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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夏天的第一天 摸摸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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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夏天的第一天
门被关上的时候,走廊里那盏感应灯还亮着,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又在门锁扣上的那声轻响之后彻底被隔绝在了外面。
科维尔站在原地,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件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白色T恤。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就再也没有移开。
伊蕾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打算一直举着到什么时候?”她说。
科维尔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把T恤搭在了旁边椅子的扶手上,动作还带着一点手忙脚乱。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她还捏在手里的那本战术笔记本——打开的那页纸张上的字迹显然被水渍印花,边角也都翘了起来。
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指腹碰了碰那本被捏变形的笔记本,笑了一下:“这个都被你捏成这样了。”
伊蕾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攥着这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把它放到一边,却被他按住了手。
“我都听说了,”科维尔说,“皮什切克说你一直关注我、为我担心,你是因为我哭了。”
伊蕾想反驳说这只是因为被感动,但她张了张嘴,最终没办法说出口。
感受到伊蕾微妙的情绪变化,科维尔往前走近了一步,不再给伊蕾逃避的空间。他先是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她眼角那道还未干透的泪痕,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他自己的幻觉。
“别哭了。”他说,“我赢了。”
“我知道。”伊蕾说,“所以我才哭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拨动了什么开关的引线。科维尔垂下眼,在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之前,俯身吻住了她的嘴唇。
那个吻起初很轻,轻到几乎只是一次试探性的触碰,带着他身上还未散尽的,混杂着草皮、汗水和沐浴露的气息。可是当伊蕾没有推开他,反而下意识地攥住了他衬衫前襟的时候,那个原本还小心翼翼的少年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确认般,吻得深了下去。
他一手扶着她的后颈,一手绕到她的腰后,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得更近了一些。他的呼吸渐渐变得不稳,两人一路从房门口跌撞着挪到了床边。他的动作还带着一点年轻人特有的急切,可每当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一瞬间的僵硬,就会立刻放缓下来,等着她重新放松下来才又继续。
直到他的手指解开了她裙子后背最上面的那颗盘扣,俯身要去吻她的锁骨时,动作忽然顿住了。他抬起眼,正巧撞进她的目光里——昏暗的灯光下,他那双总是习惯了在球场上伪装出笃定的眼睛,此刻却毫无防备地敞开着,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讨要确认般的小心翼翼。
伊蕾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那个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几乎能透过它,看见很多年前站在梅特奥训练场边,仰头望着她、等着她一句评价的那个十七岁的男孩。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的,带着同样的,生怕被否定的小心翼翼。
那一瞬间的重叠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她。伊蕾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了科维尔的肩膀,力道不大,却是不容置疑的。
科维尔立刻停了下来。他撑着手臂将自己的身体略微抬起,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眼神里带着一种茫然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的慌乱。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是我……”
“不是你的问题。”伊蕾打断了他,声音有些发紧。她别开脸,望着天花板,试图把那股突如其来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愧疚感重新压回去。可那个眼神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她记忆里一整间储物室——十七岁的男孩局促地站在她面前,问她愿不愿意签下他;她第一次带着这群男孩子们走进更衣室时,一遍一遍记下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和位置;那个在丁级联赛的赛场边,被她凶过、也被她护过的,还没长开的捷克少年。
那些记忆和眼下这具压在她身上的,属于成年男人的躯体,重叠在了一起,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荒谬。
“我只是……”她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科维尔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急着替自己辩解。他垂下眼,像是在想什么,随即握住了她那只还抵在他肩膀上的手,没有拉开,而是慢慢地,把它引向了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跳在她的掌心底下,又急又重,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手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别想那些了。”他低声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哑,“摸摸看,这是我,现在的我。”
伊蕾怔怔地看着他,指尖底下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乱,一点都不像属于一个能在九万人面前从容找到射门角度的人,倒像是一个……正紧张得不知所措的普通年轻人。她忽然意识到,此刻真正毫无防备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那一下心跳,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伊蕾感觉到自己紧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一瞬间悄悄地松了下来。
“今晚,”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就到这里吧。”
科维尔看着她,没有失落,也没有委屈,只是很自然地把她整个人拥进了怀里,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缓慢又有耐心地抚着,像是在哄一个刚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醒过来的人。
“好。”他说,“我等着。”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让伊蕾的眼眶莫名地又热了一下。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听着他的心跳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也听着自己心口那道盘踞了许多年的、从未真正与之对视过的愧疚,在这份不由分说的耐心里,一寸一寸地松动、融化。
窗外,伦敦的夜色被无数个还未散去的庆祝人潮点亮着,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属于马德里竞技球迷的歌声。而在这间被科维尔随手拉上了窗帘的房间里,那些歌声渐渐地就只剩下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背景音,伴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渐渐同频的呼吸,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终于都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伊蕾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脸上的触感中醒了过来。
她转过头,看到科维尔还睡着,一只手臂横搭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枕在自己的脑后,睡颜里带着与球场上判若两人的松弛感。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生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错觉——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这场漫长赛季结束后,一场情绪过载所引发的幻梦。
可是当她试图从他手臂下抽身而出的时候,那只搭在她腰间的手臂却猛然收紧了。
“别走。”科维尔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却还没有睁开。
“我没打算走去哪儿。”伊蕾说,“只是想去冲个澡然后到餐厅吃个早饭。”
“那我跟你一起——”
“不行。”
科维尔这才睁开眼,脸上带着一种被拒绝后的,不加掩饰的失落。伊蕾看着他这副样子,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脸上却带着一种介于纵容与郑重之间的神情。
“这件事,我希望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说,“包括你的队友,包括媒体,包括……多罗特娅那边我认识的所有人。”
科维尔安静了几秒钟,随即坐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为什么?”
“因为你才刚刚拿到你人生中第一座欧冠冠军奖杯。”伊蕾说,“我不希望你接下来一整个赛季的报道,标题里写的都是‘冠军先生的秘密恋情’,而不是你自己应得的那些荣誉。”
这个理由听起来足够充分,也足够体贴,科维尔没有再追问下去。可是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其实清楚地感觉到,这句解释背后,藏着的还有另一层她没有说出来的东西——那道关于年龄,关于身份,关于外界会如何看待她的顾虑,并没有真的因为昨晚那一下心跳而彻底消失。
它只是被她,暂时地,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