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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江耀跟着许子言的车一起到了片场。
      他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许子言的保温杯、遮阳伞、两本剧本和一小袋润喉糖,走路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一个终于有了正经事做的人,浑身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一进片场,最先看见他的是化妆师林姐。林姐正端着咖啡往化妆间走,余光瞥见江耀,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满脸意外:“哎?你不是昨天就杀青了吗?怎么又来了?”
      江耀挠了挠后脑勺,笑了笑:“来帮忙的。”
      “帮忙?”林姐的目光在他和许子言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眼神里写满了“你俩什么情况”。
      许子言没说话,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嘴角微微翘着,显然没有要替他解围的意思。
      江耀只好硬着头皮说:“我现在是许老师的助理。”
      林姐的咖啡杯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什么?!”她嗓门不小,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秒,“你?助理?怎么突然就成助理了?”
      “就是……想在剧组多学点东西。”江耀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红红的,但表情还算镇定,“许老师正好缺个助理,我就来了。”
      林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摇了摇头,一脸“现在的年轻人我是真看不懂”的表情,端着咖啡走了。但她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许子言和江耀身上各停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什么。
      两人继续往片场里面走,一路上遇到的剧组工作人员几乎都是同一个反应——先是愣住,然后问“你怎么还在”,接着听到“我是许老师助理”之后发出一声“啊?”的惊呼,最后用一种半信半疑的目光目送他们离开。
      灯光师老赵的反应最为夸张。他正蹲在地上调一盏镝灯,听见江耀说“我是许子言的助理”之后,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老赵抬起头,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你前几天不还在跟舒宇演兄弟吗?怎么今天就变成端茶倒水的了?”
      江耀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腼腆地笑了笑:“杀青了嘛,闲着也是闲着,来帮帮忙。”
      老赵捡起扳手,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剧组什么配置,演员不当演员,跑来当助理……”
      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江耀用实际行动让所有人都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跑前跑后,几乎没有停下来过。许子言在化妆间化妆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把当天要拍的戏份台词再过一遍,用荧光笔标出重点,把剧本按照场次顺序整理好。许子言换戏服的时候,他就去片场确认拍摄进度,跟场务沟通当天的拍摄安排,把许子言的保温杯装满温水——不放茶叶,不放糖,就是白开水,因为许子言嗓子容易干,喝别的反而更不舒服。
      第一场戏开拍之前,许子言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看剧本,江耀从包里掏出一把小扇子,蹲在他旁边给他扇风。四月的深城已经有些热了,片场的灯光一打更是闷得慌,许子言的鬓角渗出一层薄汗,但他连头都没抬,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剧本。
      江耀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扇着,扇子的风不大不小,刚好能驱散一点闷热。
      场务大姐从旁边路过,看见这一幕,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她没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走远之后跟身边的工作人员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助理,也太贴心了吧。”
      工作人员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人家是朋友嘛,关系好很正常。”
      场务大姐“嗯”了一声,没再接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我觉得不止是朋友”。
      正式开拍之后,江耀没有像其他助理那样待在休息区玩手机,而是搬了个小马扎,默默地坐到了导演监视器的旁边。
      陈芝导演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但没有赶他走,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想看就安静看。”
      江耀点了点头,把手机调成静音,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盯着监视器屏幕。
      许子言今天拍的是一场沈执与人博弈的戏。对手戏演员是老戏骨李颂,在剧中饰演大皇子萧衡的谋士,两人在书房里对坐,言语间暗藏机锋,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便是一场无声的厮杀。
      监视器的画面里,许子言的表演极其克制。他的表情变化微乎其微,眉头只是轻轻一蹙,嘴角只是微微一抿,但就是这些细微的动作,把沈执内心所有的波澜都呈现了出来。他的台词功底尤其让江耀惊讶——语速不快不慢,重音落得恰到好处,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余韵,像是在说“我说的是这句话,但你最好想想我为什么这么说”。
      江耀看得入了迷,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陈芝导演坐在他旁边,偶尔会偏过头来跟他低声说几句。
      “你看他这场戏的眼神,”陈芝导演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李颂说那句话的时候,他有一个很细微的眼神变化——先是直视,然后微微垂下来,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这种层次感,不是每个演员都能做到的。”
      江耀盯着监视器,果然在回放中看到了陈芝导演说的那个细节。许子言的眼神变化极快,快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捕捉不到,但正是这个一闪而过的变化,让沈执这个角色瞬间有了厚度——他不是一个简单的谋士,他是一个有过去、有软肋、有不能触碰的伤口的人。
      “他真的很厉害。”江耀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陈芝导演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继续盯着监视器。

      那场戏拍完之后,陈芝导演喊了一声“咔”,满意地点了点头。许子言从拍摄区走出来,江耀立刻从马扎上站起来,小跑着迎上去,把保温杯递到他手里。
      “喝水。”他说。
      许子言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江耀,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但很真实的温柔。
      “看得怎么样?”他问。
      “特别好,”江耀说,眼睛亮亮的,“陈导刚才还跟我讲你那个眼神的层次,真的很厉害。”
      许子言被他这么直白地夸了一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别过头去假装拧杯盖,耳朵尖微微泛红。
      “还行吧。”他说,语气故作平淡。
      江耀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但没继续逗他,而是转身去帮他拿放在休息区的剧本,准备下一场戏的内容。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也太细心了吧,”一个场务小姑娘小声跟同伴说,“我刚才看见他连杯盖都拧好了才递过去的。”
      “可不是嘛,”同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八卦的味道,“而且你看许子言那个反应,明明心里高兴得不行,还要装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这俩人,真的只是朋友?”
      “谁知道呢,”场务小姑娘耸了耸肩,嘴角却弯了起来,“反正我看着挺甜的。”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江耀的“助理”身份在剧组里渐渐从“震惊”变成了“日常”,又从“日常”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每天早上,他总是第一个到化妆间的人,把许子言当天要穿的戏服从衣架上取下来,按照场次顺序挂好,再把剧本翻到当天要拍的那几页,用便签纸做好标记。等许子言到了,他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连化妆台上的刷具都按颜色排列整齐了——这件事让林姐笑了好久,说“你一个助理比我化妆师还讲究”。
      许子言化妆的时候,江耀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剧本或者回消息。偶尔许子言会从镜子里看他一眼,他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那种默契不是刻意的,而是在一天天的相处里慢慢长出来的,像是两棵树并肩站久了,根系在地底下悄悄地缠在了一起。
      到了片场,江耀更是一刻不得闲。许子言拍戏的时候,他就坐在监视器旁边,一边看一边跟陈芝导演学习。陈芝导演一开始只是偶尔跟他说几句,后来发现这孩子悟性极高,一点就透,便也乐得多讲一些。
      “你看这个镜头的光线,”有一次陈芝导演指着监视器对他说,“下午四点的自然光,最柔和,打在脸上不会有太重的阴影。萧昀在宫里那些温馨的戏份,我大多选在这个时间段拍,为的就是这种温暖的感觉。”
      江耀认真地听着,把每一个知识点都记在心里。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种学习的过程——不是刻意地去学什么,而是在一个真正热爱电影的人身边,耳濡目染地被感染、被浸润。陈芝导演对镜头的理解、对表演的判断、对情绪的捕捉,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世界。
      “你以后真的不考虑当演员吗?”有一次收工之后,陈芝导演忽然问他。
      江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想过,可能以后有机会还是会演一下,但我还是会以写小说为主。”
      “你演戏的天赋很高,”陈芝导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我做了二十年导演,见过太多演员,像你这样第一次演戏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超过三个。”
      江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摸了摸后脑勺:“可能……因为我是个小说作者吧,比较能理解角色吧。”
      陈芝导演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你这孩子怎么就不信呢”的无奈,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但她的目光,从那天起,就多了一些东西。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江耀和许子言的互动。
      其实她之前就隐隐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些不对劲,但一直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许子言是她通过秦照导演介绍认识的演员,她看中的是他的演技和职业态度,至于他的私生活,她从不关心。江耀是她捡来的“宝贝”,一个误打误撞进了剧组的天赋型新人,她只觉得这孩子有灵气、肯学习,是个好苗子。
      但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氛围——怎么说呢——不太对。
      不是那种“关系很好的朋友”之间的氛围。朋友之间会有默契,会有亲昵,但不会有一种——陈芝导演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词——有一种“领地感”。
      许子言看江耀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样属于自己的、很重要的东西。不是占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这是我的”的感觉。而江耀在许子言身边的时候,整个人都会放松下来,那种放松不是“我跟这个人在一起很舒服”的放松,而是“我跟这个人在一起很安全”的放松——这两种放松,表面上看差不多,但底下的东西完全不同。
      有一次,江耀给许子言递水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触碰,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根本不会发现。但陈芝导演看见了——许子言的手指在碰到江耀的瞬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下意识的收紧的动作,像是在抓住什么。而江耀的耳根,在那一瞬间,红了一下。
      陈芝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笔,慢慢地转了一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耀来试戏那天,许子言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的不是导演,不是制片人,而是江耀。那个眼神——她当时没太在意,觉得就是朋友之间的意外相逢——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太像“你怎么在这儿”,更像是“你怎么在这儿,穿着别人的衣服,站在别人的镜头前,而我居然不知道”。
      还有,江耀杀青那天,许子言站在人群外面,靠在墙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挤进去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江耀。
      陈芝导演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但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两个孩子,藏得可真够深的。
      然后她又想:不过,关我什么事呢?他们戏演得好就行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看监视器里的回放。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五月的深城渐渐热了起来,路边的梧桐树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会在地上投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树荫。
      《登临意》的拍摄进入了后期,剧组的节奏越来越快,每天的工作时间也从十个小时变成了十二三个小时。许子言的戏份越来越重,沈执这个角色在剧情后半段经历了巨大的心理变化——萧昀死后,他从一个冷静克制的谋士变成了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为弟弟复仇的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厉和决绝,对演员的要求极高。
      江耀每天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一场一场地磨,一场一场地把自己逼到极限。
      有时候许子言收工回到酒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坐在床边发呆,一句话都不想说。江耀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许子言会慢慢地靠过来,把脑袋搁在江耀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江耀能感觉到他肩膀上的肌肉在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被暂时放下了。
      “今天这场戏,”许子言有时候会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疲惫,“萧昀死的那段,我又看了一遍回放。”
      “嗯。”
      “你演得太好了,”许子言说,声音更轻了一些,“好到我看的时候,心里特别难受。”
      江耀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像许子言平时对他做的那样。
      “那不是演的,”许子言又说,“那是真的。”
      江耀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知道许子言在说什么。不是关于演技,而是关于——萧昀临死前望向京城方向的那个眼神,那不是萧昀在看萧衍,那是江耀在想象,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许子言,他会是什么样子。
      “别想这些了,”江耀说,声音很轻,“先去洗澡吧,水放好了。”
      许子言“嗯”了一声,从江耀肩膀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在江耀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江耀正坐在监视器旁边看许子言拍戏,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微博的推送消息。他本来没打算理会,但那条推送的关键词让他的手指顿在了屏幕上——
      “秦照导演新片《美丽世界》入围戛纳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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