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外知音》佳令随人至lxn

2、开端 那个暑假格

　　那个暑假格外短，也格外长。短得像一眨眼就过去了，长得足以让我在里面蜕掉一层皮。
　　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咋咋呼呼、跟谁都能勾肩搭背的宁简文了。话少了，笑也收敛了，像蚌合上了壳。只有跟几个朋友在一块时，才能找回点过去的影子，扯几句没边没际的皮，笑闹一阵。但热闹是他们的，我心里总隔着一层。
　　开学军训，太阳毒辣辣地晒，汗水淌进眼睛，又涩又疼。队伍里大多是生面孔，偶尔有几个初中同校的，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一个寝室六个人，晚上熄灯后躺在床上天南海北地聊，几天下来也算混熟了。可一到教室，我就仿佛换了个人。或者说，变回了那个更真实的自己。安静，不起眼。
　　那颗在中考后种下的种子，在暑气的蒸腾和无声的压抑里，早已悄无声息地发了芽，根须往深处扎，汲取着某种沉默的力量。我早就想好了，要选文科。这念头从初三就定了。一半是为了心里那点关于法律、关于公平正义的模糊念想，像远处灯塔的一点微光；另一半更实在，我那物理化学的成绩，实在有些提不上筷子，电路图和化学方程式看得我头晕。反倒是那些方块字、故纸堆，让我觉得亲切。
　　高一的课，九门齐开，铺天盖地。物理老师在上面讲加速度，我在下面摊开一本《历史复习笔记》；化学课配平方程式，我脑子里转的是历史朝代的更迭。周围都是唰唰的笔记声，只有我，像个异类。
　　日子像屋檐下的滴水，不紧不慢，却从不停歇。
　　我当上了历史课代表，是班主任老张指定的。他说我“沉得下心”。这差事没什么技术含量，无非是收发作业，偶尔帮老师搬搬教学用具。但我干得一丝不苟。
　　更多的时候，我把自己埋进题海里。一本本皮的《五三》，一沓沓打印的专项训练，雪片似的堆在课桌左上角，遮住了半张脸。笔芯耗得飞快，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笔的地方，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
　　朋友么？谈不上。寝室里的室友，见面照样打招呼，吃饭偶尔凑一桌，他们会抱怨物理太难，会炫耀游戏战绩，我也会跟着笑笑。他们觉得我是个“好人”，安静，不惹事，问个文科题目总有答案。但也仅此而已了。关系熟络，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我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准时起床，刷题，吃饭，睡觉。心里那点活气，似乎都喂给了那棵日渐成长的植株。
　　第一次历史单元测试，成绩下来，我愣了。85分。鲜红的数字印在卷首。老张在课堂上念排名：“ 班级第一，宁简文。”
　　底下有轻微的骚动。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再次聚焦过来，但这次，惊讶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或许是认可。
　　因为班里明确要学文的就我一个，他们全扑在数理化上，政史地的作业便都成了“副科”。于是，我的卷子，我的练习册，成了某种“参考答案”。
　　“简文，政治选择题借我对对？”
　　“宁简文，地理那个作业你画了没？给我瞅一眼。”
　　我大多沉默地递过去。有一次政治随堂小测，卷子发下来，我97分，又是班级最高。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抽走我的卷子，惊呼一声：“我靠，97！你怎么考的？”
　　我没说话，只看着窗外。那棵心里的植株，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又悄悄抽出了一节新枝。它不再那么柔弱，茎秆似乎硬了些。我知道，它需要的不是喧嚣，而是这片看似孤独，却足够它深深扎根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