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天之前反悔》桔小灯

12、失衡 一个冷漠的

　　烦烦烦……

　　今晚放学苗晚没有骑车，她也没去医院，只是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胳膊上的烫伤。

　　不想回家，不想让爷爷奶奶看见，也不想去医院，舅舅会问，安晔也会担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害怕身上的伤口，也害怕这些狰狞的伤口暴露在亲人好友面前。

　　她还记得小时候和爷爷奶奶回乡下老家，夏日夜晚的街口处总有一群人围在一起八卦聊天，她就搬张小马扎老老实实坐在奶奶旁边，其实她是被强迫的，就是因为她一天到晚像只小疯狗一样乱跑乱窜，爷爷奶奶根本抓不住她。

　　被拴在奶奶身边，苗晚也不感觉无聊，她撑着下巴靠在奶奶腿上听八卦也听得有滋有味。

　　不过有一天晚上从街口回来，她失魂落魄的，想着那位婶婶嘴里说的话，久久不能回神。

　　那位婶婶讲的是隔壁村的一件事，时间太久，苗晚已经忘了那绘声绘色的细节，只记得这件事给她欢乐的童年留下了最恐怖的阴影。

　　是隔壁村的一位孤寡老人被远嫁女儿气进医院的故事，那位奶奶年轻的时候死了丈夫，唯一的女儿在外打工和外省的男人偷偷结了婚，老人就算不同意也没办法拄着拐柜坐长途火车把女儿带回来。后来她女儿又被丈夫家暴，怀着孕从大老远的地方回到故乡，老人看见自己孩子的第一眼就倒在了地上，后来的事什么版本的结局都有，有说那位老人已经病死在医院的，还有说老人和女儿断绝关系的，众口不一。

　　苗晚记忆犹新的是听到老人被气进医院时身边奶奶的神情，她眼神复杂，既有气愤，也有唏嘘和共鸣。她在那一刻想到了自己，她不是个让爷爷奶奶省心的乖孙女。父亲在外地工作，常年不回家，爷爷奶奶身边的亲人只有自己，她也只有爷爷奶奶。

　　她想起每次自己带着伤回家时爷爷奶奶的表情，老人情绪激动，呼吸急促的时候，她都很难受，比受伤还要难受。

　　后来她就不再每日出去疯玩，村里的好朋友邀请她去爬树玩水，她也不去了。苗晚胆子很大，她从来不怕小孩害怕的妖魔鬼怪。

　　但是从那以后，她最怕的就是爷爷奶奶伤心。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苗晚盯着胳膊上那处显眼的红色烫伤，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校服外套，穿在身上。

　　爷爷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她进家门的声音，忙着起身去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玉米莲藕汤，“快点过来尝尝，你奶奶炖了好久，好喝的很。”

　　苗晚跑过去凑着碗边耸起鼻子闻个不停，她下意识想下手，爷爷眼快拍她图谋不轨的手，“嘶，去洗手，这孩子，也不怕有细菌。”

　　苗晚摸摸手背，小声“哦”了一声，就放下书包去洗手了。

　　路过爷爷奶奶的卧室，她听到奶奶在和人打电话，声音也没收着，听着挺激动的，苗晚还在想“和谁打电话呢”，下一秒她就听见奶奶嘴里叫着爸爸的名字。

　　她一下子就精神了，偷偷趴在卧室门口，不过这时候他们已经要结束通话了，最后她就听清一句奶奶说的“中秋回来多陪陪晚晚”。

　　爸爸要回来了？！

　　苗晚之前那点恼人心绪在这一刻全被这个突然的消息覆盖住，爸爸要回来了。她也很久没见过爸爸了，虽然知道他工作忙，但苗晚还是很希望他能常回家陪陪爷爷奶奶，陪陪自己的。

　　她洗完手出来就忍不住跑到奶奶跟前急着求证：“奶奶，我爸今年中秋是不是要回来呀！”

　　奶奶惊讶，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这时候能抱着碗吃饭了，苗晚塞了一块软糯的莲藕，嘻笑道：“嘿嘿，我听见你们打电话了。”

　　爷爷也是听她们说才知道儿子中秋要回家，他笑着说：“回来好啊，到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好好吃顿中秋团圆饭。”

　　“嗯嗯！”苗晚兴奋点头，她又问奶奶，“奶奶，我爸他什么时候到家？”

　　奶奶这时候看着孙女开心的脸，心里那点别扭的心思也消散不见了，她露出笑容说：“他得等到中秋前一天晚上到家了，咱们不用管他。”

　　“哦哦，那是开夜车回家了。”苗晚心里计算着时间，小声呢喃道。

　　“晚晚，你怎么还穿着外套，你不是最怕热了？”奶奶这时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外套。

　　苗晚含混着说：“这不是蚊子太多了，我身上被咬了好几个大血包呢。”

　　爷爷抬头环视周边，说：“有吗？我怎么没看见哪有蚊子？”

　　“爷爷，别找了，有我这么个香喷喷的移动血包，它们都飞着找我嘞，您肯定找不见的。”

　　奶奶笑着骂她：“什么事都能把自己夸个天花乱坠，说的跟个仙女一样。”

　　爷爷替苗晚说话：“那我们孙女可不就是个小仙女，连蚊子都抢着咬。”

　　苗晚飞快摇头：“被蚊子咬，那还是算了，代价太大了。”

　　奶奶：“晚晚，到家就别捂着厚外套了，茶几抽屉里有驱蚊液，晚上睡觉的时候喷着点。”

　　“知道啦，我洗澡的时候就脱下来。”

　　爷爷这时候想起安晔，问她：“小晔最近怎么样？身体好点没？”

　　苗晚停下筷子，想到安晔，情绪又低落下来，不过她还是宽慰两位老人：“放心吧，手术都做好了，正在康复治疗呢。”

　　他们都叹了口气，奶奶说：“哎，多好的一个孩子，平白无故遇到这种事。”

　　爷爷也惋惜：“可不是呢，多好的孩子。对了，晚晚，我和你奶奶想找个时间去看看小晔，你给我们说一下他住哪个病房？”

　　“我陪你们一起去吧，爷爷奶奶，正好赵叙然也想去看望安晔。”

　　“那也好，人多热闹，小晔也高兴。”奶奶说。

　　等她吃完那碗夜宵，又在卧室躲了好大一会，等爷爷奶奶都回卧室了，她才敢换上睡衣去卫生间洗漱。

　　胆战惊心地迅速解决了洗漱，她回到卧室才放下心来。

　　这一天过得太心累了。

　　苗晚又擦了药，打开空调，调到舒服的24度，躺在松软的小床上。

　　她想到爸爸马上要回来了，心里就止不住地开心，拿起手机，点进爸爸的聊天框，看到时间，又想时间太晚了，这时候老爸可能已经休息了，她就又退出了聊天页面。

　　嗯，舅舅回国工作了，爸爸也马上要回家了，这可真好啊……

　　只是现在安晔还生着病，她想，还是要多去医院陪陪他的，要不明天给他带杯奶茶？还是带点别的好吃的？不过这些他能不能吃呀？她心血来潮马上打开手机搜索。

　　折腾到困了，播放着“骨折病人的康复指南”的手机还在手里抓着，人却已经陷入梦乡了。

　　悠悠长夜，总有更迭的情绪推动沉沉夜幕，让人期待美好的明天。

　　第二天，苗晚又恢复成活力满满的女高中生。

　　她不再是昨天那个倒霉的苗晚，可生活依旧继续磨练她。

　　苗晚看着站在校门口和她遥遥对视的边熠，心想她一定是早上偷笑让老天看到了……

　　她这时候突然觉得边熠这种淡漠的性格也许真的挺好的，起码老天分不清他在哭还是在笑。

　　苗晚收回视线，她也要装作成一个冷漠的未成年人。

　　……任务失败。

　　她听到身后那串熟悉的脚步声，悲惨地想。

　　要不别回头了吧，人家肯定不是找你的呀！不要自作多情，自己或许是爷爷奶奶心目中的小仙女，但是出来混生活，谁把谁当根菜。

　　当然，边熠在她这儿，连粒葱花都不是。

　　不过，上一秒脑袋里那粒形象的葱花下一秒就突然闪现在她眼前。

　　边熠表情有些纠结。

　　“有事么？葱……班长。”苗晚继续装高冷。

　　“我接受你的道歉。”他冷不丁地说。

　　苗晚疑惑：“啊？”

　　她看向眼前这个青葱俊朗的少年，讨厌归讨厌，但是苗晚真没办法违心地对他的外貌说出半点不是，眉目俊朗，翩翩少年，他这个长相去当演员应该也能赚不少钱吧？

　　……

　　“你怎么不说话？”边熠蹙眉。

　　“啊……”她总不能说刚才自己对他的外貌起了歹心吧，“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苗晚，我就站在你面前，你也能走神？”他很诧异。

　　额……还是别进娱乐圈了，迟早得封杀。

　　“不好意思，起太早了，脑子还没醒。”

　　边熠接受她的解释，重新道：“我说，昨天的事归根到底是有我的原因，所以你的道歉我接受。”

　　……好奇怪，他怎么能说出这么自恋矛盾的话，苗晚想，奶奶还是孤陋寡闻了，这位才是真仙女。

　　“哦，好。”她这么说。

　　边熠一副没听懂的表情问她：“就这样？”

　　“嗯……那不然呢？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他也被问住了，虽然的确不需要她做什么，但是这样……这样……好像也可以……

　　苗晚道：“班长，我们两清了，从解除误会那一刻就两清了。你一直纠结这些事，或许是因为你太在乎人际关系间的平衡，你因为医院那件事误会我太久，心里有愧疚，哪怕我说了不在乎，你也始终觉得对不起我，我昨天话说重了，即使和你道了歉，你也可能觉得我的歉意太敷衍，所以心里那根失衡的天平始终没法被拨正。但是无论是医院的事还是昨天的事，在我这里已经翻篇了，你如果觉得我的道歉不真诚，我今天可以再给你道一次。”

　　边熠久久无言，他一下子感觉苗晚的这些话正中心脏，还需要她的道歉吗？好像是不用的，但又好像很需要。

　　最后他说了句：“你能再原谅我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