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天之前反悔》桔小灯

43、护送 经历了一次

　　雪又开始下了。

　　静谧的夜，白色雪粒洋洋洒洒地落下来，落在边熠宽厚挺拔的肩膀上，苗晚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形状可爱的雪花融化，钻进边熠的身体里。

　　“别害怕。”他说。

　　边熠说话时的气息吹动雪花，雪花粘在苗晚耳后，又热又冷，感官一时迷失了方向。

　　苗晚无意识眨动眼睛，手指紧紧巴巴地扣着校裤两条白杠的缝隙。

　　他们两个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抱了一会儿。

　　该放开了吧？苗晚心想。

　　她正要推开他的时候，边熠先拉开了距离。

　　“对……对不起。”他稍微垂下头，面露赧色，语气紧张地向她道歉。

　　良久，苗晚都没回话。

　　边熠抬头看她，却看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身后。

　　他转头。杜扬在不远处散漫而立，他勾唇玩味地笑，神情间溢出明目张胆的挑衅。

　　杜扬朝苗晚喊：“不要脸的臭婊子，就喜欢到处勾——”

　　“啪。”

　　清脆的巴掌声盖住雪落下的簌簌声。

　　边熠落后苗晚一步，她阔步上前，二话不说给了杜扬一巴掌。

　　杜扬被她那一巴掌打歪了脸，半晌没恍过来神。等他反应过来，正要还手的时候，边熠摁住了他两条胳膊。

　　杜扬挣扎：“你踏马——”

　　苗晚眼疾手快又朝着他屁股踹了他一脚，这一脚没收着，杜扬直接跪在了地上。

　　“闭嘴。恶心死了。”

　　她都多少年没这么打过架了，上次打人还是在小学的时候。猛地用力，手心现在还火辣辣的。

　　挨了一巴掌，被边熠压制着，最后还被踹了一脚。杜扬气得直冒火，他爆着粗口和边熠扭打起来。

　　李钟听到外面的动静，他跑出来，朝他们喊道：“都给我住手！”

　　边熠此时已经把杜扬反手压在地上了，他目光中携带着恶狠戾气，冷硬疏离的气场，全然不见平时的沉稳理性。他甚至还想动手，苗晚及时拉住他即将要挥下去的拳头，喊他名字：“边熠。”

　　“反了天了都！在教务处门口还能打！”李钟扶正跑歪的眼镜，走到跟前拉开两个人。

　　“你们要干啥！要把学校掀了？杜扬，你身上刚背了处分，嫌不够多是吧？！还有边熠，学霸当不够，还要当校霸，是吗？谁让你动手的！”

　　“老师，我先动的手。”苗晚说。

　　李钟愣怔住，他看看边熠和杜扬，又看看苗晚。他问苗晚：“怎么又添了个人？你为什么动手啊？”

　　“不是她的原因。”边熠说。

　　杜扬还在笑，他道：“就是苗晚打的我！”

　　李钟拿着卷成筒的书打杜扬的背：“能不能不笑了！我还是个主任，你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他重重叹了口气，指着教务处说：“你们三个都给我进来。”

　　杜扬班主任和刘利芸都赶了过来。

　　这件事不用查监控，苗晚一五一十向李钟交代得清清楚楚，就连杜扬都没说一个不字。

　　最后，苗晚又把她手里的视频和录音拿出来。

　　“主任，我要报警。”

　　她喊的是主任，她说她要报警。

　　李钟手里的笔猝然滑落在桌上，除了边熠之外的所有人都看向苗晚。

　　苗晚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地说：“我和杜扬不认识，他扬言要在今晚放学路上堵我。我印象里，边熠和杜扬也不认识，他拿刀片划伤边熠的脖子。这两件事只要其实一件事如杜扬所期望的那样发生了，我和边熠都没法像现在这样站在各位老师面前。所以，对于杜扬的所做所言，如果学校没法给出一个合理的处理结果，那我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她这番义正言辞的话，在李钟听来就是威胁。这件事如果交给警察处理，那对学校来说就要承受额外的负面影响。但他同时也是个老师，苗晚说得句句在理，这件事现在是一件很常见的打架斗殴事件，那如果真的偏轨了呢？到那时候，可能就是一件社会新闻，一场家庭噩梦。

　　“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为什么堵你，你不清楚吗？”杜扬在听到她要报警那一刻，就慌了。

　　苗晚转头看他，反问：“我该清楚什么？我和你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你下如此决心扬言来堵我。两个小时前，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你这种人存在，一个小时前，我才知道你的名字。你来说，我还应该清楚什么？”

　　杜扬脸色微变，后来他又笑了笑，立即说：“那只是我和同学说的玩笑话，这种玩笑话也要给警察叔叔听着取乐吗？”

　　“杜扬！还嫌不够丢人！”杜扬班主任关老师冷声呵斥他。

　　“好，那就让老师们先听听你的‘玩笑话’。”

　　苗晚打开手机，去找录音。

　　边熠握拳，说：“苗晚，别放了。”

　　这个录音苗晚听过一遍了，那里面没多少人声，基本都是他们打架的声音，唯一记录下来的就是杜扬嘴里吐出来的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

　　“不用放了。”杜扬站姿松垮，一脸不耐地说，“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反正这破学也上烦了。”

　　苗晚又说：“道歉，不道歉就报警。”

　　杜扬皱眉，又要发作。

　　这时，刘利芸对杜扬说：“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和我的学生道歉。”

　　杜扬不情不愿地对苗晚说了句“对不起”。

　　“还有边熠。”苗晚说。

　　“你有完没——”

　　“杜扬，你再给我嚣张一下！你现在还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摆正你的态度，道歉！”
　　李钟已经把这件事上报了，也通知了边熠和杜扬的家长明天来学校处理这件事。结果怎么样不知道，但他身为人师，单纯看见杜扬那一身社会匪气就气得头疼，又拿书拍他的背。

　　杜杨今晚挨了不少打，脾气濒临崩溃。他今晚是打算堵苗晚来着，要个微信骚扰她几天，或者骂她两句让朋友解解气。这对他这种在学校混日子的人来说，就是一个乐子，谁让她和那什么边熠上赶着送上来了。

　　以往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但从来没这么狼狈过。苗晚不是软绵绵的女同学，从她打他这一巴掌就能感觉到。

　　她还要报警。

　　杜杨气到不行，脸上还疼，但无可奈何，又对边熠说了“对不起”。

　　这件事算暂时落了幕。

　　从教务处出来，已经到了放学时间。

　　校园里吵吵闹闹的氛围，和刚才苗晚经历过剑拔弩张的场面如同两个世界，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捏了捏手心，正要回班。

　　边熠叫住她，他看着苗晚通红的手心，拧着眉头问她：“疼不疼？”

　　苗晚摇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打人有什么疼的，很爽。”

　　边熠没说什么。他也不想再说什么给苗晚带来多余的情绪，经历这些，她已经够累了。

　　他们一起回班，还没迈进教室，一群朋友就都围了过来。

　　黄梓听说了边熠打架的事，但不知道苗晚干什么去了，整个晚自习都没回来，她去问班主任，班主任说苗晚有事要处理。黄梓纳了个闷了，苗晚能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后来还是邓嵩告诉她所有事情。

　　黄梓怒气冲冲，那样子像是要和杜扬杀个鱼死网破。

　　苗晚拦住她：“都处理好了，他和我们道歉了。”

　　“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段新成忿忿不平。

　　苗晚幽幽道：“差点报警了。”

　　王旭宁说：“报警也没用！那孙子叫什么？哪个班的？敢踏马招惹我兄弟和大……大姐！”

　　边熠睨了他一眼，后又无奈地移开了视线。

　　苗晚蹙眉：“谁是你大姐？”

　　邓嵩：“王旭宁，你有没有情商？”

　　段新成同情的眼神看王旭宁：“兄弟，我懂你，嘴使不上劲咱就歇会吧。”

　　赵叙然没理会他们的吵闹，问苗晚：“你受伤了吗？”

　　苏佳欢忧心忡忡道：“对啊，苗晚你伤到哪里没有？”

　　“我没受伤，边熠他受伤了。”

　　众人齐齐看向边熠脖子上缠绕的白色绷带。

　　段新成一脸痛苦：“我去，看起来好痛。”

　　大家都看向边熠，他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说：“我没事。”

　　黄梓带头感谢：“班长，谢谢你替我们苗苗打了那孙子一顿。”

　　被禁言的王旭宁很想说：用不着谢，那也是人家心里的苗苗。

　　但不过边熠像是猜到他要放什么屁一样，又瞪他一眼。王旭宁努努嘴，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不用谢。”边熠说。

　　段新成突然指着门口喊：“苗姐，你仇人来了。”

　　啊？苗晚听得一头雾水，扭头看过去，是宋子廷。

　　“傻逼玩意，还敢来！”黄梓刚还客气地和人道谢，转眼就指着宋子廷爆骂。

　　段新成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开麦：“苗姐，什么时候开骂？”

　　苗晚被他们逗笑，说：“不用，我去和他说两句。”

　　“你要去吗？”边熠忽然开口问她。

　　一个很平常的问句，苗晚却懂他的意思。她轻松地说：“我去骂他。”

　　她又对其他人说：“谢谢各位特地留下关心我们，雪天路滑，大家快点回家吧。佳欢也快回宿舍了，再晚没时间洗漱了。”

　　说完她就像个勇敢的英雄一样去面对宋子廷了。

　　留在原地的各位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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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子廷是来道歉的。上次被苗晚再次拒绝后，他和杜扬随口吐槽，顺便骂了边熠两句，他不知道杜扬和边熠有仇，也不知道他居然要去堵苗晚。

　　听完他的辩解，苗晚没什么触动，就连额外的反应都没有。她一直知道宋子廷是什么样的人，每次拒绝他的告白，他下一秒就能找一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或事来填坑。只是这次是边熠为他背黑锅而已。

　　“苗晚，我真的没有撺掇他去找你的事，你要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

　　宋子廷面露喜色，又急着说：“那你是不是愿意……”

　　“宋子廷，真的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宋子廷急得跳脚：“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没有和杜扬一起密谋堵我，但也只是相信这个了。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了。”

　　追人追成这样已经是到了可以报警的程度了，苗晚真的不想再为这些事耗费心力了，她今晚一整个晚自习都没能坐下来学习，这时间不就像水一样流走了嘛。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明天的文言文抽背。

　　拜托，所有坏运气都走开吧。

　　打发走宋子廷后，她要回教室收拾书包，也不知道爷爷奶奶有没有担心她，苗晚还是给奶奶发了个短信，说自己有点事耽搁了，马上回家。

　　“苗苗。”黄梓喊她。

　　她抬眸看过去，大家整整齐齐地站在班门口。

　　“你们怎么还没走？”

　　段新成给了苗晚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苗姐，今晚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你安全送回家！”

　　王旭宁一脸嘚瑟：“怎么样？护送女孩回家的样子帅不帅！”

　　邓嵩撞他一下：“邀功的男人最没品。”

　　“卧槽！”王旭宁搭上他肩膀，“嵩子，你今晚咋了？小脑筋转地溜溜快，怼你宁哥的话张嘴就来。”

　　段新成大笑：“哈哈哈哈哈。”

　　赵叙然在苗晚和宋子廷说话的时候就把她的书包拿出来了，他拿着书包走上前，在她眼前晃晃手：“走神了？”

　　“没有。”苗晚背上书包，对着朋友们笑：“谢谢大家。”

　　苏佳欢抱歉地说：“苗晚，我没法送你回家了……”

　　段新成说：“那必须让我前同桌也享受一下这项服务。走走走！先送苏佳欢回宿舍！”

　　“啊？”苏佳欢愕然。

　　黄梓一手挎上她胳膊，一手拉着苗晚：“每个女孩都有份！”

　　立在最后面的边熠脸上也挂着浅浅的笑，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走了，他留下来锁门。

　　“边熠！你快点啊！”空旷的教学楼回荡着王旭宁的催促。

　　落锁。

　　边熠嘴角扬起，应声：“来了。”

　　他们赶在宿舍门禁前把苏佳欢送到宿舍。

　　再接着就是坐公交先送苗晚，后面送黄梓。

　　因为天气不好，又是夜晚，这个时候的公交车上基本没人，只有他们一群高中生落坐在后排聚成一团。

　　苗晚坐在最后一排，她左边是黄梓，右边是边熠。

　　原本她过来寻座的时候，边熠现在位置是王旭宁在坐，但王旭宁突然说这个位置不舒服，把前一排的边熠拉回来，他们换了位置。

　　苗晚懵懵地侧腿给他让空。

　　“段新成，太冷了，关上窗户！”黄梓朝段新成喊。

　　“哦。”他默默地把窗户关上。

　　黄梓和苗晚吐槽说他小话：“这死孩子，大冷天开什么窗户。”

　　段新成听见了，转头怨视她：“我听见了。”

　　黄梓无所谓道：“行，我知道了。”

　　苗晚轻笑：“你俩小学生吧。”

　　“苗苗，你这儿怎么沾了一块泥？”黄梓无意间看到苗晚的衣摆处有一块瓶盖大小的泥。

　　边熠比苗晚更快看过去，看到那块和他衣服上一样质地和颜色的泥，他呼吸滞住，胳膊缓缓地移动企图遮住身上的证据。

　　但他衣服上的泥点子比苗晚多得多，光靠遮是遮不住的。

　　苗晚手掌摁住那块污渍，隔绝黄梓的视线，她扯着嘴唇说：“应该是不小心在哪里沾到的……”

　　这个小插曲顺利越过去。

　　苗晚差点忘了今晚那个意料之外的拥抱，被黄梓这么一提，她就像是经历了一次酒后回忆。

　　边熠还就坐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