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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白龙堆沙迷征甲,楼兰月冷失故人 黄沙卷甲, ...

  •   景和三年五月二十,白龙堆沙漠。
      自京洛领旨北上已逾七日,裴昭率五万京畿禁军星夜兼程,驰援雁门关。北狄隐族死士奉夜渊之命,沿官道四处袭扰漕运与援军,烧毁粮草、截杀信使,官道之上处处杀机。为避开死士主力、抢在雁门关粮草耗尽前抵达,裴昭力排众议,亲率一万精锐前锋,抄近路穿越白龙堆沙漠东部边缘,余下四万大军由副将统领,沿官道缓缓推进,约定三日后在沙漠北出口的蒲昌海汇合。
      白龙堆自古便是西域险地,沙丘连绵如巨龙脊背,风蚀土丘林立似白骨嶙峋,白日地表温度逾六十度,夜间寒风刺骨,更有突如其来的黑沙暴,不知吞噬了多少商旅与军队。裴昭自幼熟读兵书,深知沙漠凶险,临行前备足了水囊、干粮与骆驼,又雇了三名熟悉地形的西域向导,本以为万无一失,却终究没能逃过死亡之海的暴怒。
      寅时三刻,大军行至沙漠腹地,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一道赭红色的沙墙拔地而起,上接天穹,下连沙海,如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缓缓向着大军碾压而来。沉闷的雷声自沙墙深处传来,夹杂着尖锐的风啸,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好!是黑风暴!”向导脸色煞白,失声大喊,“快找背风的土丘躲避!所有人裹紧衣物,捂住口鼻!”
      裴昭脸色骤变,当即下令:“全军就地隐蔽!骆驼围成圈,所有人趴在骆驼内侧!水囊和兵器绑在身上,不许松手!”
      军令刚下,狂风已然席卷而至。十二级狂风裹挟着细沙与砾石,铺天盖地砸了下来,沙粒打在甲胄上噼啪作响,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如同针扎。天地间瞬间一片混沌,白昼化作黑夜,能见度不足三尺,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与士兵们惊恐的呼喊声。
      裴昭死死抓住身边的骆驼缰绳,将身体贴在骆驼腹侧,狂风卷着他的衣袍猎猎翻飞,好几次险些被狂风卷走。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士兵被沙暴掀飞,看着骆驼受惊四散奔逃,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被黄沙瞬间掩埋,却无能为力。
      这场黑沙暴整整肆虐了三个时辰,直到午时才渐渐平息。
      风停沙落,天地间恢复了死寂。裴昭从黄沙中爬出来,拍掉身上的尘土,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原本整齐的军队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连绵的沙丘改变了模样,昨日还清晰可见的风蚀土丘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全新的沙山。
      “清点人数!”裴昭声音沙哑,拔出腰间佩剑,斩断缠在身上的沙绳。
      亲兵们四处奔走,呼喊着战友的名字,半个时辰后,清点结果报了上来。一万精锐前锋,沙暴过后仅剩下三百余人,其余要么被黄沙活埋,要么被狂风卷走不知所踪;三名向导全部失踪,所有的司南、地图尽数损毁,水囊丢失了八成,剩下的水也混进了黄沙,浑浊不堪;粮草只剩下不足三日的分量,骆驼也只剩下十几头。
      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迷失了方向。太阳被漫天黄沙遮得朦朦胧胧,根本无法辨别东西南北,沙丘的走向也被沙暴彻底打乱,连最有经验的老兵都分不清该往哪里走。
      “将军,我们怎么办?”一名亲兵嘴唇干裂出血,声音带着绝望,“水快没了,也不知道方向,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裴昭环顾四周,茫茫沙海一望无际,没有一丝生机。他紧了紧手中的佩剑,眼底虽有沉凝,却无半分慌乱:“慌什么!我大靖将士,岂能被一片沙漠吓倒!所有人节省饮水,每日只准喝两口水,干粮按份分配。我们顺着沙丘的缓坡走,一定能找到水源,走出沙漠。”
      他身为禁军统领,身经百战,早已见惯生死。越是绝境,越要稳住军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放弃。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中残酷。
      大军在沙漠中走了两天两夜,依旧没有找到水源,也没有看到任何走出沙漠的迹象。烈日炙烤着大地,黄沙烫得能烤熟鸡蛋,士兵们一个个嘴唇干裂、面色惨白,不少人中暑晕倒,再也没有醒过来。剩下的水已经见底,为了活命,有人甚至开始喝马尿,可越是喝,越是口渴难耐。
      第三天正午,最后一滴水也喝完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沙地上,再也没有起来。其余的士兵瘫坐在沙地上,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求生的欲望。
      裴昭也已是强弩之末,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走一步,都觉得头晕目眩。他扶着佩剑,勉强站直身体,想要鼓励士兵们再坚持一下,却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突然指着远处,失声大喊:“将军!你看!那边有炊烟!”
      裴昭猛地抬头,顺着亲兵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沙丘之间,果然升起了一缕淡淡的炊烟,在空旷的沙海上格外显眼。
      “有炊烟就有人!”裴昭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瞬间来了力气,“所有人打起精神!我们去那边看看!”
      三百余名士兵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向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
      炊烟升起的地方,是一处背风的沙谷。谷中有几株枯死的红柳,还有一座用土坯搭建的简陋小屋,屋外燃着一堆篝火,篝火边坐着十几个人,看穿着打扮,像是一支西域商队。
      裴昭带着士兵们走进沙谷,商队的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拔出腰间的弯刀,警惕地望着他们。
      “我们是大靖的禁军,在沙漠中遭遇沙暴,迷失了方向,还请各位行个方便,给我们一些水喝。”裴昭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语气诚恳。
      商队的首领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西域汉子,他上下打量了裴昭一番,见他们虽然衣衫褴褛、狼狈不堪,但个个身着甲胄、手持兵器,不像是强盗,便松了口气,挥了挥手,让手下收起兵器。
      “原来是大靖的军爷,快请坐。”首领叹了口气,“我们也是遭遇了沙暴,损失惨重,原本五十多人的商队,现在只剩下我们十几个了。水还有一些,你们先喝吧。”
      说着,他让人拿来几个水囊,递给裴昭。
      士兵们接过水囊,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干裂的嘴唇沾到水,瞬间焕发出一丝生机。
      裴昭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喉咙,正要向首领道谢,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篝火边的一个少女身上。
      少女坐在篝火的另一侧,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楼兰风格的服饰,上身是绣着金色花纹的白色短衫,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楼兰王徽。她的头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侧脸线条精致柔和,肌肤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弯刀,正在低头擦拭,动作熟练而自然。虽然背对着他们,但裴昭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一直紧绷着,时刻保持着警惕。
      “这位姑娘是?”裴昭看向商队首领,轻声问道。
      首领顺着裴昭的目光望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是我们在沙暴中救的。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躺在一片黄沙里,浑身是伤,身边还有几具北狄死士的尸体。她醒过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只记得一些沙漠里的生存本事。我们看她可怜,就带着她一起走了。”
      裴昭心中一动。北狄死士?楼兰服饰?还有那枚刻着王徽的玉佩?难道她是……
      就在这时,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昭不由得微微一怔。
      少女的眼睛很美,像沙漠里的月牙泉,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一丝懵懂和警惕,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她的眼神扫过裴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少女开口问道,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带着一丝疏离。
      “我叫裴昭,是大靖的禁军统领。”裴昭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姑娘,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少女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可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些零碎的、模糊的画面,还有一种莫名的心慌。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想要驱散那些混乱的思绪,却只觉得头痛欲裂。
      “别逼她了。”商队首领连忙说道,“她每次想事情,都会头痛得厉害。医生说,她可能是受了重伤,伤到了脑子,才会失去记忆。”
      裴昭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看着少女腰间的玉佩,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只是没有证据,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刺激她。
      接下来的半天,裴昭带着士兵们在沙谷中休整。少女一直坐在篝火边,默默地擦拭着她的弯刀,很少说话,也很少和人交流。但裴昭注意到,她虽然看起来柔弱,却有着惊人的沙漠生存能力。
      她能准确地判断出沙丘的走向,知道哪里的沙质坚硬,适合行走;她能从红柳的长势,判断出地下水源的位置;她还会用红柳根过滤苦水,用沙漠里的草药治疗中暑和外伤。
      傍晚时分,少女提着一个水囊,走到沙谷外的一处红柳丛边,用弯刀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将红柳根埋进去,然后从水囊里倒了一点水进去。没过多久,坑里就渗出了清澈的泉水。
      裴昭一直默默地看着她,心中的猜测越发坚定。能有如此精湛的沙漠生存技艺,又佩戴着楼兰王徽玉佩,除了楼兰公主苏合,还能有谁?
      苏合,楼兰国的小公主,自幼在沙漠中长大,精通沙漠生存之术,擅长使用弯刀和楼兰奇门阵法。三个月前,沈清辞亲赴楼兰,与楼兰王结盟,苏合主动请缨,率领五千楼兰武士驰援大靖,在雁门关外立下赫赫战功。
      上一次收到苏合的消息,是在三天前。沈清辞传信说,苏合率领楼兰武士返回幽州,接应后续的粮草补给,之后便失去了联系。沈清辞派人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她的下落,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还失去了记忆。
      裴昭走到苏合身边,看着她将过滤好的泉水装进新的水囊里,轻声说道:“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恐怕早就渴死在沙漠里了。”
      苏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装满水的水囊递给了他。
      “你不用这么警惕。”裴昭接过水囊,语气温和,“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
      苏合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好东西,转身走回了沙谷。
      看着她的背影,裴昭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她,帮她找回记忆,带她安全地回到雁门关。
      夜色渐浓,沙漠的夜晚格外寒冷。寒风呼啸着穿过沙谷,卷起阵阵黄沙。
      裴昭安排士兵们轮流守夜,自己则坐在篝火边,擦拭着佩剑。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苏合身上,少女蜷缩在篝火的角落,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把银色的弯刀。
      就在这时,守夜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没了声息。
      裴昭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拔剑出鞘:“有敌人!”
      话音未落,数十道漆黑的身影从沙谷四周的沙丘上跃下,如同鬼魅般扑了过来。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手中握着淬了毒的短匕,正是北狄隐族死士。
      “保护商队!”裴昭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佩剑寒光一闪,将一名扑向商队的死士斩杀。
      士兵们纷纷拿起兵器,与死士展开了激战。沙谷中顿时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北狄死士个个身手矫健,悍不畏死,而且人数众多,足足有五十余人。裴昭的士兵只有三百余人,而且大多疲惫不堪,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苏合被喊杀声惊醒,她猛地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弯刀,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还在。她看到一名死士举着匕首,刺向一个毫无防备的商队小孩,立刻纵身一跃,弯刀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斩断了死士的手腕。
      死士惨叫一声,匕首掉落在地。苏合趁势上前,一刀刺穿了他的心脏。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招招致命,完全不像一个失忆的普通少女。
      裴昭看到这一幕,心中更加确定了她的身份。他一边斩杀身边的死士,一边向苏合靠近,想要保护她。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气息突然从裴昭身后袭来。裴昭心中一凛,急忙转身格挡。
      “铛!”
      佩剑与一把黑色的长刀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裴昭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直流,整个人向后退了三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魔气。他手中的长刀漆黑如墨,刀刃上泛着幽绿的毒光。
      “魔界魔将,影煞。”裴昭咬牙说道,眼神凝重。他曾听沈清辞提起过,夜渊麾下七大魔将,影煞排行第六,擅长隐匿和暗杀,手段阴毒无比。
      “裴昭将军,久仰大名。”影煞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石头,“没想到你竟然也在这里。正好,今天我就把你和这个失忆的楼兰公主,一起送去见阎王。”
      原来,苏合在返回幽州的途中,遭遇了影煞的伏击。影煞奉夜渊之命,要夺取苏合手中的楼兰兵符,还要将她斩杀,断绝大靖与楼兰的联盟。苏合拼死抵抗,斩杀了数十名魔兵和死士,最终被影煞用魔界的“忘魂咒”击中,失去了记忆,坠入沙海,被商队所救。影煞一路追杀至此,就是为了斩草除根。
      “想要杀她,先过我这一关!”裴昭怒吼一声,挥剑向着影煞刺去。
      影煞冷笑一声,挥刀迎战。两人在篝火边展开了激战。影煞的刀法阴毒诡异,招招直奔要害,而且魔功深厚,裴昭渐渐落了下风。
      十几个回合下来,裴昭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浸透了甲胄。影煞抓住一个破绽,一刀劈向裴昭的胸口。
      裴昭躲闪不及,只能用佩剑勉强挡住。
      “咔嚓!”
      佩剑竟然被长刀劈成了两截!
      断刀的碎片划破了裴昭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将军!”士兵们大惊失色,想要冲过来支援,却被死士死死缠住。
      影煞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举起长刀,就要向裴昭的头颅砍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合突然冲了过来,手中的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影煞的后背。
      影煞不得不回身抵挡。
      “铛!”
      弯刀与长刀相撞,苏合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沙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不自量力!”影煞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再次向裴昭下手。
      苏合挣扎着从沙地上爬起来,她看着倒在地上的裴昭,看着被死士围攻的士兵和商队,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保护欲。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漫天的魔气,厮杀的战场,还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对她说:“苏合,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身边的人。”
      她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但她知道,她不能让这些人死去。
      苏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双手快速地结着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虽然她不记得这些手印和咒语的意思,但这是刻在她血脉里的本能。
      “楼兰秘术,流沙阵,起!”
      随着苏合一声大喝,地面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影煞脚下的沙地瞬间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漩涡旋转着,产生了强大的吸力,将周围的死士和魔兵纷纷吸了进去。
      “什么?!”影煞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苏合失去了记忆,竟然还能使出楼兰的奇门阵法。他急忙运转魔元,想要跳出流沙漩涡,可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大,他的双脚已经陷入了流沙之中。
      “撤!”影煞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跃,跳出了流沙漩涡,带着残余的几名死士,狼狈地逃离了沙谷。
      流沙漩涡渐渐平息,沙谷中恢复了平静。死士们要么被斩杀,要么被流沙吞噬,无一幸免。
      裴昭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苏合身边。苏合因为耗损过甚,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直直地向着地面栽倒。
      裴昭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裴昭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苏合抬起头,看着裴昭的眼睛,眼神依旧懵懂,却多了一丝依赖。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没事。只是……头有点痛。”
      说完,她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四折古城残迹,碎影浮光忆前尘
      苏合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裴昭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他让军医给她处理了伤口,又喂她喝了一些水和粥。看着她沉睡的容颜,裴昭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心疼她的遭遇,又庆幸能在沙漠中遇到她。如果不是她,他们所有人都已经死在了死士的刀下。
      第二天傍晚,苏合终于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守在身边的裴昭,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谢谢你。”苏合轻声说道,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裴昭笑了笑,递给她一杯水,“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就没命了。”
      苏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声说道:“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很多人在打仗,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姐姐,她对我笑,叫我苏合。”
      裴昭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你还记得那个姐姐长什么样子吗?”
      苏合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的眼睛很温柔,手里拿着一枚水晶芍药。”
      水晶芍药!那是沈清辞的贴身信物!
      裴昭激动不已,看来苏合的记忆已经开始恢复了。他正要告诉她她的真实身份,商队首领突然走了过来,神色凝重地说道:“裴将军,我们刚才在沙谷外面发现了一座古城遗迹,看起来像是楼兰古国的城池。”
      裴昭和苏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走,我们去看看。”裴昭说道。
      众人跟着商队首领,走出沙谷,向着不远处的古城遗迹走去。
      古城遗迹隐藏在一片沙丘之间,大部分都被黄沙掩埋,只露出一些残破的城墙和宫殿的屋顶。城墙是用土坯和石块砌成的,上面刻着古老的楼兰文字和精美的壁画。虽然历经千年风沙侵蚀,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繁华。
      苏合走进古城,看着周围熟悉的建筑和壁画,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的画面。
      她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在楼兰王宫的花园里玩耍,父王和母后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她;她看到了沈清辞来到楼兰,与父王在大殿上结盟,自己主动请缨,率领楼兰武士驰援大靖;她看到了雁门关外的血战,自己挥舞着弯刀,斩杀魔兵;她看到了影煞伏击她的场景,黑色的魔气席卷而来,她失去了意识……
      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啊!”苏合捂住头,痛苦地尖叫起来。那些破碎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翻滚、碰撞,让她头痛欲裂。
      “苏合!你怎么样?”裴昭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苏合抬起头,看着裴昭,眼神不再懵懂,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和坚定。
      “裴昭将军,我想起来了。”苏合轻声说道,“我是苏合,楼兰国的公主。我记得你,记得沈清辞姐姐,记得雁门关的战事,也记得影煞对我下的忘魂咒。”
      裴昭大喜过望:“太好了!你终于想起来了!”
      商队的人也纷纷围了过来,为苏合感到高兴。
      苏合看着周围的古城遗迹,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和悲伤:“这里是楼兰的旧都,千年前因为沙漠化,才迁都到了现在的楼兰城。没想到时隔千年,我竟然会在这里找回记忆。”
      她走到一面壁画前,壁画上画着楼兰的军队,正在与入侵的敌人作战。苏合伸手轻轻抚摸着壁画,轻声说道:“楼兰的子民,世代生活在这片沙漠上,我们热爱和平,但也绝不畏惧战争。魔界和北狄想要入侵大靖,践踏我们的家园,我们绝不会答应。”
      裴昭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敬佩。
      “苏合公主,我们现在就出发,走出沙漠,前往雁门关。”裴昭说道,“沈姑娘和萧将军他们,一定很担心你。”
      苏合点了点头:“好。我们现在就走。”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突然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地说道:“将军,不好了!影煞带着大批魔兵和死士,又回来了!他们已经把古城包围了!”
      裴昭和苏合脸色骤变,连忙跑到古城的城墙边,向外望去。
      只见古城外的沙丘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魔兵和死士,足足有数千人。影煞站在最前面,手中握着黑色的长刀,脸上的青铜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苏合公主,裴昭将军,你们以为躲进这座破城,就能逃得了吗?”影煞的声音透过风沙,传进古城,“今天,我就要踏平这座古城,让你们葬身于此!”
      古城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裴昭的士兵只剩下两百余人,商队的人也只有十几个,而城外的魔兵和死士,足足有数千人。双方兵力悬殊,想要突围,难如登天。
      “裴将军,怎么办?”一名亲兵焦急地问道。
      裴昭环顾四周,看着残破的古城城墙,又看了看身边的苏合,沉声道:“这座古城虽然残破,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先依托城墙防守,再想办法突围。”
      苏合点了点头:“没错。这座古城是按照楼兰奇门阵法建造的,我知道哪里有暗道,哪里有陷阱。只要我们利用好阵法,就能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说着,苏合快速地在地上画出了古城的阵法图,指着图上的各个节点,向裴昭讲解道:“这里是生门,这里是死门,这里是陷阱区。我们把士兵分成三队,分别驻守东、南、西三个城门,北城门是死门,魔兵不会从那里进攻。我会在城内布置流沙阵和毒刺阵,只要魔兵敢进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裴昭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他不得不佩服苏合的军事才能,即使失去了记忆,依旧能精准地布置阵法,指挥作战。
      “好,就按你说的办。”裴昭当即下令,“所有人立刻行动,按照苏合公主的部署,布置防线!”
      士兵们和商队的人立刻行动起来,搬来石块,加固城墙,在城内挖掘陷阱,布置阵法。
      苏合则带着几个熟悉楼兰阵法的商队成员,在城内的各个节点,布置流沙阵和毒刺阵。她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每一个手印,每一句咒语,都精准无误。
      裴昭站在城墙边,看着苏合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他见过无数的女子,有温婉的大家闺秀,有英气的江湖侠女,但从未有一个女子,能像苏合这样,在绝境中依旧如此坚韧、如此耀眼。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防线都布置完毕。
      影煞见古城内没有动静,终于失去了耐心。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厉声喝道:“给我攻!踏平古城,杀无赦!”
      “杀啊!”
      魔兵和死士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潮水般向着古城冲来。
      “放箭!”裴昭厉声喝道。
      城墙上的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箭如雨下,射向冲在最前面的魔兵。魔兵们猝不及防,顿时倒下一片。但他们依旧悍不畏死,架起云梯,向着城墙爬来。
      “滚木礌石,放!”
      士兵们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推了下去,砸得魔兵头破血流,惨叫连连。
      影煞站在阵后,冷冷地看着。他看到魔兵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猛地一跃,如同一只黑色的蝙蝠,飞上了城墙。
      “裴昭,拿命来!”
      影煞手中的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裴昭劈了过去。
      裴昭早有防备,拔出腰间的备用佩剑,迎了上去。
      两人在城墙上展开了激战。这一次,裴昭有了准备,而且苏合布置的阵法,不断地干扰着影煞的魔元,裴昭渐渐占据了上风。
      苏合在城内操控着阵法,看到影煞与裴昭激战,立刻催动流沙阵,一道流沙漩涡在影煞脚下形成。
      影煞脸色一变,急忙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左脚陷入了流沙之中。
      裴昭抓住机会,一剑刺向影煞的肩膀。
      “噗嗤!”
      佩剑刺穿了影煞的肩膀,黑色的魔血喷涌而出。
      “啊!”影煞惨叫一声,猛地挣脱流沙,向后退去。
      “撤!”影煞怒吼一声,带着残余的魔兵和死士,狼狈地撤退了。
      古城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裴昭收剑入鞘,走到苏合身边,笑着说道:“我们赢了!”
      苏合也笑了,笑容明媚如沙漠中的阳光:“是啊,我们赢了。不过影煞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带着更多的魔兵回来。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突围。”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从远方飞来,落在了裴昭的肩膀上。
      裴昭解下信鸽腿上的密信,拆开一看,脸上露出了喜色。
      “是沈姑娘的信。”裴昭说道,“她得知我们在沙漠中失联,已经派了逐风轩的暗卫和楼兰的援军,前来寻找我们。他们现在就在距离古城五十里的地方,明天一早就能赶到。”
      苏合大喜过望:“太好了!我们终于有救了!”
      夜色渐深,古城内一片安静。士兵们轮流守夜,其他人则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明天的突围。
      裴昭坐在城墙边,看着天上的明月。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苏合走到他的身边,坐了下来,轻声说道:“裴将军,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死在沙漠里了。”
      裴昭转过头,看着苏合,月光下,她的容颜更加动人。裴昭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不用谢。”裴昭轻声说道,“保护你,是我的责任。而且,能在沙漠中遇到你,是我的幸运。”
      苏合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轻声说道:“等我们走出沙漠,回到雁门关,我请你喝楼兰最好的葡萄酒。”
      “好。”裴昭笑了笑,眼中满是温柔。
      月光如水,洒在古城的残垣断壁上,也洒在两个并肩而坐的人身上。沙漠的夜晚依旧寒冷,但他们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他们都知道,明天还有一场恶战要打。但只要他们并肩作战,就一定能走出这片死亡之海,回到雁门关,回到他们想要守护的人身边。
      而远在雁门关的夜渊,得知影煞再次失利、苏合恢复记忆、裴昭即将突围的消息后,勃然大怒。他当即下令,让影煞不惜一切代价,在裴昭和苏合走出沙漠之前,将两人斩杀。同时,他亲自率领魔界主力,向着雁门关发起了新一轮的猛攻。
      景和三年五月廿四,楼兰旧都残城。
      残月如钩,悬于墨色天幕,将清辉冷冷洒在断壁残垣之上。风过残墙,呜咽如泣,卷起细碎黄沙,打在甲胄上发出沙沙轻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裴昭倚着残破的城垛,指尖轻轻摩挲着佩剑的剑柄。剑刃上的魔血早已干涸,留下暗褐色的痕迹,如同刻在骨头上的伤疤。他抬眼望向北方,那里是雁门关的方向,也是沈清辞和数十万将士浴血奋战的地方。
      "在想沈姐姐?"
      苏合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沙漠夜晚特有的清冽。她手里捧着一件缝补好的披风,轻轻披在裴昭肩上。披风上还残留着篝火的余温,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裴昭转过身,看着月光下的苏合。她换下了那身沾满血污的楼兰服饰,穿上了一件士兵的粗布衣衫,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英气与华贵。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拂过她光洁的额头。
      "嗯。"裴昭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夜渊亲自率军猛攻雁门关,我担心清辞她……"
      "沈姐姐不会有事的。"苏合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她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坚韧的女子。只要我们能尽快赶回去,就能帮她分担压力。"
      裴昭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中的焦虑渐渐平复。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粒黄沙,动作温柔就像自己的妹妹在身边。
      "你说得对。"裴昭微微一笑
      "将军!公主!不好了!"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惊恐:"城外……城外的魔兵又开始集结了!而且……而且他们带来了攻城器械!"
      裴昭和苏合脸色骤变,连忙推开彼此,向着城墙边跑去。
      只见城外的沙丘上,无数火把连成一片,如同一条燃烧的巨龙。影煞站在最前面,手中的黑色长刀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他的身后,不仅有数千魔兵和死士,还有十几架巨大的投石机,正缓缓向着古城推进。
      "影煞疯了!"裴昭咬牙说道,"他竟然在一夜之间调集了这么多攻城器械!"
      "他是想在援军赶到之前,不惜一切代价攻破古城。"苏合沉声道,"投石机的威力巨大,我们这残破的城墙,根本抵挡不住几轮攻击。"
      "那怎么办?"一名亲兵焦急地问道,"我们只有两百多人,根本守不住啊!"
      裴昭环顾四周,看着身边疲惫不堪的士兵和惊慌失措的商队成员,心中快速思索着对策。硬守肯定是死路一条,突围的话,城外有数千魔兵包围,更是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苏合突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裴昭连忙问道。
      "这座古城下面,有一座楼兰先王的陵墓。"苏合说道,"我小时候听父王说过,先王陵墓是按照奇门遁甲之术建造的,里面有无数机关陷阱,还有一条通往沙漠深处的暗道。只要我们能进入陵墓,就能从暗道逃走,避开魔兵的包围。"
      "陵墓?"裴昭眉头微蹙,"可是陵墓入口在哪里?我们从来没有见过。"
      "入口就在王宫大殿的遗址下面。"苏合说道,"我知道怎么打开。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裴昭当机立断:"好!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跟随苏合公主进入陵墓!"
      士兵们和商队的人立刻行动起来,收拾好仅有的水囊和干粮,跟着裴昭和苏合,向着古城中心的王宫大殿遗址跑去。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城墙的时候,影煞的攻击开始了。
      "放!"
      随着影煞一声令下,十几架投石机同时发射。巨大的石块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古城砸来。残破的城墙瞬间被砸出几个大洞,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快!再快一点!"裴昭大喊道,催促着众人加快脚步。
      众人一路狂奔,终于来到了王宫大殿的遗址。大殿早已被黄沙掩埋,只剩下几根残破的石柱和一个巨大的石质基座。
      苏合走到基座前,仔细观察着上面的花纹。她伸出手,在基座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按了一下。
      "轰隆隆——"
      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基座缓缓向上升起,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口扑面而来,夹杂着古老的尘土味。
      "快进去!"裴昭说道,"我断后!"
      众人依次钻进洞口。苏合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火把,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裴昭最后一个进入洞口,然后按下了基座内侧的一个机关。
      "轰隆隆——"
      基座缓缓落下,将洞口重新封住。就在洞口关闭的瞬间,一块巨大的石块砸在了基座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火把的光芒在摇曳。通道狭窄而陡峭,向下延伸了大约数十丈,才变得平坦起来。
      "这里就是先王陵墓的甬道了。"苏合说道,"大家小心一点,甬道里有很多机关陷阱。"
      众人小心翼翼地跟在苏合身后,向前走去。甬道的墙壁上刻着古老的楼兰文字和精美的壁画,描绘着楼兰先王征战和祭祀的场景。虽然历经千年,色彩依旧鲜艳。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甬道突然变得宽阔起来。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玉棺。玉棺是用整块和田白玉雕琢而成,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和楼兰文字,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里就是先王的主墓室了。"苏合说道,"暗道就在玉棺的后面。"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从石室的角落里传来:
      "楼兰公主果然名不虚传,竟然能找到先王陵墓的入口。"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举起火把,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石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她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左右,容貌绝美,气质清冷,如同雪山之巅的白莲。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玉骨扇,扇面上画着一幅水墨山水,旁边题着一首娟秀的小楷: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字迹清丽脱俗,笔力遒劲,比沈清辞的书法更添了几分飘逸和灵气。
      "你是谁?"裴昭厉声问道,手中的佩剑瞬间出鞘,指向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收起玉骨扇,微微欠身:"小女子谢婉凝,见过裴将军,见过苏合公主。"
      "谢婉凝?"裴昭眉头微蹙,"你是江南谢家的人?"
      "正是。"谢婉凝点头说道,"家父谢玄,曾任大靖太史令,精通奇门遁甲和阴阳五行之术。小女子自幼随家父学习,略通一二。"
      裴昭心中一惊。江南谢家是大靖有名的术数世家,谢玄更是当世奇才,曾为大靖推算过无数国运和战事,深受先帝信任。只是十年前,谢玄突然辞官归隐,带着家人隐居在江南水乡,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的女儿。
      "谢姑娘怎么会在这里?"苏合好奇地问道。
      "家父三年前病逝,临终前嘱咐我,说楼兰旧都之下,藏着一件足以改变天下命运的秘宝。如果有一天,大靖遭遇危难,就让我来这里寻找秘宝,助大靖渡过难关。"谢婉凝说道,"我三个月前从江南出发,一路西行,来到了白龙堆沙漠。没想到遭遇了沙暴,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进入了这座陵墓。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天了。"
      "秘宝?"裴昭和苏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没错。"谢婉凝说道,"据家父推算,这件秘宝是楼兰开国女王的遗物,名为'乾坤遁甲盘'。它不仅能推演天下大势,还能布下天下第一奇阵'乾坤八卦阵',威力无穷。如果能得到它,就能对抗魔界的百万大军。"
      就在这时,石室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轰隆隆——"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影煞带着数十名魔兵和死士,从炸开的洞口冲了进来。
      "哈哈哈哈!"影煞狂笑一声,声音沙哑难听,"裴昭,苏合,你们以为躲进陵墓里,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吗?今天,我就要让你们给先王陪葬!"
      "影煞!"裴昭怒吼一声,挥剑向着影煞冲了过去。
      "保护公主!"士兵们也纷纷拿起兵器,与魔兵和死士展开了激战。
      石室中顿时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谢婉凝站在玉棺旁边,神色平静,手中的玉骨扇轻轻摇动,似乎对眼前的激战毫不在意。
      影煞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苏合。他避开裴昭的攻击,纵身一跃,向着苏合扑了过去。
      "小心!"裴昭大惊失色,想要回身救援,却被两名魔兵死死缠住。
      苏合握紧手中的弯刀,准备迎战影煞。就在这时,谢婉凝突然动了。
      她手中的玉骨扇一挥,数枚银针从扇骨中射出,如同流星般向着影煞飞去。
      影煞没想到谢婉凝竟然会突然出手,急忙躲闪。银针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多管闲事!"影煞怒吼一声,转身向着谢婉凝扑了过去。
      谢婉凝微微一笑,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避开了影煞的攻击。她的轻功极高,在狭小的石室中辗转腾挪,影煞竟然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谢姑娘好身手!"苏合赞叹道。
      "公主过奖了。"谢婉凝一边躲闪,一边说道,"公主,快打开暗道!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苏合点了点头,转身跑到玉棺后面,在墙壁上摸索着。她找到了一个凸起的石块,用力按了下去。
      "轰隆隆——"
      玉棺后面的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条狭窄的暗道。
      "快进暗道!"裴昭大喊道,一剑斩杀了身边的魔兵。
      众人纷纷向着暗道跑去。谢婉凝断后,手中的玉骨扇不断射出银针,阻挡着魔兵的追击。
      就在最后一名士兵即将进入暗道的时候,影煞突然甩出一把黑色的飞镖,向着那名士兵射去。
      "小心!"
      谢婉凝大喊一声,纵身扑了过去,将那名士兵推开。
      飞镖深深刺入了谢婉凝的后背。
      "谢姑娘!"
      裴昭和苏合同时大喊道。
      谢婉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口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她转过头,看着裴昭和苏合,微微一笑,笑容凄美而决绝。
      "裴将军,苏合公主,"谢婉凝轻声说道,"乾坤遁甲盘就在玉棺里面……你们一定要拿到它……拯救大靖……"
      说完,她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暗道入口的机关。
      "轰隆隆——"
      暗道的石门缓缓落下。
      "不!谢姑娘!"
      裴昭想要冲过去,却被石门挡住了。他用力拍打着石门,声音嘶哑:"谢姑娘!开门!快开门!"
      石门的另一边,传来了影煞疯狂的笑声和谢婉凝最后的惨叫声。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裴昭无力地靠在石门上,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手指缝流了下来。
      苏合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士兵们也都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石室中,影煞看着倒在地上的谢婉凝,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走到玉棺前,用力推开了玉棺的盖子。
      玉棺里面,躺着一具穿着华丽服饰的女尸。女尸的容貌栩栩如生,如同沉睡一般。她的手里,捧着一个青铜色的圆盘,圆盘上刻着八卦图案和无数神秘的符文。
      "乾坤遁甲盘!"影煞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伸手就要去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圆盘的时候,女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影煞。
      "擅闯先王陵墓者,死!"
      女尸的声音空洞而冰冷,如同来自地狱。她伸出干枯的手指,向着影煞抓去。
      影煞脸色大变,急忙后退。
      女尸从玉棺中坐了起来,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她的身体周围,浮现出无数黑色的符文,整个石室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好!是尸变!"
      影煞大惊失色,转身就要逃跑。
      然而,已经晚了。
      无数黑色的藤蔓从地面钻出,缠住了影煞的双脚。女尸纵身一跃,扑到了影煞的身上,张开嘴,向着他的脖子咬去。
      "啊——"
      影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具干尸。
      周围的魔兵和死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然而,黑色的藤蔓如同毒蛇般追了上去,将他们一个个缠住,吸干了他们的精血。
      石室中,只剩下女尸孤零零地站在玉棺旁边。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乾坤遁甲盘,然后缓缓躺回玉棺中,闭上眼睛,再次陷入了沉睡。
      玉棺的盖子缓缓合上,石室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暗道中,一片死寂。
      裴昭靠在石门上,久久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和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痛苦和愤怒。
      苏合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多余的。
      不知过了多久,裴昭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
      "我们走。"裴昭沉声说道,"我们一定要拿到乾坤遁甲盘,完成谢姑娘的遗愿。"
      苏合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众人继续沿着暗道向前走去。暗道很长,蜿蜒曲折,如同一条地下巨龙。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是出口!"一名士兵兴奋地大喊道。
      众人加快脚步,向着光亮的方向跑去。
      走出暗道,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碧蓝的湖水出现在眼前,湖边生长着茂密的芦苇和红柳,水鸟在湖面上飞翔,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是蒲昌海!"苏合惊喜地说道,"我们终于走出沙漠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只见一支骑兵队伍正向着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正是沈清辞。她的身边,跟着逐风轩的暗卫统领萧策和楼兰武士首领阿古拉。
      "裴昭!苏合!"
      沈清辞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她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向着他们跑来。
      "清辞!"
      裴昭和苏合也迎了上去。
      "太好了!你们终于没事了!"沈清辞激动地说道,上下打量着他们,"我还以为……"
      "我们没事。"裴昭说道,"多亏了苏合,还有谢姑娘。"
      "谢姑娘?"沈清辞疑惑地问道,"哪个谢姑娘?"
      裴昭的脸色黯淡下来,将谢婉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清辞。
      沈清辞听完,沉默了许久。她抬起头,望向楼兰旧都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谢玄先生的女儿……"沈清辞轻声说道,"没想到她竟然会为了我们牺牲。这份恩情,我们永世不忘。"
      "清辞,乾坤遁甲盘还在陵墓里。"裴昭说道,"我们必须回去拿到它。"
      "不行。"沈清辞摇了摇头,"陵墓里发生了尸变,太危险了。而且,雁门关的战事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夜渊亲自率领魔界主力猛攻,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支援。"
      "可是乾坤遁甲盘……"
      "我知道乾坤遁甲盘很重要。"沈清辞打断他的话,"但现在,雁门关的数十万将士更需要我们。等我们击退了夜渊的进攻,再回来寻找乾坤遁甲盘也不迟。"
      裴昭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回雁门关。"
      众人收拾好东西,翻身上马,向着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蒲昌海的湖水波光粼粼,倒映着漫天红霞。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女从芦苇丛中走了出来。她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容貌清秀,眼神灵动。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弩箭,腰间挂着一个药囊。
      少女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沈清辞,裴昭,苏合……"少女轻声说道,"终于找到你们了。师父说的没错,跟着你们,就能找到报仇的机会。"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芦苇丛中。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雁门关,战火正酣。
      夜渊站在高高的帅台上,望着下方正在攻城的魔界大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手中,握着一枚黑色的水晶球,水晶球中,映照着裴昭和苏合等人的身影。
      "乾坤遁甲盘……"夜渊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终究会是我的。沈清辞,裴昭,你们等着,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着,你们所守护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一轮血色的明月,正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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