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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考(二) 数学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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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考完,收卷,教室里一片椅子拖地的声音。监考老师清点完卷子,说了句“下午继续”,人就走了。紧绷了一上午的空气一下子松下来,有人趴桌上哀嚎,有人冲出去上厕所,有人已经开始对答案。
许砚声没动。他把笔袋拉链拉好,准考证收进书包夹层,水杯拧紧。做完这些,才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肩。
江逾白也没动。
他早就写完了,最后二十分钟一直趴在桌上,脸朝着许砚声那边,半睁着眼。许砚声写题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检查的时候会用笔尖一行一行往下点,改答案的时候会先划一道很轻的横线,再在旁边写新的。江逾白全看在眼里。
收卷的时候他坐起来了,但没走。这会儿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还坐在位置上,看着许砚声收东西。
“你不去厕所?”许砚声问。
“不去。”
“不喝水?”
“你觉得我喝不喝呢。”
许砚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书包拉链拉上,拎起来。江逾白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长腿一迈,从过道那边跨过来,正好堵在许砚声桌子旁边。
“让一下。”许砚声说。
“不让。”
“江逾白。”
“干嘛。”
许砚声抬头看他。江逾白就站在那儿,比坐着的时候高出一截,影子把许砚声整个罩住。他也不说话,就低头看着许砚声,嘴角挂着一点笑,但那笑跟平时那种欠兮兮的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
许砚声没跟他较劲,侧了侧身,从桌子和墙的缝隙里挤出去。江逾白没拦,但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一起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很多,都是往食堂方向去的。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经过三班门口的时候,有人喊江逾白:“江哥,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选的什么?”
江逾白头也没回:“忘了。”
“你刚考完就忘了?”
“嗯,忘了。”
那人还想追问,江逾白已经走远了。许砚声走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明明选的C。”
“你看见我选了?”
“收卷的时候扫到了。”
江逾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收卷的时候还有空看我答题卡?”
许砚声没接话,脚步快了一点。
食堂门口人山人海。许砚声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下窗口前排的队,眉头轻轻皱起来。他不太喜欢挤。江逾白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说:“你去占座。
“嗯?”
“我打饭。你找个位置坐着。”江逾白把自己的饭卡从兜里掏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菜。”
许砚声看了他一眼。江逾白就笑:“行,我看着打。”
许砚声转身去找位置了。食堂里吵吵嚷嚷的,他绕了两圈,在靠窗的地方找到一个两人位。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占着。过了一会儿,江逾白端着两个餐盘过来了,一个放到许砚声面前。
许砚声低头看了一眼。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他平时会打的菜。他抬头看江逾白。
“怎么了?”江逾白在他对面坐下,筷子掰开,“不爱吃?”
“……没有。”许砚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味道还行。
江逾白自己那份是红烧肉和炒土豆丝,吃得很随意,一边吃一边看许砚声。许砚声吃饭很安静,一口菜一口饭,不快不慢。江逾白看了一会儿,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说:“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还行。”
“数学最后那道选择,你选的什么
“A。”
江逾白筷子停了一下。
“怎么了。”许砚声抬头。
“没什么。”江逾白低头继续吃,“我也选的A。”
许砚声看了他两秒,没拆穿。江逾白答题卡上那个C,他收卷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没说话,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江逾白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皱了下眉,直接按掉了。
“谁。”
“老周。问我数学考得怎么样。”
“你怎么不回。”
“不想回。”江逾白把手机扣在桌上,“吃饭呢。”
许砚声没再问。两个人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食堂的喧闹声像隔了一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盘边上,有点晃眼。
“许砚声。”江逾白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学校,考试也这样吗。”
许砚声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样。”
“就……”江逾白想了想,“考完试有人等你,有人给你打饭,有人问你考得好不好。”
许砚声低头看着碗里的汤。紫菜浮在蛋花上,一圈一圈的。过了几秒,他说:“没有。”
江逾白没说话。又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碗里那块红烧肉夹起来,放到了许砚声碗里。
“你干嘛。”
“给你吃。”
“我吃不下了。”
“吃得下。”江逾白把肉搁在他饭上,“你太瘦了。”
许砚声看着那块肉,没动。江逾白也不催,自顾自地吃自己的。过了一会儿,许砚声把那块肉吃了。江逾白余光看见了,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两个人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江逾白走在前面,把两个餐盘摞在一起放好,回头等许砚声。许砚声把筷子放回回收桶,直起身,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下午考什么。”江逾白问。
“英语。”
“哦。”江逾白顿了顿,“你英语好吗。”
“还行。”
“我英语不行。”江逾白说,“你得帮我。”
许砚声看了他一眼。江逾白的成绩常年在年级第一,这叫不行。但他没说破,只是“嗯”了一声。
两个人走出食堂。中午的太阳很大,走廊外面那排梧桐树被晒得有点蔫。江逾白走在许砚声左边,替他挡了半边太阳。许砚声走在他右边,影子落在江逾白的鞋上。
“许砚声。”
“嗯。”
“你刚才数学最后那道题,真的选的A?”
“真的。”
“那我也选A。”江逾白说。
许砚声脚步顿了一下。他偏头看江逾白,江逾白没看他,目视前方,表情很自然,好像刚才那句话就是随口说的。
但许砚声知道,他答题卡上写的是C。
“你改不了的。”许砚声说,“已经收卷了。”
“我知道。”江逾白笑了一下,“下次。”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教学楼越来越近,下午的考试还在等着。许砚声走在江逾白替他挡出来的那片阴影里,忽然觉得,知夏七中的第一次考试,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下午的英语考试,江逾白提前二十分钟写完了。他趴桌上,脸朝着许砚声那边。许砚声还在写作文,笔尖在答题卡上走得稳稳的。
江逾白就那么看着。看了一会儿,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个“A”,又写了个“C”,盯着看了一阵,最后把“A”圈了起来。
然后他把草稿纸翻过去,盖住。继续看许砚声写作文。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广播里那个女声又在念什么注意事项。江逾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看得到许砚声握笔的手,和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的样子。
英语考完,一天的考试就算结束了。教室里又乱起来,有人对答案,有人收拾书包准备回家。许砚声在收东西,江逾白已经站起来了,站在过道等他。
“你还不走?”许砚声问。
“等你。”
许砚声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江逾白伸手,把他肩上那根书包带子理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了。
“好了。”江逾白收回手,“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夕阳斜着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逾白忽然停下来。
“许砚声。”
“嗯。”
“你真的很好。”
许砚声看着他。夕阳落在江逾白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他站在那儿,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很随意,但眼神很认真。
许砚声愣了一下,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也很好。
江逾白笑了。那种笑跟平时骚里骚气的不一样,很轻,很软,像是终于把什么憋了一天的话说出来了,松了口气。
“那明天见。”
“明天见。”
许砚声转身走了。江逾白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街角,消失在梧桐树的影子里。
他站了一会儿,低头掏出手机,给老周回了条消息:“考得还行。”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往反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许砚声消失的那个街角。
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哗响。江逾白笑了笑,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见。
然后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