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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操蛋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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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淮在跟一个国外的项目,合作商不愿意出远门,那就只好他亲自登门拜访了。
公司还有股东在对他当初空降的事耿耿于怀,骆祥山依旧力挺他,但骆淮自己听烦了,主动要求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一是为了不让老爹为难,二也为了躲个耳根清净。
他不厌其烦陪着外国老头玩山游水大半个月,本来对合作也没抱着多大期待,尽人事听天命,结果没想到这还是个感性老头,偏说上帝已经替他做出选择。
老头一脸神秘,告诉他,原来他们前几天走的那个破破烂烂的木板路就是著名的国王步道,被誉为“世界上最危险的步道”。
死老头还特意挑在风最大的一天约他。
“……”骆淮抱胸,静静地斜睨他。
老头依旧乐呵呵,丝毫不在意骆淮眼神里的杀意,上前虔诚地为他做了套祈祷动作,“Lucky dog. May God bless us.”(幸运儿。愿上帝保佑我们。)
合同签署成功的消息先他一步传回国内。
和他同去的人因为看不到希望就先回来了,他只身一人上飞机,下飞机。
家里的司机蔡叔早早等在机场门口,见到他可激动了,说先生太太都在家里等着他一起庆祝。
骆淮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他还在倒时差,困得不行,任由蔡叔把行李接过去,自己先上车。
他支着脑袋,强行眯了会儿但没睡着。
车顶点点星光,蔡叔特意拉上全车侧窗帘,知道他坐飞机累,怕耽误他休息。
骆淮没骨头似的捞过扔在一旁的手机,大半个身子隐匿于黑暗中,锋利的下颌线在微弱的荧光反射下更显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周围安静地针落可闻。
他眼底是望不到头的凉薄,指尖机械地翻着多余无聊的信息,大多是恭维和贺喜,也不知道消息怎么传的这么快。
他挑了几个简单回复便一股脑划到最顶上。
luo:我回国了。
指尖停顿了下。
luo:比想象中顺利,找时间出来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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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诗向主管编辑完请假信息,连回复都等不及,匆匆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便连夜踏上了回家的高铁。
从海市到榆林县的直通高铁近几年才建成,不用像以前那样要绿皮火车转大巴,方便不少,也节约了很多时间。
她清明节的时候回去祭祖,上完香,照例去看望曾资助过自己上学的恩人。
院子里摆放着一摞一摞的废纸壳,每个空饮料瓶都被踩瘪装进蛇皮袋,鼓鼓囊囊靠在墙角,地面不可避免沾染了些冲不掉的污渍,但比其他废品站不知道干净多少倍。
小土狗被栓在角落,见到人,尾巴兴奋地摇成螺旋桨。
王进虎见到黎家两姐妹很高兴,把人迎进家里坐,拿出了平时舍不得喝的茶叶。
农历三月,王进虎的脸颊比过年那会儿好像又往里凹了点。
他已经不见半分当初风光无两的富商影子,如今住在旧房子里的只有一个因为常年经受胃癌的折磨,看上去比同龄人苍老很多的男人。
但好在精神头还不错,没有自暴自弃,仍然在认真积极地生活。
所以当黎明诗赶到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消瘦骨架子,一时间腿都软了几分,气血上涌到眼前不受控制发黑几秒。
一个黄发男生陪坐在病床旁打游戏,听到动静抬头,迟疑地问:“你是黎女士?”
她声线微微发抖,“对,我是。”
男生年纪不大,看样子是附近的大学生,没经历过社会毒打,正处于人生中最热血善良的阶段。
多亏了他,要是再晚送来几分钟,情况会比现在更糟。
黎明诗千谢万谢,不仅结清男生救人的全部花费,还另外给了一笔感谢金。
不多,就几百块。
男生走的时候还兴高采烈地跟朋友发语音,“我艹孙子们赶紧叫爸爸,老子就说好人有好报吧……”
夜深人静,黎明诗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堆叠的疲惫感逐渐席卷全身。
她刚跟警察通完话,说肇事司机已经抓到了,是个拉日结活的老光棍,这里有名的挂壁大神。
听到这里,心已经凉了半截。
挂壁仔,全中国最追求低成本生活的那批人。
这就意味着,对方既没脑子没道德,也没钱能赔付高昂的医药费。
迫在眉睫的缴费单、和司机的扯皮官司、来自心理医院提醒复诊的信息,还有客户无视交接公告依旧发起的未接听语音通话。
黎明诗已经累的无法思考,抱臂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周围仍然只有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起身去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
一看时间,早上3:21。
微信。
宁:到榆林了吗?看到了回个信息吧。
黎明诗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她抬起手,不甚在意地往后拢了拢,回复“到了,别担心”。
很见效。
只要一没睡好,眼睛里就容易出现红血丝。
沉重的无力感随着困意的消散重新爬上心头。
她睁着干涩的眼睛,心不在焉往下滑,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跟老板预支一部分工资,直到看到“luo”的约饭消息,给出的几个意向都是人均五千往上的餐厅。
生硬的白光把文字切割成一根根泛着寒气的弓箭,突然从屏幕里冲出来,直直扎进眼球。
再也承受不住似的,黎明诗吃痛地赶紧闭上缓解,可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泪水涌出沾湿睫毛,糊成一片。
夜里地面冷。
她裹了裹单薄的外套,冰凉的指尖胡乱把眼泪抹开,擦着擦着却莫名开始发笑,肩膀都在抖,笑声在这空旷的大厅显得颇为瘆人。
心想。
这操蛋的人生。
真是的,早知道还有这一遭,那30万她还退什么退,干脆就眛下了。
什么鬼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现在要想这么快再把30万放进银行卡,只有出去借高利贷。
后悔也晚了。
黎明诗又返回去洗了把脸,深呼吸后重新挂上不咸不淡的表情,伪装镇定。
像以前很多个无助的时刻。
—
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
骆淮一觉睡到自然醒。
即使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全家上下也默契地纵容,不让任何人上去吵他,只是吩咐保姆多备一份菜,等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再现做给他吃。
跟功不功劳的没关系,单纯宠孩子。
骆淮从上学的时候就没有早起过,逃了整整六年的早读。
威逼利诱其实对他都挺有用,最后却是大人们被那萎靡不振离开家的背影惹得心疼而主动放弃。
按他爷爷奶奶的说法:我乖孙只是喜欢睡觉,又不是杀人放火,这么一点小小要求都满足不了,那我们做家长的活着还有什么用?!
骆淮坐在床上,盯着手机直皱眉,还不死心地刷新了两下。
下午两点了。
没看到还是根本不想回?
他反手打了个电话过去。
然后迅速被挂断,目测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甚至连铃声都没听见。
……
容敏坐在红木沙发上喝茶,看到骆淮穿着睡衣就下来了,“哎呦”了声,“在家里衣服不换就算了,头发也不知道梳下,你看看鸡窝一样。”
骆淮低着头下楼梯,整个人懒懒的,闻言,倒是十分给面子地拿手抓了抓。
敷衍道:“好了。”
容敏嗔怪,边招呼阿姨煮点面条,边拍拍身旁的座位,示意他坐过去。
正准备去玩狗的骆淮只好拐了个弯。
第一句。
“吃点面条垫吧一下,马上晚饭,这批阳澄湖大闸蟹品质特别好,待会儿多吃点。”
第二句。
“你是不是给xxx删了?”
骆淮把狗子嘬到跟前,狗子兴奋地跟疯了一样往身上蹦,双手都控制不住。
他把脑袋拉得极限远,躲避热乎乎的大舌头攻击,插空问:“谁?”
“去去,王叔,带奥特到边上玩去。”容敏指挥管家,指间的祖母绿配钻石戒指在灯光下闪烁。
骆淮扯了下被卷起的睡衣,瞥一眼,“妈,戒指挺好看,拍的还是买的?”
“少来,”容敏没这么容易被带歪,“徐钰禾啊,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人家小姑娘寻思跟你约个饭,结果消息都发不出去,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
“有没有点礼貌?”
骆淮印象里根本没这号人物,估计是他妈当初打包往他微信里硬塞的大小姐之一。
他们这种圈子的小孩,幼儿园小学大多都是在一起上的。
所以谁来容敏都能扯上一句:小时候一起玩过的。
“我们就互相知道个名字的关系,她天天给我分享视频号,还追着问我看没看,她就有礼貌?不删她删谁。”
骆淮淡淡吐槽完,后知后觉——
这不就是他现在正在干的事吗。
那。
黎明诗也这么想他?
嫌烦,所以不回复也不接电话?
反正季氏已经倒台,促成协议生效的硬性条件无效了,无所谓再联系……
意识到这点,骆淮脑袋里轰得一下。
想不通的事情像一片片拼图自动归位,直到露出全貌。
不是他想要的图案。
—
luo:?
黎明诗这边在排队缴费,看到消息摸不着头脑。
她往上滑,看到自己发的:恭喜,最近没时间,不了。
回复没问题啊。
这快要溢出屏幕的不满是……?
于是也扣了个问号过去。
屏幕里,两个问号对峙而立,浓浓的火药味。
突然,备注消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最接近面对面对话的时刻。
luo: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黎明诗搞不懂这顿饭就非吃不可吗,还是说这哥儿们必须得当她面装一把才过瘾。
她不愿意以黑暗面揣测别人,叹了口气。
诗:亲人住院,我回老家了。
为了验证真实性,她还特意找定位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