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另一种结局 结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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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二
（一）另一种结局
第八十三分钟，多特蒙德vs马德里竞技，2:2。
那一脚倒钩球落网之后的十几秒里，温布利球场几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九万人的欢呼声原本应该是山呼海啸般地涌向那个金发的日耳曼人，可是伊蕾却在那片喧闹之中听到了一种极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声响——那是她自己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她知道这场比赛还没有结束。
“这真是不可思议的十二分钟！赫尔曼在第八十三分钟的这一脚倒钩将比分扳平，而现在，比赛已经进入到了伤停补时阶段！主裁判给出了五分钟的补时！”
场边，马德里竞技的主帅迭戈·卡洛斯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了，他冲着场内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稳住！稳住你们的位置！我们还有时间！”
而在多特蒙德那一侧的看台上，黄黑色的海洋还在因为赫尔曼的进球而沸腾，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在中场休息之后就一直沉默地跟在防线身后，寻找着一切可能性的科维尔，此刻正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抬起头看了一眼记分牌上那个走得飞快的时间。
补时第一分钟。
多特蒙德的边路小将埃里克在禁区弧顶得到了一次射门的机会，皮球贴着门柱擦了出去，看台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伊蕾坐在观众席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她那本战术笔记本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如果这个时候被他们再进一个……”坐在她身边的皮什切克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不会的。”伊蕾说。她的目光始终没有从科维尔的身上移开过。
补时第三分钟。
马德里竞技获得了他们在这五分钟里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击机会。海因茨在中场断下皮球，几乎是想都没想地就把球朝着前场趟了出去——那是他和科维尔之间早已心照不宣的默契，不需要抬头去看，他知道那个位置上会有谁。
科维尔在越位线前一步的位置停住了脚步，等着皮球被大脚吊传过来。那一瞬间，全场的镜头几乎同时切换到了他的脸上。这个捷克男孩的表情里并没有那种被逼到绝境般的紧绷，相反，他有着一种近乎冷静的，属于猎手的专注。
“科维尔拿球！他一个人面对多特蒙德的两名后卫！”
他没有像人们所预料的那样直接选择爆发力对抗，而是用一个极小幅度的变向骗过了扑上来的第一名防守球员，紧接着又是一次几乎贴地飞行的踩单车，第二名后卫因为收势不及而一个趔趄跌坐在了草皮上。
禁区弧顶，二十一米。
守门员已经在预判他会选择怎样的一脚射门，整个身体的重心开始向近角倾斜。
可是科维尔却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他没有起脚，而是用脚弓极轻地磕了一下皮球，将它拨向了自己的左侧一小步的位置，用这个几乎微不可察的调整重新找到了一个更刁钻的射门角度。
“射门！！！”
皮球贴着门柱内侧应声入网的那一刻，整座温布利球场彻底炸开了。
“3:2！科维尔！科维尔完成了他个人在这场决赛中的梅开二度！马德里竞技在补时第四分钟绝杀多特蒙德！”
现场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几乎是用嘶吼的方式在向全世界宣告这个结果。而看台上那些身穿红白蓝色球衣的球迷们，此刻几乎是全体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那些原本已经带着不甘和悲伤准备接受失利的人们，用一种近乎失重的姿态拥抱在了一起，哭喊出声。
伊蕾坐在原地，久久没有说出一个字。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热了起来，可是她却分明记得，就在几分钟之前，自己还以为这个夜晚终将会以另一种方式收场。
场上的科维尔没有像上一次进球时那样脱下球衣，他只是张开双臂朝着看台的方向奔跑，队友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他扑倒在草皮上，叠成了一座小山。可就在那样的混乱之中，他从人群的缝隙里抬起头，望向了看台上一个固定的方向——那是属于这座球场里，为数不多的，此刻并没有在尖叫的，一片安静的位置。
伊蕾知道，他在找她。
她没有站起来挥手，也没有做出任何足够醒目的举动，她只是用手背抵着自己的嘴唇，任凭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可即便隔着九万人的距离，即便他还被压在队友们的身下动弹不得，科维尔却仿佛真的看到了她——他冲着看台的方向咧开嘴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了整场比赛中的那种冷静与克制，只剩下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毫无保留的雀跃。
【如果我赢下了冠军奖杯，你愿意给我一个吻吗？】
主裁判吹响了终场哨。
伊蕾觉得自己心里那道看不见的防线也似乎随着哨声悄然崩裂。
“比赛结束！马德里竞技3:2逆转击败多特蒙德，捧起了本赛季的欧洲冠军联赛冠军奖杯！这真是……这真是整个赛季最不可思议的一场决赛！”
颁奖典礼开始之前，混合采访区已经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当科维尔终于从人群中被放开，独自站在原地喘着气的时候，第一个冲上来堵住他的，是天空体育的记者。
“科维尔，你能形容一下你此刻的心情吗？还有那件事——你赛前说的‘如果我进球，我会把它献给你’，你今天两次做到了这句话。”
科维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汗水浸透的球衣，又抬起头。记者的话音刚落，他张了张嘴，像是准备回答些什么——
“今天的这场比赛……”他开口，视线却在这时越过了面前几支伸得老长的话筒，投向了混合采访区外侧、通往球员通道的那道走廊入口。那里，一截白色的裙摆刚好一闪而过，转过了墙角，消失不见。
他的话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没有再继续下去。有那么两三秒钟，他整个人都是怔怔的，连身旁的记者又追问了一句什么都没有听清楚。
“抱歉，”回过神来之后他才又说道，“你刚才问……”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能把这个问题回答完整。海因茨这时从后面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几乎是半架着把他从记者堆里拖了出去——按照赛事流程，捧杯的球员需要在几分钟内到指定区域集合。科维尔被同伴推着往前走的时候，还回头望了一眼那道走廊入口，可是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被晾在原地的几名记者面面相觑了几秒钟，其中一个终于耸了耸肩，对着镜头笑道：“看来今晚科维尔的心思不在我们这儿——不过我想，这大概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这段被截断的采访片段在之后的几个小时里被剪辑成了各种版本，在社交网络上疯狂转发。而在颁奖仪式上，当科维尔从欧足联主席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圣博莱德杯，高高举起的那一刻，镜头扫过了看台的角落——那里，站在球员通道出口，隔着一道警戒线，穿着那件白色裙子的伊蕾正望着他，脸上的妆容显然被泪水沾染过，但笑容舒展明媚。
赫尔曼站在多特蒙德球员的队伍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作为整个赛季里在数据上都毫不逊色于对方的球员，他担心觉得今晚失去的，也许不止是一座奖杯。
——
深夜，伊蕾下榻的酒店房间外的走廊里，响起了一阵略显犹豫的敲门声。
她开门的时候，科维尔还穿着俱乐部提供的领奖礼服，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刚冲完澡就匆匆赶了过来。他的手里拿着那件写着捷克语的白色T恤，微微皱着，像是被人紧紧攥了很久。
“我……”他张了张嘴，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这个在几个小时前还能在九万人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找到那个刁钻角度的男孩，此刻站在她的面前，却像是又变回了那个十七岁时局促地问出“您愿不愿意签下我”的少年。
伊蕾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让开了半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另一种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