对方那边悠闲惬意的闲聊。眉毛皱出几道深痕，冷白灯光平铺下来，灰棕色发丝浸在寒意中，脸色冷硬得发沉。

　　手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还有绵柔的轻息。

　　边熠摁了摁眉头，声音幽深，他说：“苗晚，我想去找你。”

　　——

　　又是一个大晴天。

　　自从苗晚回来之后，每天都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她从铺着竹席的大床上醒来后，走到院子的洗手池，洗脸刷牙。爷爷支了桌子，摆好饭碗，叫苗晚吃饭。

　　苗晚慢吞吞地坐到小板凳上，喝了口豆浆，又干嚼了半个馒头。

　　“没睡醒啊？”奶奶问她。

　　苗晚摇摇头，放下筷子，面色郑重，开口道：“奶奶，爷爷。”

　　“我和你们说个事……”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下，边熠给她回过来消息。

　　【我到村口了。】

　　怎么这个时间点就到了！苗晚站起来，跑去屋里换鞋，风风火火的，给边熠拨了电话就跑出家了。

　　“边熠，你在哪？”

　　边熠也认不清这是哪里，他简单描述了几处代表性的标志：立霞超市，高柳树和绿油油的田野。

　　不过两三个词，苗晚就知道他所在的位置了，苗晚让他站着别动，她去找他。

　　“嗯嗯，我等你。”

　　挂了电话。苗晚把脚下的那颗石子踢到墙根处。

　　这时候这么乖！

　　昨天不让他来，他还冷着语气不高兴呢。

　　不过，苗晚只能自认理亏，谁让她把边熠放在窗台冷落了一个多小时，还让他听见那些话。

　　立霞超市门口，一群大爷大妈一大早吃了饭没事干就聚堆八卦，可今天他们没八卦村里的张三李四，而是门前的这个眼生的，白净清俊的少年。

　　边熠身形颀长，戴着顶纯黑鸭舌帽，遮住张扬的头发，黑色短袖和原色牛仔裤，背着个黑色帆布书包，简约穿搭就能凸现出他的格格不入。

　　“这是明星？”大爷低声问，“咱村来了个大明星？要拍电视剧吗？是打仗的还是乡村爱情？”

　　“谁知道呢？”

　　“老了老了，看不懂啊。”

　　立霞本人也出来了，她朝着边熠喊了一嗓子：“小帅哥，你来走亲戚吗？要去谁家啊？”

　　手机关关合合，边熠没等来苗晚的消息，他对着旁边看他十多分钟的人群说：“我来找人。”

　　“找谁啊？这村里家家户户我们都认识，你要找的那家人姓什么呀？”

　　边熠还没张口说话，手机就响起了铃声。

　　是苗晚的电话。

　　边熠赶快接听。

　　“边熠，扭头！”

　　边熠听话转过头，拐角处，苗晚躲在灰墙后面，朝他招手。

　　“快过来啊，别站着傻笑了。”苗晚催促他。

　　她没法过去，这一过去，到不了晚上，“老苗家刚高考完的姑娘带着男朋友回老家”的消息绝对能传遍整个村。情报队最会先入为主，散播舆情。

　　“好。”边熠又礼貌地和门口这群人说：“我找到人了，谢谢。”

　　说完他就朝苗晚走去。

　　“哎呦，这小明星还怪有礼貌的，不拿架子啊。”大爷夸赞道。

　　“人家不都说了是来找人的，不是拍电视剧的。”

　　……

　　边熠跟着苗晚走在田间小路上。

　　一星期没见，边熠很想她，走了一路，他目光一直粘在苗晚身上。

　　苗晚拉着他躲开驶过来的三轮车。

　　“你看路，别走神了。”

　　“好。”他还是盯着苗晚看。

　　苗晚被他看得脸热。有这么好看吗？

　　她慌忙着出来找他，连衣服都没换，上身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粉蓝条纹短袖，工装大短裤都穿了两天了。不仅如此，她还被晒黑了，天天在村里晃荡，不黑就怪了。

　　哪能和光鲜亮丽的边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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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儿，苗晚慢慢抬头看向那顶黑色帽子下的浅色头发。

　　“你头发怎么回事？”

　　边熠脸上闪过窘迫，他做了些无用功，压了压帽子。

　　“不好看，别看了……”

　　“谁说不好看的？多帅啊。”虽然没看过全貌，但只用顶帽子遮着就已经能看出很帅了。

　　边熠眼睛亮了，问：“真的？”

　　苗晚站在他面前，细细打量，坦白道：“真的。你把帽子摘了，我看看。”

　　边熠慢慢把帽子摘下来，迎着一阵干热的夏风，顺滑的灰棕色发丝在阳光下闪着细碎银光。

　　“好漂亮啊。”苗晚伸出手摸其中一撮随风飘起的头发。

　　边熠垂下头，有种要把头发薅下来送给苗晚的冲动。

　　“摸吧。”

　　他染发就是为了这一刻。

　　这时候，路上没人。苗晚眼尾微挑，狡黠一笑，伸出手用力揉搓那头短而绵软的发丝，摸起来比摸涟涟的手感还要好。

　　苗晚又捧着边熠的头，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两口。

　　他享受的和涟涟是一样的流程。

　　但边熠人都傻了。

　　最后苗晚用手指穿梭在他发间，帮他捋顺头发，又给他扣上帽子，心满意足地拉着他往家走。

　　“所以，你不和我视频，就是因为头发？”

　　“嗯。”

　　在苗晚走后的第二天，他就去染头发了。起初他是想按照苗晚的喜好染成高饱和度的颜色，但是那理发师说冷色调适合他。

　　边熠当时还没有动摇，理发师又问他，是女朋友要染的吗，他眼含柔意，点点头。

　　理发师说，冷色调更帅，一定会惊艳女朋友的。边熠听到这话，心动了，就松了口，随理发师设计。

　　但后来他就后悔了，想来想去，苗晚一定还是喜欢彩色的，他却背其道而行。这一头又灰又棕的头发怎么都看不顺眼，边熠担心苗晚看了失望，就一直躲着不和她视频。

　　本来他这两天打算染回来的，但昨天那通电话打乱了计划，于是他就顶着新发色出现在这儿了。

　　苗晚听完他说的，简直哭笑不得。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因为听到我夸新成的头发，才去染发的？”

　　边熠点点头：“是。”

　　但苗晚谁都夸，不止夸段新成一个人，还夸那什么林天哥。

　　边熠一想到那通电话，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布满石棱的粗粝石头，硌得人生疼。

　　“你和他比什么？”苗晚无奈笑了下，“段新成是朋友，你是男朋友。你就算不去染头发，在我心里也是最帅的啊。当然，染了头发也是最帅的。”

　　苗晚绝对会点魔法，不然怎么一两句话就把他哄得服服贴贴的。

　　边熠玩着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那你都不怎么夸我。夸段新成，还夸别人，就不夸我。”

　　“别人是谁？”苗晚已经学会划重点了，“你说的不会是林天哥吧？”

　　边熠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不是因为人家林天哥也夸我了嘛，礼尚往来，我说点好听话很正常。”

　　她不说还行，一说边熠就不得劲。一口一个林天哥，亲热地叫，在他听来就是小刀剌肉。

　　“苗晚，不提他了，行吗？”他移开话题，问她：“你想不想我？”

　　苗晚糊里糊涂跟着他的思路走。

　　“想啊。”昨天不都说过一遍了。

　　边熠笑了，伤口自动愈合，拉着她手轻晃两下。

　　苗晚却分开拉着的手，她讲些注意事项：“快到我家了，咱俩得保持点距离。还有……我还没和我爷爷奶奶说，你要来的事。”

　　提到这事，苗晚又要审问他：“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下午的车票吗？怎么早上就到了？”

　　“我改签了，改的凌晨的票。那时候你在睡觉，我就没打扰你。”

　　“凌晨？！”

　　“嗯，我想早点过来。”他昨天就想过来了，只不过和苗晚说到晚上，她才同意。

　　苗晚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干眨两下眼睛，带着他走进家门。

　　家里没人，爷爷奶奶应该趁着没那么热的时候下地了。

　　苗晚和边熠坐在客厅里，她给边熠切了西瓜，打开空调，屋里一会就凉快起来了。

　　“怎么不吃，不喜欢吃西瓜吗？”苗晚见他一直不吃。

　　而边熠在想，这西瓜应该是昨天那人送来的西瓜吧。

　　苗晚猜不透他，就去给他拿了根冰棍，这次边熠吃了。

　　没多久，爷爷奶奶就回来了。

　　他们在院子里洗手，两人还谈着刚从邻居口中听来的新鲜事。

　　“咱们这小破村，还能来大明星？”爷爷存怀疑态度。

　　“老头子，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下乡体验生活。”

　　“爷爷奶奶，你们说什么呢？”苗晚从屋里走出来。

　　后面跟着个从来没见过的小帅哥。

　　奶奶愣怔地看着边熠，问苗爷爷：“这是那个明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