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天之前反悔》桔小灯

4、迟到 最恶毒的惩

　　第二天凌安晔还是决定去上学。

　　临出门前，苗晚最后一次向他确认：“确定要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劝学霸请假。

　　凌安晔背上书包，没有半丝犹豫地点头，好像昨晚说想休息的不是他一样：“走了姐，你要迟到了。”

　　高中部早读时间比初中部早二十分钟，现在七点零六分，距早读开始还有不到十五分钟时间。

　　他都这样说了，苗晚也不再坚持，背上书包和凌安晔一起出门。

　　“等等，等一下！”厨房里的苗奶奶喊住他俩。

　　苗晚已经迈出门了，又停下：“我快迟到了！奶奶，怎么啦？”

　　奶奶赶紧出来，手里拿着两瓶刚刚热好的牛奶，她手快一步给两个孩子书包里一人塞了一瓶热牛奶，又拍拍他们的肩膀，“好了好了，快走吧，别迟到了。”

　　凌安晔看着眼前这个个子只到他肩膀，鬓角微白，面容圆润慈祥的小老太，明明没有血缘关系，明明她只是姐姐的奶奶。但他从这个老太太的身上感受到一种罕见奇特的亲情，时常让他觉得愧疚又安心。

　　“没事了吧？奶奶，我们真要走了。”苗晚抓分夺秒。

　　苗奶奶这时候又催他们：“快走吧，路上骑车小心。还有小晔，放学了和晚晚一起回家吃饭。”

　　凌安晔眨了下眼，露出一个又浅又僵硬的笑容：“知道了，奶奶。”

　　一旁按电梯的苗晚真等不了他们在这儿祖孙情深了，拉着凌安晔就进了电梯。

　　只有一辆自行车，凌安晔骑着苗晚的车子，苗晚在小区门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两人在小区门口还碰到遛弯回来的苗爷爷。

　　他远远就看见这两个孩子的，本想打个招呼，可他们骑得飞快，路过他时一人喊了句“爷爷”，苗爷爷皱起眉毛，朝着早已拉出距离的两道身影喊：“慢点啊！骑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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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十八分了，苗晚匆匆还了车子就往学校跑，和凌安晔说：“放学联系！”

　　“好……”

　　苗晚两步并一步地迈台阶，她盯着腕表，还有三十秒。第一天早起上早读，生物钟还没调回来，她现在真是后悔死今天早上多赖的那十分钟，又想到在门口查迟到的班长，她脑中大惊，迈腿一跳，安全着落在最后一级台阶。

　　还有五秒。

　　她气喘吁吁摸到门框的时候，正好听到自己的名字。

　　“苗晚，迟到。”讲台上的边熠肃然正色公布迟到名单。

　　话音落下，班里所有人的目光从边熠身上落到门口那个正弯着腰平复气息的人身上。

　　边熠同样也看过去。

　　苗晚跑得太急，额头冒出一层薄汗，被哈气打湿一层无纺布的一次性口罩粘在脸上。

　　她抬起头，和居高临下的边熠对视。

　　“我没迟到，我是踩着点进来的。”

　　这话在班主任面前说多半是要被化为顶嘴反抗的队伍里，可当苗晚听到边熠喊她名字的那一刻，她莫名觉得气愤。

　　边熠默然，他走过来，伸出手腕，一块纯黑色的iwatch束在骨线流畅，青筋凸现的白净手腕上，手表表盘简洁，时分秒都标明得清楚，正在走动的白色秒数替他说明情况。

　　再接着，七点二十一分。

　　“苗晚同学，请问你事先和班主任请假了吗？”他例行公事地询问。

　　“没有。”

　　“那你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没有。”

　　“那你——”

　　“别问了，我认了。”

　　苗晚直起身体，边熠的两连问已经表明了他不会接受她的反驳，查监控吗？先不说班主任会不会同意，就是去教务处为了一秒之差调监控这件事让年级主任知道，她也不会得到一个多么舒服的结果，不了解新班主任，但她对那个地中海主任还算有所了解，所以这件事再发展下去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但认下这个黑白两掺的“罪名”，也是他们两人拉开战幕的标志，苗晚眼神从他身上掠过，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到自己座位上。

　　班里看热闹的人都以为在枯燥无味的早读上会搓出什么新的火花，可没想到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戛然而止，顿时发出意兴阑珊的叹息，同时又对这个新班长产生了几丝不可轻易招惹的畏惧。

　　“好了，大家开始上早读吧。”边熠也回到自己座位。

　　“我去，他有病吧！”黄梓替苗晚打抱不平道。

　　前面的苏佳欢回头问她：“苗晚，你没事吧？”

　　苗晚正在翻书：“我没事，就是早上起晚了。”

　　黄梓还是生气，她声音不自觉放大：“起晚了你也没耽误早读，凭啥说你？！”

　　苗晚按住她胳膊，安抚她情绪：“别气了，就记个名字，又不会影响我高考，最多被班主任说两句，或者被罚去扫个地，不至于生气。”

　　苏佳欢的同桌听到这话，回头给她点了个赞：“同学，格局够大！”

　　苗晚笑：“过奖。”

　　黄梓小声和苗晚说悄悄话：“我知道你为什么讨厌他了。”

　　“为什么？”

　　“这人纯没事找事，官瘾太大。”

　　苗晚手指玩着书页角，她对黄梓的评价不置可否，只说：“以后离他远点就是了。”

　　早读下课，刘利芸果然知道了这件事，把苗晚叫到了办公室。进去的时候正好碰上拿卷子的边熠，边熠当然知道她来办公室的原因。

　　苗晚站在刘利芸办公桌前，一眼锁定旁边正听化学老师讲题的边熠。

　　“迟到了？”一直没搭理苗晚的刘利芸冷不丁地说。

　　“是。起晚了，七点二十进的班。”

　　这时，刘利芸才抬头瞟她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看向在她对面办公桌前站着的班长，同样，边熠也听到这话，但他没抬头。

　　刘利芸合上写了一半的教案，推了下眼镜，神色自若说道：“既然这样，那就不罚你了，正好主任让每个班抽出两个班干部去开会，别的班都有两个班长，我们班只有一个，你就和班长一起去吧。”

　　苗晚：“……”

　　这不是惩罚吗？这简直就是她学生生涯以来受到最恶毒的惩罚了，她宁愿当个任劳任怨的扫地僧，洒扫教室。

　　“怎么？不愿意？”刘利芸挑眉问她。

　　藏在口罩下那半张脸的面部肌肉早已失控，一半恐怖狰狞，一半笑眼盈盈，谁说北林一中没有好演员。

　　“……愿意的。”

　　“那就好。”她又对两个人说，“开会时间是晚上第一节自习课，你俩别迟到了，认真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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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黄梓目瞪口呆，手里攥着的小镜子掉在腿上，镜面上映现出苗晚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苗晚把镜子捡起来，趴在桌子上闷闷道：“好绝望……”

　　她现在对边熠的态度已经不是简单的讨厌了，更多是无奈和敬而远之。

　　在刘利芸面前说的那句“七点二十进的班”是她最后的反击，她敢笃定边熠在针对她，他对她不仁，难道还指望着她牺身给他当在班里树威的垫脚石吗？

　　抱着九死一生的信念，她才在班主任面前强调时间点，以为再坏的结果就是被罚值日之类的，可……

　　阴魂不散，阳奉阴违，狂妄自大……苗晚在心里把边熠骂了千百遍。

　　中午放学，王旭宁三人聚在一起吃饭，这次他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肯定不会再和苗晚她们碰到。

　　端着餐盘木然而立在洗手间门口的边熠，邓嵩二人：“……”

　　“诶，哥们，让一下。”从洗手间出来的男生拍了拍堵在前面的邓嵩。

　　“哦哦。”邓嵩移开。

　　边熠一个眼神都不想分给坐在正冲着洗手间餐桌的王旭宁，转身就走。

　　“边……”邓嵩只犹豫了一秒，扭头就追随边熠而去。

　　王旭宁嘴里那口饭迟迟咽不下去，他也受不了了：“你俩……等等我啊！”

　　最后三人落座在餐厅的一处人少的角落。

　　王旭宁从邓嵩那里得知了早读事件，他想这几天绝对不能再去苗晚和黄梓眼前晃了。

　　苗晚先不说，黄梓绝对把他们看成一伙的，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招等着围追截堵他呢，这人算是彻底得罪了！

　　“到底为啥啊？！小边边。”王旭宁还没忘记昨天边熠留下的那句诛杀令，只好小心翼翼的。

　　边熠被恶心到，斜他一眼：“滚。”

　　邓嵩纯路人评价：“宁宁，你太贱了。”

　　王旭宁不认：“……我去，这是我愿意的吗？！还不是边熠一直找人家事……”后半句话完全是嘟囔出来的。

　　边熠沉下脸，道：“你说什么？”

　　“哈哈，没说什么呀。”

　　边熠不和他计较，兀自说：“我只是公事公办。”

　　“不是边哥，咱在乎那一秒半分的吗？人家苗同学也没扰乱早读。”王旭宁还是不肯放弃，他坚信边熠绝对不是无缘无故拉仇恨的人，“你到底咋了？”

　　“你就这么喜欢她？”边熠挑眉抬眸，十分疑惑王旭宁的多次出言维护。

　　王旭宁纠正他的用词：“你不要把我们纯洁友谊想的那么庸俗龌龊，我只是单纯愿意和苗晚交朋友。”

　　他和苗晚的交情在高中开学第一天就结下了。那时候他没和边熠他们分在一个班，高一没有晚自习，边熠他们又被老师留住，他只能一个人回家，可好巧不巧就那天出了事。

　　王旭宁怕狗，怕得要死。

　　小时候回村过年，不知道谁家大黑狗追着他不放，他围着村跑了一整圈都没摆脱掉，最后还是被那只跳起来比他都高的黑狗扑到地里。腿、胳膊和肚子上每处都有一个鲜血淋漓的血印，如果不是被路过的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从那以后，王旭宁就绕着狗走，哪怕是一只没有脚大的吉娃娃。狗在哪儿，他就远离哪儿。

　　但开学第一天就给他一个大暴击。

　　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一只没拴绳的大型犬。

　　只有他和一只吐着舌头粗喘的德牧面面相觑，他佯装镇定地和它打招呼：“帅狗，当做没看见我，行吗？”

　　下一秒回应他的是一条狗的飞扑，王旭宁吓到腿软，德牧上来就咬着他的裤脚死死不放，王旭宁真要哭了，他一屁股坐到地上，两只手拯救自己的腿，这时有道细软声音响起。

　　“过来。”她边叫边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那条德牧鼻子一耸一耸闻到什么更诱人的味道，就抛弃王旭宁的烂裤脚，找寻美味去了。

　　苗晚经常在小区里看见流浪的小猫，包里一直都带着试用装的猫粮，虽说是猫粮，但特殊情况救人要紧，她把猫粮放在一旁的空旷处，德牧闻着味就过去了。

　　这狗长得太威猛，苗晚也不敢靠近，她绕到王旭宁那一侧，扶起来他，两人快步走开。

　　他们跑到巷子口看见正在找狗的主人，苗晚给他指了方向。那人一眼就被王旭宁的烂裤脚吸引住，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他家那条狗搞出来的事。

　　“小同学，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家狗就是爱啃人裤脚，不会咬人的，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赔你条新裤子吧。”

　　本来就是他家狗撕烂的，不要白不要，王旭宁二话不说加上他的微信，全程没提被狗吓趴的事。

　　事后王旭宁才得知苗晚和他是一个班的，救命之恩在上，他顺着报恩的情和苗晚成了朋友。

　　他把这段往事讲给边熠听，希望边熠可以善待他的救命恩人，“我以前本来想介绍你们认识，后来不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就不了了之了。”

　　边熠第一次听他说这件事，又想起那天在医院看到的，眉头紧锁，神情专注地思考着。

　　难道是他误会了？

　　——

　　晚自习上课前，苗晚趴在桌子上，她恨不得能钻进桌兜里。

　　甚至她都在考虑要不要装病躲过这一劫，可刘利芸下课的时候还专门又提醒了她一遍。

　　她苦思冥想，始终想不到自己到底动了谁的蛋糕，到底惹了谁，为什么抓着她不放……

　　预备铃打响。

　　苗晚把头埋进胳膊里仍不想面对现实。

　　“咚咚”两声，她露出一条缝隙，看见一只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的手敲她的桌子。

　　“开会。”

　　边熠低沉清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