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呢》柳暗清

1、第 1 章 。

　　晴天，太阳正好，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的发生着，尽管有人上班迟到，有人走路不小心，一切都照常的进行着。
　　医院眼科大厅里，广播正用的机械女声叫号：“13号病人于砚之，到三号诊室就诊。”
　　被叫到的人正坐在大厅，他站起身，没有走动。
　　“于砚之先生在吗？”大抵是久久没等到人，诊室门被推开，走出一位女护士喊道，边往外走边左顾右盼。
　　“在，在的，稍等一下啊。”说话的人正从远处走来，是一个穿着淡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她手上还提着两袋子早餐。
　　女孩走到刚刚站起的人身边，扶着他往科室里面走，“早餐我买好了砚之，一会复诊完再吃吧。”
　　“嗯，麻烦你了，师姐。”于砚之淡笑着说，但并不是看着女孩说的，因为他看不见。
　　两个人走进了诊室，不远处，有个人正看着他们两个。
　　是个长相痞帅的男人，身穿是简单的牛仔裤配T恤，梳着流行的三七分头发，左耳上还戴了个黑色耳钉。模样实在不像个病人。不过他本就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找朋友的。
　　看着两个人进了诊室，他收回目光，朝着反方向走去。
　　“嗯，这个是因为火焰高热灼伤导致视神经损伤，程度有点太深了，复明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医生拿着报告单直白的说着。
　　“一，一点希望都没有吗？”曾晓璃在一边问道。
　　医生摇摇头，“有，但是几率很小，疗程也很繁杂，因为距离烧伤已经过了几个月，需要治疗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开一点药，或者用中医的针灸疗法，还是有复明希望的。”他温和的建议道，但这些大概率都只是无用功，只是他不能明说。
　　“那试试吧，砚之？我们试试吧。”周琳温柔的问，她最知道这场失明对于于砚之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于砚之淡淡点头，没说什么，也没有什么表情，“好。”
　　出了诊室，于砚之自己坐在医院的大厅里等候，周琳去帮他拿药了，他坐在那里，因为看不见，只能用耳朵听着身旁的动静，他忽然有些口渴，只记得好像是把水放在身边的座位上了，他小心翼翼的去摸索着，好一会，都没有摸到，他轻轻皱眉，有点烦闷。
　　一阵脚步声走进，他缩了缩腿让人过，却听到脚步声在自己身旁停下了，然后听到：“你是想拿水吗？给。”
　　是刚刚那个男人，他找完朋友出来就看到于砚之坐在这边找着什么东西。
　　于砚之点头，“噢是的，谢谢你。”他微笑着说，尽力的循声仰头看向男人。
　　“没事，”男人也笑，对上他无神的双眼，心底震惊了好一会，“你怎么自己在这里，你的，女朋友呢？”
　　“啊？那那个不是我女朋友，她帮我拿药去了，谢谢你，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噢好…我，我没什么事要忙，陪你等她回来吧。”男人坐在他身边，不再看着他，心里在想该说什么，身旁的人就先一步出口了。
　　“我们，是不是认识？”于砚之小声问，他不觉得一个陌生人会对自己如此温和又体贴，除了自己跟他认识，已经想不到什么别的理由了。
　　“……认识，”男人挠挠头，他不确定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还是开口，“巫槿轩，你还记得吗？”
　　于砚之歪着头想想，他记得，是高中的同班同学，还跟他做过同桌，“想起来了，在这里遇见还挺巧的。”
　　巫槿轩听他淡淡的语气，莫名觉得不好。
　　两个人是在高中认识，但其实交际并不深，除了做过同桌，没有什么别的更进一步的关系了。
　　于砚之在班上并不是很出众，但他很会画画，画的好看，班级后面的黑板报很多次获奖都有他的功劳在，他对人也很温和，只是比较内敛，不太喜欢说话。
　　“砚之，这次板报我想填色，给我来给我来。”
　　“可以的，等我画好大体的线条了就给你说。”
　　“不好，这次的语文作业我没写，快给我抄抄你的。”
　　“我找找，等我一下。”
　　他总是这么一副淡淡的模样，但脸上常常挂着笑，是很亲人的笑，画画的时候更加，就像是整个人都被幸福的气息渲染了一样。
　　巫槿轩就不一样，他很大方、热忱，是班里的积极分子，每天跟同学一起去打球，晚上回家打游戏，上课也总爱打瞌睡，典型老师眼里的钉子，同学眼里的幽默人。
　　因为太过于闹腾，班主任让两个人做同桌，希望于砚之可以压一压巫槿轩热气腾腾的性格。
　　上午的课间，巫槿轩刚刚被下课铃吵醒过来，他趴在桌子上，看身旁的人画画，于砚之很是认真，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眼里满是对画画的喜爱和对画作的期待，他擅长画风景，虽然也学人物画，但他始终觉得画风景可以让自己更沉浸，让自己的世界更丰富多彩。
　　“于砚之。”巫槿轩拖拉着刚刚睡醒的哑嗓喊道。
　　闻声扭头，两个人对上视线，“怎么了？我吵到你了吗？”
　　巫槿轩坐起身来，凑过去看于砚之画的画，很好看，虽然色彩还没上完，但是已经可以看到大体的样子了，是一片非常辽阔的草原，由远及近的，有小溪、大树、空中有飞鸟，一切都是自由的感觉，色彩也让人觉得放松。
　　“你以后想做画家吗？”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邋遢的用手撑着自己半张脸，眼睛半闭不闭的，好像下一秒还能继续睡过去一样。
　　“想，但是可能还不太够得上。”
　　巫槿轩只觉得他这样的水平要是够不上，那真是老师眼光太高了，“这样啊，哎，你给我也画一张画吧？”他一下子来了兴趣，班里很多人都让于砚之帮忙画过画，大多都是画他们自己喜欢的角色。
　　于砚之点点头，问他想要画什么样的。
　　平时一向直率从不犹豫的大男孩这会犯了难，画什么呢？小花？小草？还是大树？
　　“你想画什么画什么吧，我觉得都好看。”于是点了个“随便”。
　　于砚之想了想，点头答应，说过两天画好给他。
　　下午体育课，巫槿轩可见跟几个兄弟争先恐后的跑下楼去站场地打球，等上课铃打响的时候，他们的比赛都打了一半了。
　　老师把大家集合在一起热身，高中的体育课不像小学初中，会更自由一些，到了解散自由活动的时候，他们继续跑回篮球场打比赛，于砚之正准备回教室，看到场上打篮球的一大群男孩子，他脑子里想到了，他知道可以画什么给巫槿轩了。
　　回到教室，他拿出一张全新的白纸，在上面开始勾勒线条，画画擦擦，临近下课的时候终于打好了线稿，他看着画纸，扬起嘴角笑了，眉眼间都是对画画的喜爱和认真。
　　等于砚之完成这张画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后了，他把画递过去，“你的画我画好了，给。”
　　巫槿轩本来有点困倦，这下全醒了，他把画拿过来看，看得很认真。
　　画里面是黄昏下学校的篮球场，球场上没有画人，地上也没有球，球在空中，跟太阳重叠在了一起，太阳的光顺着篮球的轮廓射向画面外，整个画面看着很有活力，色彩看着非常有生命力，充满希望的感觉。
　　巫槿轩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喔！你这个，画的太好看了吧。”他一下就被篮球吸引了，看了好一会，他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一样，把画平整的夹在自己的语文书里面，这是他最不会翻开的书，一定可以保护好这幅画。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于砚之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开心，“你喜欢就好。”
　　那之后，巫槿轩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间少了很多，他总会撑着脑袋看于砚之画画，看线条在他的笔尖被顺畅勾勒出来，看色彩在他的手中像开花一样跃然于白纸上。
　　于砚之会把自己的画给他看，他会毫不吝啬的夸奖，别看他不听课，夸奖的话倒是一句都不重叠，说的真诚又好听。
　　“好看，你画的跟照片一样啊我去。”
　　“这也好看，但是我觉得这个地方可以加一只小猫？你想加的话。”
　　“哇塞，这是你跟我说的那个吗？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太有感觉了，层次感很强啊。”
　　于砚之在他的夸赞声之中觉得很开心，不管巫槿轩是为了他开心还是真这么想，他都觉得开心，被赞同和认可的感觉就是很让人觉得幸福。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着，越到后面，巫槿轩越重视上学习，或许是真的想好好考个大学吧，两个人也经历了换座位，不再是同桌的关系，于是距离变得远了一些，交集变少了，一直到高考完毕业，他们彻底分道扬镳。
　　巫槿轩考上了国内的大学，于砚之出乎意料的考了艺术专业，他还是决定走这条路，完成自己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