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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眼泪 你的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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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晚昨天晚上很晚才睡,倒是吃饱喝足的小猫睡得呼呼的。她早上起得也早,翻来覆去在床上摊煎饼等天亮,终于熬到天亮了,索性就起床。
洗漱完,她听见厨房有动静,还以为是奶奶,走近却看见一个陌生的背影。
林香静闻声转身,“晚晚,你怎么起这么早?”
这声亲昵的称呼让苗晚不太舒服,她见林香静挺着肚子在摆弄烧水壶,直接拿过来。
“我给你弄吧。”
林香静顿住,她笑了笑:“谢谢。”
“我爸呢?”苗晚问。
林香静久站一会腰就开始酸了,她小心翼翼地移步,坐到餐椅上,“你爸爸他昨晚睡得晚,我就没吵醒他。”
她昨晚在卧室里都听到了外面的争吵,苗志为不让她出来,她就没出来。
苗晚盯着发出咕噜咕噜声音的烧水壶,她没说话,等水烧开了,她又给林香静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
做完这些,她走到玄关换鞋,打算出门。
“晚晚,你大早上去哪里?不吃饭吗?”林香静问。
苗晚捏紧手里的钥匙,她抿紧唇线,对着屋里说:“和你没关系。”
“砰”地一声,她走了。
直到走在街上,感受着早餐店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苗晚慢慢冷静下来。
她的情绪需要更广大的世界来包容,每当她在挣扎在无法自救的漩涡时,一声鸟叫,一片树叶,一滴雨水或许就能唤醒她,带她回到真正属于她的世界,而不是继续活在那个虚与委蛇的假象里。
——
“晚晚,你怎么来这么早?”邱从买完早餐回来看见苗晚在和凌安晔聊天。
“昨晚睡太早,睡不着就早点过来了。”
邱从笑,给他们分早餐:“那幸亏今天多买了点。你喝豆浆还是牛奶?”
“豆浆吧。”
邱从:“安晔呢?”
凌安晔:“我喝牛奶,舅舅。”
起得太早,苗晚没什么胃口吃别的,捧着一杯热豆浆小口啜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安晔腿伤这么重,现在出院没问题么?”
邱从道:“小晔的情况算好的,没有塌陷,韧带损伤程度小。况且他年纪小,恢复起来要比成年人快很多,之后就是康复治疗为主。”
凌安晔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好像他也是个旁观者一样。
“小晔。”邱容推门而入,她旁边站着一个体型高大,神情威严的男人,这就是凌安晔的父亲。
听到这一声称呼,病房里活跃的气氛骤然低沉下来,凌安晔本来面无表情的脸变得煞白,薄唇微微发抖。
苗晚见状不假思索握住他的手腕。
“姐,不是说好上午十点吗?你怎么……”邱从道。
邱容没理会这个问题,径直向病床走去。她有一段时间没和凌安晔见面,也得知了他去看心理科的事,此刻再面对他,既有心疼想念,也有不知所措的尴尬。
她对着凌安晔轻笑,眼神丝毫没往旁边的苗晚身上放,反而是凌安晔一直紧抓着苗晚的衣袖。
看到这一幕,苗晚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咬着唇肉,另只手虚握成拳。
一直没说话的凌父这时候走过来和苗晚打了个招呼:“苗晚,吃完饭了吗?”
他表情还是很严肃,这个简单日常的问题并没有发挥缓和气氛的作用。
苗晚礼貌微笑了一下:“吃了,凌叔叔。”
“邱从,什么时候能办出院手续?”邱容问。
邱从:“中午,上午我要带小晔去心理科做一次咨询。”
“我带他去吧。”邱容说。
“不用!”凌安晔激动道,他眼神飘忽不定,神情紧张。
凌父蹙眉,嗓音沉哑,语气不容置疑道:“你还想麻烦你舅舅到什么时候,我和你妈怎么不能陪你了?”
邱容也轻声附和道:“你爸说的对,小晔,舅舅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这次回家后,我和爸爸会分出时间好好照顾你的。”
他们两个人一言一语,配合默契,把凌安晔堵得半句话说不出来,他扭过头不再看他们。
邱从及时说:“姐,姐夫,小晔和我在一起挺好的,这次我打算把小晔接到我那儿住。”
“这怎么能行?!”邱容反对。
这时,有查房的医生进来,他们的谈话暂时被打断。
待查好房之后,邱从把这对夫妻叫出去谈话,病房只剩苗晚和凌安晔。
“别担心了,舅舅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苗晚对凌安晔说。
凌安晔却垂首敛眸,他轻声说:“姐,我好像个麻烦……”
苗晚眼眸忽然闪烁了一下,她微吸鼻子,笑着说:“怎么会?你才不是麻烦,我没见过哪个麻烦长得又帅,性格又乖的。”
她朝着凌安晔挑眉,逗他笑:“是吧?”
凌安晔被她逗笑,围绕在心头的那抹阴郁也消失不见。
“笑起来更帅了。”她掏出手机给他拍了张照。
“姐……”凌安晔无奈道。
“好,不拍了。”她滑动屏幕把昨晚拍的小猫照片给他看,随后苗晚又开始叽叽喳喳地给他讲起昨天捡猫的经历。
……
邱从和邱容夫妻的谈话算是顺利,他好说歹说才让他们同意凌安晔住在他家。
邱容答应的原因主要还是后怕凌安晔的心理疾病。从车祸到失踪,她已经彻底看清凌安晔对他们的抗拒,她起初还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因为害怕恐惧她而变成今天这个模样,但是一次次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她害怕了,只好压制所有情绪,给凌安晔留出空间。
邱从独自回来的,他说邱容他们已经被自己劝回家了,现在也到了凌安晔做心理咨询的时间了,苗晚打算和他们一起去。
突然有一个陌生号码给她打来电话。
“舅舅,你们先去,我接个电话。”她对邱从说。
“好。”
苗晚跑到安静的楼梯间接电话,对方居然是黄梓。
黄梓:“苗苗,你在哪?!”
苗晚:“我在医院呢,怎么了?”
那边的黄梓欲哭无泪道:“我遇到事了!”
假期第一天,黄梓父母本来打算带她去爬山放松心情,可黄梓怎么会同意,假期第一天诶,她不得睡个自然醒,然后再舒舒服服地窝在家里追剧,打游戏。
因此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在家,早上她被饿醒,家里又没什么她想吃的,就决定去超市采购一趟。可今天像是踩了狗屎运,手机和钱包全丢了,爸妈又不在,她只好借路人的手机向苗晚求助。
苗晚安抚她:“别慌,你站在原地别动,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去找你。”
黄梓感动道:“苗苗,我等你!”
挂了电话,苗晚给舅舅发消息说自己有急事先回去了,她还没离开楼梯间,又听见空旷的楼梯间回荡着熟悉的声音。
凌父的语气不再像和苗晚说话时那样沉稳内敛,而是声调激越,难掩怒火:“邱容!我告诉过你,小晔你不用再管,我们离婚后他的抚养权归我!”
邱容也不甘示弱,她情绪难以控制地喊道:“不可能!小晔是我的孩子,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不可能让你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此刻,凌父轻嗤,漠然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什么伟大无私,从你身上掉下的那块肉你不照样说扔就扔。”
邱容语气变弱:“那和你没关系。”
凌父:“和我没关系?那当初是谁孩子都快生出来了却求着我带她去流产,是谁打算和前任丈夫打离婚官司还要求我帮忙。苗晚知道吗?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亲妈根本就没想生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亲妈甚至想掐死……”
没等他说完,邱容哭了,她求着他:“别说了……别说了……”
凌父止住,他最后说:“当年你如愿以偿甩掉了苗晚,如今小晔你也带不走,死了这个心吧。”
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苗晚不清楚,楼梯间再次安静下来,她靠着冰凉的楼梯扶手慢慢蹲下。
那颗被忍下无数次的泪水重重砸在洁白瓷砖上。苗晚的脑海里不停地重复那些话,每个字都好像一把刀正中心脏,那片被她精心保护滋养的净地被彻底撕碎毁掉……
不明白,为什么她已经尽力不去恨他们了,他们还要回头踩她一脚又一脚,明明她已经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爱了,他们还要夺走她最后的希望。
无数次那种时刻,那种让她没法理解,但又十分痛苦的时刻,她都坚强地越过来了。她明白的,父母可能没那么爱自己,但有那么一个瞬间就够了,无论是他们得知她的存在的那个瞬间,还是她呱呱坠地的那个瞬间,他们总该高兴的吧,她自欺欺人地想,这样说,她也是短暂拥有过母亲的。
可是现在,那些美好又虚幻的想象被他们的三言两语轻易破坏掉了,不仅如此,那些话还反复撕裂她,好像发出无情嘲笑:看,这个女孩真是异想天开。
苗晚失声痛哭,她不想哭的。
她讨厌哭,掉眼泪换不来父母的疼爱,也留不住亲人的脚步。
哭最没用了。但此时此刻,她只能做这些没用的行为来遮盖心痛的痕迹。
苗晚昏昏沉沉地在楼梯间哭了好久,久到她忘记了黄梓的求助。
当她想起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苗晚蹭得站起来,却又因为久蹲,大脑供血不足,眼前一片黑暗,双腿发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往前倾去,眼看要栽倒在楼梯上,她的腰被一条胳膊捞住,那人两只手抱着她,最后稳稳站住。
“苗晚!”那人喊她,声音忽轻忽重。
世界慢慢变白,脚下也不再虚浮,她看清楚对面的人,征征地说:“边熠……”
边熠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苗晚神色木然,两只半睁着的眼睛通红,脸上挂着未掉落的泪。
昨天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不到一天突然变成这副样子,边熠一时理不清自己的情绪,他轻声唤她:“苗晚。”
“嗯。”苗晚缓过来了,她撑着边熠的胳膊慢慢站直。
边熠紧紧抓着她没敢撒手,“我带你去看医生。”
苗晚擦干净脸上的泪,她摇摇头:“不用,我要去找黄梓。”
“黄梓没事了。”边熠说,“我和王旭宁碰到她,她手机和钱包也没丢,只是落在超市了。后来她给你打电话,你一直没接,担心你出事,我们就分开来找你。”
黄梓没事。苗晚心里的石头落下,她嗓音沙哑,对边熠说:“谢谢。”
边熠还拉着她胳膊,“去看医生。”
苗晚摇头,她使力挣脱边熠,“放开我吧,我只是低血糖,现在没事了,我想回家。”
他没有放开,坚持道:“你这个情况怎么回家?就去看下医生,看完我送你回家,行吗?”
“你放开我,我不想待在这里!”情绪骤然反扑,苗晚的眼圈迅速变红。
边熠愣了下,箍住苗晚的手不自觉松了劲,苗晚挣脱出来,她把眼泪憋回去,转身就走。
“苗晚!”边熠追她。
他一直追她出了医院。
天色暗沉,骤然开始刮起大风,连片乌云如同巨石摇摇欲坠,好似预示世界末日前的暴风雨。
大雨突如其来,街上的人群纷纷加快脚步分散开来,只有苗晚找不到方向似的一味向前快走,狂风吹刮她脸上的泪水,她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死死咬着唇无声流泪。
“你别跟着我了!”她倏地转头对身后的人喊。
周边仓皇窜动的路人从身边匆匆而过,没人停下脚步,这时候隔着人群站定不动的他们好似处在另外一个世界,疯狂落下来的雨水不是雨水,是无法忽视的泪水,刮翻路边纸壳箱的大风不是大风,是席卷心底的悲伤。边熠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进来,站在这场大雨里,他不知所措,心口猛地发紧,描述不来在脑海里盘踞徘徊的,纷乱又细碎的心绪。
一颗豆大的雨点砸在边熠的眼镜上,他摘下眼镜,走上前拉住苗晚,“走。”
密密麻麻的雨滴落下来连成线,一帧帧雨幕疯狂在眼前闪过,一切都变得模糊。
苗晚脸上的泪水和雨水交融在一起,没人知道她在哭,只有拉着她狂奔在这场暴雨中的边熠知道。
……
“擦擦吧。”边熠递来一条干净的毛巾。
“谢谢。”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失序的暴雨短暂地打乱所有。他们当时就近找了个公交站躲雨,等雨停后,边熠带着她来了自己家。
他家离医院不远,步行十多分钟就能到。
苗晚迷迷糊糊被他带着走,等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他家里了。
边熠走进客卧,拿了一套干净衣服出来,“去换一下吧。”
苗晚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深一块浅一块的衣服,接过来那套衣服,抬眸问:“这是?”
“我妈买来专门放在客卧备用的,女生的号码。”
苗晚这时又想到这也是姜医生的家,她漂浮不定的心顿时安稳了些。
这是一件白色长袖和一条黑色长裤,码数对于苗晚来说有点偏大,常规款的衣服她穿在身上变成了宽松休闲风。
换好衣服出来,苗晚没有乱跑,她安静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边熠也换了套干净衣服出来,薄款灰色卫衣和牛仔裤。
“需不需要吹下头发?”他端来一杯热水,看见苗晚肩膀上那处被潮湿头发打湿的洇痕,问她。
苗晚伸出手摸了摸头发,只是发尾湿了而已,“不用了。”
“我能借一下充电器吗?”她问。
“可以,我去给你拿。”
苗晚手机一点电都没了,她现在还没和黄梓联系上。
“你放心,我已经和黄梓他们说了。”他安抚苗晚。
手机终于充上电,开机后不停有消息弹出,苗晚大致略一眼,他们三个人连着给她打了好多电话,“我手机没电了,所以没接到。”
“人没事就好。”他又问,“你现在还头晕吗?”
“不晕了。”
手机嘟的一声,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爸爸:【晚晚,公司临时通知,我们今天就要提前走了,你要不要回来送送爸爸?】
哭久了情绪就会异常敏感,苗晚盯着这条消息,胃里翻江倒海,眼眶里凝聚起一滩泪水。屏幕变成黑色,上面多了个晶莹剔透的泪花。
边熠放在腿上的手无意紧握了一下。这滴泪水变成一片湖,边熠好似就站在湖边,他一点一点往湖中心走,从脚底向上不断传来这片湖的温度。
“为什么哭?”他还是问出口。
他不喜欢多管闲事,涉及到别人的私事,边熠一向会选择避开。只是,他最近总是对这个女孩感到好奇,她的笑容,泪水都让他想要接近。
苗晚胡乱抹掉泪水,低低地说了句:“我没想哭。”
“掉眼泪不需要考虑想不想,哭也不是件坏事。”
你的泪水,和笑容同样珍贵。
……
苗晚躺在床上反复揣摩这句话。
眼角那颗悄然落下的泪珠被湿软的舌头卷走,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的小猫依偎蜷在她枕边,发出低柔软咕的呼呼声。
暖黄色的夜灯照亮床上那一小片温馨的空间,苗晚抱着薄被侧身看向小猫。
“你干嘛?”她揉揉它的小脑袋。
“喵……”
“你有爸爸妈妈吗?”
小猫忽然不满地抓了一下她的肩膀,声调变大“喵”了一声
苗晚轻笑,玩着它的猫爪:“我和你一样。”
“你还没有名字呢,我给你起一个,好不好?”
“喵……”
“叫……涟涟吧。”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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