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演员》今日凡心

3、你很像江映 不是江映之

　　我收到了一条比较意外的消息，来自我养父母的儿子，蒋文杰。

　　【文杰：哥，姥姥没撑过去。】

　　养父母去世后，姥姥病情猛地加重，我为了钱放弃了许多东西，最后进了顾谦誉手里，没想到还是没留住姥姥。

　　我回复道。
　　【蒋秋笙：没事文杰，我等会儿就过去。】
　　【文杰：真的吗！太好了哥哥。】

　　看到这条消息，我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蒋文杰这么爱我这个异父异母的哥哥。
　　人和人之间多么不同。如果不是蒋文杰对我的爱，我应该也不会这么拼命治疗姥姥的病。

　　【蒋秋笙：嗯，你不要慌，想哭就哭吧。】

　　蒋文杰一定会哭的，我和他一年没见了，平日里只有姥姥一个亲人，他到底是个高中生，性子单纯善良。

　　“我姥姥去世了，我等会儿要去一趟医院。”我对顾谦誉说，这是我首次提出自己要出远门。

　　“我和你一块去。”顾谦誉放下照片，没让它立着，我看不见了。

　　顾谦誉极少有全天都在家的时候，他都休息了我还拒绝就太刻意了，所以我说：“方便的话就一起去吧。”

　　他嗯了一声，越过沙发去衣帽间。

　　我也从床上下来，刚下地时腿狠狠一颤，疼痛延至全身，嘭一声，我跪倒在地。
　　我脑海里浮现出上午医生那句“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节制！”。

　　顾谦誉没走出多远，就听见我这一声响。回来把我从地上扶起：“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刚下床没适应。”我再站起来，明显好多了，反正是不会再摔倒。

　　顾谦誉皱了皱眉，我发笑道：“你自己做的事，怎么还有点生气？”
　　“我喝醉了。”顾谦誉一脸严肃。

　　好吧，你喝醉了。

　　他虽然不承认，但愿意接受损失。——把我一路抱到盥水室。
　　甚至为我挤上牙膏，装满温水。

　　—

　　收拾好，我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

　　姥姥所在的医院离家不算近，我们上车时三点钟，到达时快要五点。

　　我们算是半个公众人物，即便退圈却依然是娱乐圈热聊对象。捂的不漏半点五官到医院，蒋文杰看到我都没认出来。

　　“文杰。”我摘下墨镜口罩，唤醒他的记忆。

　　“哥！你终于来了。”这傻小子一年没见我，直接就哭了。

　　我和他拥抱过，介绍顾谦誉：“这是顾谦誉，你…哥哥。”

　　蒋文杰显然不怎么喜欢顾谦誉，冷着脸说声你好就没了后续。

　　“这是我弟。”没什么好解释的，蒋文杰是会上网的，自然知道我们之间那点破事，能有好态度才怪了。

　　打完招呼，我便去找了主治医生开死亡证明处理相关后事。

　　最后一次见这个老奶奶了，对我又恨又爱的倔强老奶。

　　姥姥对我并不喜爱，因为父母两人花了大价钱，痛恨于我的表现在有了蒋文杰后更甚。

　　那时候她大抵从没想到以后她的病要我挣钱治，她的外孙要我挣钱供上学。她死后，都要我来处理后事。

　　养父母去世后，她度过了最后窝囊而短暂的日子，往日的蛮横跋扈不见踪影。我听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求求你”“小杰要上学”“你是我们的救世主”。

　　好事做多了都成救世主了。

　　小杰我当然会供好，可她的病我犹豫过。思来想去，还是甘愿成为她最后的希望。
　　给她治病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花了个精光，这像个无底洞，我只能退学找工作，欠下了大笔的债务。说来，我倒是应该感谢陆晓星，不是他我也不会经过两次交易摇身一变成为亿万富豪的情人。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到了生命尽头，蒋文杰没有亲人了。

　　“我想接文杰到我们家住，可以吗？”我问顾谦誉，他应当没那么小气。“他世上没亲人了。”

　　“他可以住在隔壁。”

　　我一愣，回想隔壁是什么地方，瞪大了眼：“隔壁，是你的？”

　　其实算不上隔壁，那片别墅之间单算一条路都足够四辆车同时经过。无论怎样，我不曾知道隔壁是他的房子。

　　“那一片是顾家首次涉及房地产。”顾谦誉沉静的说出让我惊掉下巴的话。

　　我知道他有钱，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好吧，那让他住进那里吧。”我消化掉信息，准备回头问问蒋文杰。

　　苦情戏罢了。和顾谦誉一年，我从未提起过自己的亲人。今日他知晓我和陆晓星的关系，又过来和我一起处理姥姥的后事，是最适合提要求的时刻。

　　火化完，我把它交给蒋文杰，问他想怎样安葬。

　　经过商议，顾谦誉开车带我们去了养父母所在的墓地。就葬在此处吧，一家人团圆幸福。

　　我陪他看望过爸妈，心一阵阵的发酸。蒋文杰这一生过的好是悲凉，初中失去父母，如今只剩我一个异父异母的哥哥。

　　“文杰，我和你顾哥哥商量想让你住在我们这边，你愿意吗？”我想起这件事。

　　“和你们一起吗？顾谦誉愿意？”蒋文杰吸吸鼻子，顶着泛红的眼没大没小的说。

　　“说让你住隔壁，那一片是他家的产业。”

　　蒋文杰点了点头，他也想离我这个哥哥近点吧，不然太孤单了。

　　“哥哥，他对你好吗？”蒋文杰这小屁孩突然搞起深沉。

　　“挺好的。”我并排和他一起走出园区，惊觉他竟然和我一样高了。

　　“他不是喜欢那个陆晓星吗！”蒋文杰放大声音，很是气愤。

　　园区内寂静无声，我颤了颤，这话可别被顾谦誉听到了。我压低声音：“我又不需要他喜欢我，给我钱就好了。”

　　蒋文杰又叭叭了很多，总结过来就是怕我受委屈。我耐心和他在园内兜圈子聊了很久才出园上车。

　　“怎么这么久？”顾谦誉在车旁吸烟，看见我们出来问了一句。

　　“和他说了些话。”我拉开后车门，让蒋文杰进去。“走吧，先去西城区，陪他收拾东西，今天就搬过去吧。”

　　“今天先让他住客房。”顾谦誉掐了烟说。

　　收拾房子需要时间，没什么问题。

　　—

　　西城区的家里只有蒋文杰自己的东西要带走，用不了多少力气。

　　人实在太渺小了什么都留不住。

　　搬完东西，我关上房门，陡然有种和过去做了告别的错觉。前一步是我荒凉无措的前半生，后一步是平静无畏的后半生。

　　“哥，走了。”蒋文杰提醒了发呆中的我，我伸出手指挥了两下，意为再见。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车匀速行驶着，一个小时后进入别墅区。

　　这时我突然懂了顾谦誉为什么要让蒋文杰住在隔壁。

　　这是我和他最亲密的地方，蒋文杰踏进，就有了一丝不自然。

　　往常顾谦誉深夜工作完回到家第一件事是亲吻我，现在我们刻意避开不得滋润。

　　忘了提前告诉阿姨，她只能现在做晚饭。我们三个就僵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还好巧不巧的是《光蔓》。真不是我上一次打开电视看的，和我没关系啊。

　　多尴尬呐。我笑了笑，连忙拿起遥控器准备切台。却在最后一刻听见蒋文杰说：“哥，我以前说过你和江映特别像。”

　　我迟钝一秒，电视里的人物还没来得及转走，一个清脆的男音响起，喊着：“江映！”

　　江映是《光蔓》主角的名字。

　　顾谦誉和我坐在一起，闻言，我没什么反应他却是一惊，注视屏幕上的陆晓星。

　　我打趣自己：“当然像啊，长得一模一样呢。”

　　“你懂我在说什么吧！”如果说话会显示字幕，他头顶一定一串叹号。

　　我并不想接这个话茬。我懂他在说什么，很明显我们都不敢在顾谦誉眼皮下说这件事，那就不用再提。

　　这是蒋文杰讨厌顾谦誉的第一个原因。他知道顾谦誉，就是通过《光蔓》这部电影。

　　忘了具体时间，我去接蒋文杰放假回家。他突然火冒三丈：“你看见最近爆火的电影了吗？！”

　　“怎么了？”我一向不关注这些。

　　“《光蔓》原剧本的灵感来源是我，我跟你说过的。”蒋文杰恨铁不成钢一样看着我。

　　我记得这件事，因为版权费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财富。

　　蒋文杰初三时，一位回乡看望老人的编剧，到学校接是老师的妈妈回家恰好看到了一篇描述亲人的文章。

　　之后不久便联系到蒋文杰，买下了这篇六百字作文。

　　“他怎么能让陆晓星来演这个角色！”蒋文杰恨的面红耳赤。

　　因为那六百字作文名为“我的哥哥”，在江映这个人物上，陆晓星才是替身，作为替身夺走了我的光芒。

　　名字叫《光蔓》光却蔓不到正确的位置。

　　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我并不因此难过，陆晓星是演员，我只是个高中辍学的打工仔，没有竞争的资格。他拿走这个角色，只是因为自己有相匹配的能力。

　　“你很像江映，不是江映之下的陆晓星。”一侧沉默许久的顾谦誉突然开口。

　　一鸣惊人，可我不想像江映。

　　像江映做什么，平增我的不甘、我的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