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将军哭什么》羹羊羊

9、特别不好的预感 里头没声音

　　里头没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句。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求你了。”

　　春杏站在门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只能站在门口，守着。

　　守着这个什么都没了的小姐。

　　——

　　屋子里头。

　　顾青夕坐在床边，手里头攥着她娘留给她的那封信。

　　信纸已经被她的眼泪打湿了好几次，有些字都模糊了。

　　但她每一个字都记得。

　　每一个字。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头全是从前的画面。

　　她娘还活着的时候，抱着她，给她讲故事。

　　她娘生病的时候，躺在床上，还笑着摸她的头。

　　她娘临终的时候，拉着她的手，把那个小匣子塞给她。

　　“青夕，娘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哭。哭没有用。你得站起来，得往前走。”

　　“娘……”

　　顾青夕小声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她。

　　屋子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蜷缩在床上。

　　“娘，我站不起来了呀。”

　　“我真的站不起来了。”

　　“他们好过分呀。”

　　“他们欺负我，抢您留给我的东西，还觉得理所当然。”

　　“我好难过呀。”

　　“我真的好难过呀。”

　　“娘，您在天上看着我吗？？”

　　“您一定很失望吧？？”

　　“您的女儿，这么没用。”

　　“什么都守不住。”

　　“什么都留不住。”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枕头湿了一大片。

　　外头的天，又黑了。

　　三天后。

　　顾青夕把自己关了整整三天。

　　春杏在外头急得团团转，敲门敲了八百遍，里头就是没动静。

　　“小姐！！您开门呀！！您再不出来，我就撞门了呀！！”

　　里头终于传来一声：“别撞，我出来了。”

　　门开了。

　　顾青夕站在门口，瘦了一大圈，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但她穿了一件干干净净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

　　春杏愣住了：“小姐……您……”

　　“春杏，帮我拿个包袱来。”

　　“包袱？？您要出门呀？？您还在禁足呢！！”

　　顾青夕摇头：“不是出门。我……我做了一件东西，要给人送去。”

　　她转身从屋里头拿出来一件大氅。

　　那是一件墨蓝色的大氅，用的是上好的绸缎面子，里头缝了一层厚厚的兔毛。

　　针脚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花了大力气的。

　　春杏凑过去看，发现大氅的领口处，绣了一行小字——“愿将军平安顺遂”。

　　字迹歪歪扭扭的，跟那个定神丸上头的绢布一模一样。

　　春杏的脸色变了：“小姐！！您不会又要去找李将军吧！！！”

　　顾青夕低着头，摸着大氅上的绣字。

　　“这是我最后一件给他做的东西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三年前，他剿匪的时候救过我。那时候我被人追杀，他骑着马冲过来，一枪把那个匪徒挑飞了。他把我扶上马，带回了城里。”

　　她顿了顿。

　　“他可能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但是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这三年我追着他跑，给他做这个做那个，说到底……也是因为那一次的恩情。”

　　“现在我要放下了。这件大氅，就当是我还他的救命之恩吧。”

　　“还完了，我就不欠他了。”

　　“我也不用再追着他跑了。”

　　春杏看着小姐那个样子，鼻子酸得不行。

　　“小姐……您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

　　顾青夕把大氅叠好，放进包袱里头。

　　“送完这一件，我就再也不去找他了。”

　　——

　　顾青夕抱着包袱，偷偷从后门溜出去了。

　　禁足的事她也管不了了，反正柳氏说了不算顾大人说了算，顾大人说了不算天说了算，她今天就非要出去不可。

　　她一路走到将军府门口，远远地就看见门开着。

　　门口停着一顶软轿，轿子旁边站着两个丫鬟。

　　顾青夕认出来了——那是顾彤婉的丫鬟。

　　顾彤婉也在？？？

　　她心里头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去了。

　　门房老张头看见她，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哎哟喂！！顾家大小姐！！你咋又来了嘛！！将军说了不见你就是不见你！！你赶紧走嘛！！”

　　顾青夕把包袱抱紧了一点：“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就是送一件东西，送完就走。”

　　老张头摇头：“不行不行！！将军吩咐了的！！尤其是你！！绝对不能放进去！！”

　　这时候，里头传来一阵笑声。

　　是顾彤婉的笑声。

　　娇滴滴的，跟银铃似的。

　　顾青夕咬了咬牙：“我就进去一下下！！我把东西放下就走！！求求您了！！”

　　老张头看着她那个样子，心软了：“哎呀！！你这女娃咋这么犟嘛！！行行行！！你进去吧！！但是我跟你说啊，出了啥事我可不负责哈！！”

　　“谢谢您！！谢谢您！！”

　　顾青夕抱着包袱就冲进去了。

　　——

　　将军府的花厅里头。

　　李剑南正坐在椅子上喝茶，顾彤婉坐在他对面，两个人说说笑笑的。

　　顾青夕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了。

　　李剑南一抬头看见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你怎么来了？？”

　　那语气，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顾青夕把包袱举起来：“将军，我做了一件大氅，想送给您。”

　　李剑南皱眉：“我不是说了让你别来了吗！！”

　　顾青夕低着头：“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送完这件大氅，我就……我就不来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头挤出来的。

　　李剑南愣了一下。

　　最后一次？？

　　什么意思？？

　　顾彤婉坐在旁边，眼珠子转了转，笑盈盈地站起来。

　　“哎呀！！姐姐来了呀！！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好让人去接你呀！！”

　　她走过来，伸手就要拉顾青夕的手。

　　顾青夕往后退了一步。

　　顾彤婉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了呀？？”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顾青夕：“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那天生辰宴上，我真的不是故意拿那个定神丸气你的……是将军送给我的，我以为是将军的一片心意，所以才……”

　　顾青夕咬着牙：“我没生气。”

　　“那你怎么不让我碰你呀？？”

　　顾彤婉眼眶红了：“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呀？？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李剑南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走到顾彤婉身边，一把把她拉到身后。

　　“顾青夕！！你又欺负她！！”

　　顾青夕急了：“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你没做？？你没做她为什么哭了！！”

　　李剑南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看看你那个样子！！一进门就板着脸，她好心跟你说话，你往后退什么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伤人！！”

　　顾青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说什么呢？？

　　说顾彤婉是装的？？

　　说她根本就没有要哭的意思？？

　　说了他也不会信的。

　　从来都不会信的。

　　她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往后退的。”

　　顾彤婉从李剑南身后探出头来，抽抽噎噎地说：“将军您别骂姐姐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这里的……我要是没来，姐姐就不会生气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剑南心疼得不行，转身帮她擦眼泪：“你别哭了。不是你的错。是她……”

　　他转头瞪了顾青夕一眼：“是她不知好歹。”

　　顾青夕站在那儿，手里头还抱着那个包袱。

　　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彻头彻尾的小丑。

　　“将军……”

　　她把包袱递过去：“这件大氅，是我给您做的。您收下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李剑南看着她手里的包袱，皱了皱眉。

　　“我不需要。”

　　“求您了……”

　　顾青夕的声音在发抖：“就当是……就当是还您三年前的恩情。您救过我一次，我一直记着。这件大氅，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下之后，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三年前？？

　　李剑南愣了一下。

　　他救过她？？

　　什么时候的事？？

　　他完全不记得了。

　　顾彤婉在旁边听着，心里头警铃大作。

　　三年前？？救命之恩？？这是什么意思？？顾青夕那个贱人居然还有这一层关系？？她怎么从来没说过！！

　　不行！！不能让李剑南想起来！！

　　万一他想起来了，对顾青夕心软了怎么办！！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捂住肚子，哎呀一声蹲下去了。

　　“哎哟！！！”

　　李剑南吓了一跳：“怎么了？？”

　　顾彤婉脸色发白，捂着肚子，声音弱弱的：“将军……我肚子好疼呀……可能是刚才喝了凉茶……”

　　李剑南赶紧蹲下来扶她：“你怎么不早说！！我让人去请大夫！！”

　　“不用不用……”

　　顾彤婉摇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可能就是有点着凉了……将军您别担心……”

　　她说着，抬起头看了顾青夕一眼。

　　那一眼，快得跟闪电似的。

　　但顾青夕看见了。

　　那眼神里头，全是算计。

　　顾青夕心里头忽然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果然。

　　顾彤婉慢慢站起来，走到顾青夕面前，忽然伸出手来。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