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天之前反悔》桔小灯

33、星星 你不高兴？

　　这个脱口而出的“老乡”迎来了王旭宁和邓嵩的双重凝视。

　　边熠左瞧右看，面无表情地说：“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邓嵩评价：“话糙理不糙。”

　　王旭宁皱起眉头，说：“怎么总感觉有种淡淡的敌意呢？”

　　“……”

　　边熠轻咳一声，神情不太自然：“你感觉错了。”

　　“就是吧，你纯纯一闷骚男孩，能对谁有敌意，撑死就对人家苗晚不满罢了。”王旭宁笃定道。

　　边熠：“……”

　　这句前有狼后有虎的话让他陷于两难，边熠叹了口气：“我没有。”

　　“啊？什么没有？”王旭宁没听清他说什么。

　　邓嵩是没听懂，两个人都疑惑地看向他。

　　“我说我没有对苗晚不满。”

　　王旭宁噗嗤笑出来：“你不会也偷偷加入你和苗晚的cp粉群了吧？怎么还给自己洗脑了。”

　　邓嵩替边熠解释：“他们现在关系挺好的，只有你还活在上个世纪。”

　　边熠在一边不说话。

　　王旭宁还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问：“什么意思？”

　　边熠：“之前的事是个误会，我们已经和好了。”

　　王旭宁愕然：“真的？”

　　边熠抬眉：“我骗你干吗。”

　　“怪不得我看苗姐最近对你没那么抵触了。”

　　边熠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只说了句：“她人很好。”

　　“废话，相当不赖了，好吧。”王旭宁说完又朝邓嵩抬抬头。

　　邓嵩也说：“苗晚的确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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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洗完澡后，边熠坐在书桌前，先做了两道题，刚做完王旭宁就邀请他打游戏，他拒绝了。

　　王旭宁：【来呀，就打一局。】

　　边熠：【不打，累。】

　　王旭宁：【(大哭)那好吧，我去找苗姐他们玩。】

　　收到这条新消息，边熠立马来了精神，快速打字：【叫了几个人？】

　　王旭宁：【四缺一，邓嵩死活不来，你也不来。】

　　王旭宁靠坐在床上，给边熠发过去消息后，打开游戏里的麦克风，说：“没办法，叫不过来人，随机匹配一个吧。”

　　他刚说完，边熠就发来消息：【邀我。】

　　“别别别，边熠来了。”

　　这时，苗晚又开麦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事，黄梓替上，我先走了哈。”

　　边熠刚刚进来就听到苗晚这句话，原本兴奋期待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王旭宁：“行，苗姐你忙去吧。”

　　苗晚退出了游戏，换黄梓进来。

　　到选英雄的时候，王旭宁见边熠迟迟没有动作，道：“快点啊，打野给你留着呢。”

　　边熠没开麦，打字说：“我辅助。”

　　王旭宁只好换掉辅助英雄，不解道：“抽什么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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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晚是因为接到邱容的电话才不得已退出游戏的。

　　她摁下接听键。

　　邱容上来就语气亲切地问她：“晚晚，你休息了吗？”

　　苗晚的手指扣着桌面边缘。

　　自从上次在楼梯间听过邱容夫妻俩谈话之后，她就没和邱容联系过。她们之间的关系就这么一直淡着，苗晚也感觉不出来什么，哪怕听了那些话她也在努力忽略邱容对自己生活的影响。

　　对于弄清楚那些陈年旧事，她并没有什么急切的欲望。伤害已经构成，再怎么去问结果也不会改变，苗晚觉得她和父母的关系就像一颗烂掉的水果再也恢复不到最初的模样，它的结局只能是被扔在垃圾桶。

　　但是现在邱容这种甜腻的语气只让她觉得不舒服，明明已经腐烂干瘪了，但还是流出黏乎乎的汁水。

　　苗晚平淡道：“没有，你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邱容半张的嘴巴倏地僵住，两秒之后她又干巴巴地笑了：“晚晚，我找你是有点事……是小晔，他一直不肯见我，我想让你帮我劝劝他。”

　　“我劝不了。”苗晚干脆拒绝。

　　邱容又说：“怎么会，你们关系那么好，他肯定听你的——”

　　“你是因为要离婚才着急见安晔的吧？”

　　邱容不再笑了，她声调平直，问：“晚晚，你怎么知道的？”

　　苗晚没有瞒着什么，坦白说：“那天在医院的楼梯间，我听到你们谈话了。”

　　“什……什么？你听到了……”

　　“嗯，全听到了。”她停顿片刻，又说，“我喊不出来了……其实我们算不上真正的母女，你不想生下我，也不愿意接受我，或许你也从来没爱过我。”

　　她说到这里还是没忍住哽咽了，哪怕给自己打多少气，开解自己万千次，但仍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原来她的降生不被母亲期许”这件事，甚至她还厌恶自己……

　　苗晚从前不知道这些，她也没猜到。

　　她擦去眼角那颗泪，深吸一口气，说：“以后我们还是别联系了吧，反正每次联系都是因为安晔，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电话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邱容语声发颤：“晚晚，对不起。当时我实在没办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在哪种情况下生下你，我带着你实在……是走不动的……”

　　听到这些，苗晚脑海里那根一直紧绷的细弦突然断了，她尽力保持情绪稳定，低声掩饰颤抖的嗓音说：“嗯，我知道了，挂了。”

　　挂掉电话，她先是失了力一般趴在书桌上，眼泪也掉不出来，一种巨大的茫然失措笼罩住她。

　　没办法去问，她做不到事不关己一味地怪罪邱容的狠心，也做不到真正把自己放在邱容和苗志为中间，他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了，横隔在他们三人中间的太多太多，就像是被摔碎的镜字，每一片都无法再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只能照见他们的丑恶。

　　手机响起振动。

　　苗晚坐直，打开手机。

　　是lightspot发过来的消息：【在吗？】

　　苗晚已读消息，对方又发来一个双人解密的游戏邀请。

　　他问：【来一局吗？】

　　这个游戏需要两个人先分头解密，只有都成功后才能一起解最后一道关卡，最后赢了就算过关。它还有个单人模式，相比双人模式简单点，不过双人模式更受欢迎。

　　苗晚整理情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进游戏。

　　他们分头解密的时候是不能发消息的，只有当对方解不出来了，才能发消息。

　　他们两个人各自解自己的密，差了不到五分钟先后来到最后的关卡。

　　边熠想问问对方要不要分配下任务，结果那个穿着原始皮肤的红头发小人先走了。他也没停着，黑色头发小人紧紧跟上他。

　　十分钟后，成功过关。

　　最后的整个解密过程，边熠几乎没有参与多少，全程都是对方在解，他莫名感觉那位十八好像在发泄？

　　游戏结束，对方发来消息：【不好意思，太投入了，忘了还有你了。(脸红)】

　　lightspot：【没关系。】

　　下一秒，他又发过来一条：【你不高兴？】

　　苗晚有些震惊，没想到他能感觉出来。她想了一下，觉得和他说也没关系，反正也不会见面。

　　叔今年十八：【嗯，遇到了点不开心的事。】

　　等了半天，lightspot就发来一句：【开心点。】

　　【……】

　　她好像隔着屏幕看见了一个不会安慰人的直男。

　　lightspot又说：【其实我们都一样。】

　　苗晚顿感啼笑皆非，心想这到底是安慰她每个人都差不多，还是说他也不开心？

　　叔今年十八：【你也不高兴吗？】

　　又等了一会，lightspot说：【没有。】

　　叔今年十八：【你还在上高中吧？】

　　这次他回答了：【是。】

　　苗晚想果然没猜错，她装作过来人的样子说：【高中压力很大吧？上了大学就好了，你成绩应该不错，一定会考个好大学的。】

　　lightspot：【谢谢。但是你上了大学不是也不高兴吗？】

　　叔今年十八：【（捂脸）我不是因为学习不高兴。】

　　对方没回。

　　苗晚盯着聊天界面，感觉心上被凿开了一个小口，那些伤心的情绪慢慢流出去。她想流干净一点，就问他：【我和你倾诉一下，可以吗？主要憋在心里不太好受，也不太想和周边人说。】

　　lightspot：【可以，只要你不介意。】

　　五分钟后，苗晚编辑好消息，发过去。

　　【其实是我和父母的事，我父母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离婚了，我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和他们感情都不深。前不久我才得知我母亲当初并不打算把我生下来，她不愿意接受我的存在，也一度因为我而痛苦过。可能是生活太平淡，一下子有很多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全撞在一起，一直在外工作的父亲也突然再婚了，他妻子还怀孕了。这些事接连发生，我有时候会搞不清自己的心，感觉有点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静静等着他的回复，心里甚至有几分期待。

　　结果就等来对方的一句：【你不认识我吧？】

　　叔今年十八：【当然了！为什么这么问？】

　　lightspot：【确定你发这段话的时候没有心理负担，我们只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苗晚这时候已经钻到被窝里了，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涌上暖意，她的心好像也被包裹住，舒服踏实。

　　叔今年十八：【贴心的男孩。(点赞)】

　　lightspot：【……】

　　叔今年十八：【(大笑)(害羞)】

　　lightspot：【你平时都这样遮掩情绪的吗？】

　　苗晚打字的手一顿，她轻笑，重新打字：【又被你看穿了。】

　　lightspot：【你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脆弱，在这个方面，我还需要向你学习。】

　　叔今年十八：【(捂脸)怎么还谦虚上了，你也不赖啊。】

　　lightspot回答最初的问题：【抱歉，对于你的家庭我无法给出具体的建议。无论是你母亲曾经的选择，还是你父亲此刻的选择，都同样不曾考虑过你，你因此伤心难过，我能理解。我试想如果换作我来经历这些，会怎样，但没能得到答案。

　　我们虽望着同一片星空，感受却不尽相同，我无法一眼找到你喜欢的那颗星星，不过你却比我更要了解它。你的家庭，或许也是你心里那颗星星，因为期待它更亮一些，所以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它变黯淡，事实是你已经接受了，哪怕它只是一颗石骨棱棱的顽石，把你硌得鲜血淋漓，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坦然地和一个网友谈这些。

　　我无法评判你是幸与不幸的，也不能不负责地对你的家事指手画脚，但我想说，你喜欢的星星足以替代石子，不用害怕距离，在你决定抛弃石子的那一刻，你就得到了星星。】

　　苗晚认真地看完这段话，她无以言表心底的动容。

　　在决定抛弃石子的那一刻，就得到了星星。

　　她刻意逃避父母对她的伤害，但始终无法彻底脱离其中，她误以为是星星的石头让她失望，让她流血，以为遮住眼睛就还能把它当成星星。等她终于接受了这只是颗石头的时候，却又因为疼痛的感觉而恋恋不舍。

　　有时候就是这样，身处问题漩涡之中，再清醒的人也难免被悲哀裹挟。像此刻，遇到一个靠谱又体贴的倾诉对象，推心置腹一番，这时再回头看，真的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苗晚对他说：【谢谢，谢谢你对我说这些。】

　　她又问：【所以你喜欢的那颗星星在你的星空头像里吗？】
　　能拿来当头像，应该是有重要的意义吧。

　　lightspot：【没有。】

　　lightspot：【那只是随手拍的。】

　　苗晚轻笑出声，【好吧，它很美。】

　　另一头的边熠放下手机，他望向窗户外那片被楼房圈限住的天空，肉眼可见的星星寥寥数几，但总有一个人和他看向同一片星空。

　　边熠再回想那个问题，宇宙无垠，他并不执着于哪个星云。

　　他喜欢的那颗星星，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