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83、第 83 章 我喜欢你对

　　六点多，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着亮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傅深予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爷爷。

　　他扭头看向身旁。林昭宁正抱着他的一只胳膊，脸埋在他肩侧，睡得正沉，呼吸又轻又匀。被子照例被他蹬得乱七八糟，一条腿露在外面。傅深予伸手把被子拉上来，仔细掖好边角。

　　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林昭宁乱糟糟的头发上，毛茸茸的一团，像镀了层浅金色的绒边。

　　傅深予看着，胸口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满得他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他曾经觉得幸福这种东西离他很远——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幸福其实是具象的：就是每天早上醒来，看到林昭宁埋头睡在他身侧。

　　他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然后才轻轻抽回胳膊，起身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书房方向传来隐约模糊的说话声。

　　卧室里，林昭宁动了动。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紧接着，昨天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昨天上午两人看完画展，又逛了很久，然后一起去洛市有名的餐厅吃了烛光晚餐。

　　回来后，林昭宁兴奋得睡不着，拉着傅深予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赏夜景、畅谈人生。

　　说到兴头上，整个人往傅深予身上歪，肩膀撞上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傅深予靠在窗框上，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然后呢”“嗯”，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看他笑，自己也跟着弯了嘴角。

　　窗外的霓虹在江面上碎成一片光斑，可他没怎么看夜景——光顾着看人了。

　　聊着聊着，林昭宁的声音慢下来，转头正对上傅深予的目光。那双眼在夜色里沉沉的，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嘴，然后就开始动手动脚了。

　　两人抱着从落地窗亲到浴室，又从浴室闹到卧室。衣服丢了一路，热水哗哗地浇下来。他浑身发烫，勾着傅深予的脖子不撒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要把傅深予就地正法。傅深予被他缠得没办法，又心疼他刚病好，到底不忍心，最后反被他那副磨人的样子逗笑了，捏着他的下巴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昭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哎哟——”

　　清晰的疼痛感让脑中的记忆更加鲜明了。他的脸“唰”地红了，一把扯过被子，整个人在床上滚了几圈，滚到床沿差点翻下去，又手忙脚乱地扒住床单把自己拽回来，最后把脑袋蒙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我靠……我昨晚一定是疯了……怎么能那么主动……还要不要脸了……”

　　那些画面碎片一样在脑子里翻涌，他觉得自己昨晚一定是精虫上脑，羞耻心离家出走了。

　　他在被子里蹬了两脚，又猛地掀开被子，顶着一头炸毛坐起来，瞪着天花板，表情像一只被人逮到偷吃鱼干、还死不认账的猫。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以前还可以说自己喝醉了，拿醉酒当借口。可是昨晚……他一滴酒没喝。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清醒地缠着傅深予不放，清醒地往傅深予身上挂，清醒地嫌傅深予太磨叽——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连傅深予当时那个无奈又好笑的表情都记得一清二楚。

　　靠。

　　他把被子一推，光着脚跳下床，走了两步又顿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裸着的上半身——从锁骨往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一路蔓延。

　　他盯着那些印子看了两秒，耳根烧得几乎要冒烟，抓起旁边半夜被他丢在床尾的睡衣，胡乱套上。然后又把自己扔回床上，滚了几圈，最后望着天花板，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极其小声的语气自言自语：

　　“行吧……反正都在一起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自己先动手的……”顿了顿，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补了一句，“哎，林昭宁，你以后能不能矜持一点……”

　　傅深予推门走进来。

　　林昭宁正平躺在床上，呈一个大字形摊着，一条胳膊还耷拉在床沿外。听到脚步声，他眼皮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装睡，人就到了跟前。

　　“吵醒你了……”傅深予弯下腰，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没脸见人了。”林昭宁一个翻身，捞起旁边的枕头就把脸扣了进去。

　　“哎，闷着，一会儿又该难受了。”傅深予笑着把枕头抽走，顺手把床上的人整个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两人一起靠坐在床头。

　　林昭宁没挣扎，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宁宁。”

　　“嗯。”

　　“我们现在是男男朋友的关系。”傅深予说着，拉过他的手，亲了亲，然后放在掌心，捏了捏，“所以不管我们做什么，都是很正常的，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林昭宁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没吭声。

　　傅深予低头看着他：“你昨天那样……我其实很高兴。”

　　怀里的人明显僵了一瞬，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

　　“我喜欢你对我主动的样子。”傅深予说着，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也喜欢你害羞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林昭宁从他怀里坐起身，扭头望向傅深予。

　　“因为是你。”傅深予的声音里带着笑，盯着他的眼睛，“你怎样都好，你怎样我都喜欢……”

　　话没说完，就被林昭宁用吻堵了回去。两人缠绵地吻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两人吃过早饭，傅深予开车把林昭宁送到夏桐父母家楼下。

　　车停在小区门口，两人没急着下车，又在车里黏了一会儿。傅深予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着身，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林昭宁的指尖。林昭宁嘴上说着“行了行了，你该走了”，身体却诚实地没动。

　　傅深予偏过头，看着他。林昭宁也正好转过头来，四目一对上，谁都没再说话。傅深予先倾了过去，林昭宁几乎是同时迎上来，两人的唇就碰在一起。

　　吻到最后，两个人都有些喘，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缠在一起。傅深予用拇指蹭了蹭他的嘴角，低声说了一句“好了，再亲下去就走不了了”，林昭宁这才红着耳朵回过神来。

　　正好这时小区里有人出来，他慌忙抽回手，推开车门。

　　“走了走了，你赶紧去接人，别让爷爷等。”林昭宁下了车，隔着车窗催他。

　　傅深予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笑了一下，没再多说，抬手把他的呆毛按下去：“晚上给你打电话。”

　　林昭宁“嗯”了一声，退后两步，朝他摆了摆手。

　　傅深予一手搭在车窗上，微微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他：“我看你进去。”

　　林昭宁愣了一下：“……又不是小孩，还要看着进门。”

　　“嗯。”傅深予应得坦然，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林昭宁拗不过他，只能转身往小区里走。走几步便一回头，每次回头，傅深予都在盯着他看。

　　傅深予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又等了两秒，才收回视线。他低头笑了一下，发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傅老爷子今天上午到洛市，他这会儿要赶去酒店。

　　晚上，傅深予陪着爷爷傅廷昀来到洛市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中餐厅。包厢是中式装潢，红木桌椅，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灯光柔和温暖，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傅廷昀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腰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像一棵经了风霜的老松。

　　“老蒋到了吗？”他问。

　　“蒋老爷子已经在里面了。”侍应生恭敬地引路。

　　推开门，包厢里已坐了一人——蒋老爷子，满头白发，面色却红润得很，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洪亮得像敲钟：“老傅！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

　　“你这老东西，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傅廷昀大步走过去，两人握了握手，又拍了拍肩膀，像年轻时那样寒暄了几句，满屋子都是笑声。

　　傅深予跟在后面，微微颔首：“蒋爷爷好。”

　　“好好好，深予又高了。”蒋老爷子打量着他，眼里满是赞赏，“上次见还是半大小子，如今长大了，成熟了，听说现在你爷爷把公司交给你打理了？”

　　蒋老爷子话音刚落，傅廷昀便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显山露水的自豪：“交给他打理倒是谈不上，就是让他先学着。年轻人嘛，总要历练历练。不过这孩子还算争气，这几年也没让我操什么心。”

　　说着，他看了傅深予一眼，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一丝隐在深处的得意。

　　傅深予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替两位老爷子倒上茶水：“爷爷，蒋爷爷，喝茶。”

　　“好好好。”蒋老爷子笑着端起杯子，又看了傅深予一眼，“深予这孩子，从小就稳当，不慌不忙的，像你年轻时候。”

　　傅廷昀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像我倒未必，他比我有主意。”这话听着像在说孙子不听话，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爷爷，我来晚了。”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娇嗔的尾音。

　　傅深予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她穿着一件真丝连衣裙，微卷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眉眼间有几分混血的深邃感。一进门，目光就先落在傅深予身上，顿了半秒，然后才转向蒋老爷子。

　　“傅爷爷好。”她在蒋老爷子身边坐下，又自然地朝傅深予笑了笑，“这位就是傅爷爷家的深予哥吧？好久不见。”

　　傅廷昀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宝儿啊，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你爷爷可没少念叨你。”

　　蒋宝儿腼腆地笑了笑：“谢谢傅爷爷。”

　　“深予，你小时候还跟宝儿一起玩过，记得吗？”蒋老爷子笑呵呵地介绍。

　　蒋宝儿。傅深予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后来蒋家移民，就再没联系过。

　　“记得。”傅深予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没在她身上多停留。

　　菜陆续上来。席间，两位老爷子聊得热火朝天——从当年胡同里的糗事，到这些年各自的发展，再到如今国内外的局势。傅深予偶尔搭几句，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吃东西，心里却一直在想别的事。

　　“深予啊，你现在还是一个人？”蒋老爷子的声音忽然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傅深予正在走神，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还没成家吧？”蒋老爷子笑呵呵地又问了一遍，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蒋宝儿那边瞟了一眼。

　　“深予这孩子，事业心重，一直也没顾上找。”傅廷昀接过话茬，“不过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是盼着他们能早点定下来。对了，宝儿有对象了吗？”

　　“宝儿也是，毕业后一直帮她爸爸打理生意，也没谈对象。”蒋老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她自己说，想在国内找。”

　　蒋宝儿低头笑了笑，没否认，端起酒杯朝傅深予举了一下：“深予哥，以后在国内发展，还请多关照。”

　　傅深予举杯碰了一下，动作礼貌疏离：“客气。”

　　话题暂时岔开了。可没过多久，两位老爷子又绕了回来。

　　“深予啊，”蒋老爷子半开玩笑地说，“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们一起玩，你说以后要娶宝儿的。”

　　傅深予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蒋宝儿笑出了声：“爷爷，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小孩子说着玩的。”

　　“小孩子的话才真。”蒋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傅深予一眼。

　　傅廷昀端着酒杯，没接话，目光也落在孙子身上，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傅深予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蒋爷爷，我已经有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