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74、第 74 章 哄男朋友的

　　傅深予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林昭宁已经在床上睡熟了。他怀里抱着被子，脸朝着枕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傅深予走过去，怕他闷着喘不上气，轻轻把他的脑袋转了个方向。然后扯过被子拉到脖子，又把他额前的碎发往上拨了拨，俯身在他额前落下一吻。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有电话打了进来。

　　傅深予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轻轻合上卧室的门，走到外面的客厅。

　　“你和金梓周末去昌丰玩了？怎么不叫上我，太不够义气了吧你们。”赵司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酒吧特有的嘈杂背景音。

　　“你听谁说的？”

　　“我还用听谁说吗？你自己发的朋友圈，该不会是忘了吧，还是你微信被盗号了？”赵司晏最近忙着新店开业的事，难得晚上有空，和几个朋友吃过饭去了酒吧，刚刷朋友圈就看到几百年没发过动态的傅深予居然发了一条。

　　“哦。”傅深予想起来了。当时林昭宁美滋滋地发完朋友圈，然后问他，是不是把他屏蔽了，怎么看不到他的朋友圈。他当然没有屏蔽林昭宁，只是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于是那天他让林昭宁发了几张照片给他，学着林昭宁的样子，也发了一条。

　　“哦什么哦，”赵司晏在电话那头啧啧两声，“你要是被绑架了就吱一声，哥们去救你。”

　　傅深予没接话，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礼物送了？”赵司晏话锋一转。

　　“当然。”傅深予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他很喜欢。”

　　“哎哟，这么开心？”赵司晏笑得意味深长，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股八卦的劲儿，“难道……？”

　　傅深予没接话，只是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水。

　　“不说话？”赵司晏又啧了一声，“看来进展不小啊。那让我猜猜——牵手？不对，应该不是这个。拥抱？也不对，上次你俩在酒吧就……该不会是……”

　　傅深予抬眼望向卧室的方向，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安安静静的。他看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连眼底都软了下来。然后他才对着话筒低声开口：“你声音太大了，一会儿吵着他睡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

　　“操。”赵司晏终于憋出一句，声音里压着震惊，“你们上床了？”

　　赵司晏说得太直白，傅深予微微皱了皱眉，语气淡下来：“没事我挂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赵司晏连忙求饶，清了清嗓子，语气正经了几分，“对了，那个孩子——不是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吗？我怎么听说你给他设了一笔钱，打算养他到十八岁？”

　　“他母亲去世了。”

　　“我知道他母亲去世了，可他母亲去世跟你也没关系啊。何况她之前不是还对你敲诈勒索，还找媒体造谣抹黑你……”

　　“可是他只有十岁。”傅深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直直望向卧室的方向。

　　卧室里熟睡的那个人，也是十岁失去父亲的。后来母亲也走了。再后来，他就成了一个人。

　　他当然不是同情那个女人——她做的那些事，四处散播谣言、敲诈勒索，桩桩件件都够她吃官司。如今她因病去世，算是了结了她自己的账。

　　处理父亲这些年的那些烂事，他向来没有手软过。可是当他看到那个小小的男孩时，他忽然就心软了。

　　幼子无辜。那个孩子才十岁。亲生父亲是个赌徒，他当然可以放任不管，可他就是心软了。他甚至给那个孩子设立了一笔救助基金，足够他读到大学，足够他衣食无忧地长大。

　　他没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傅深予，”赵司晏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是因为他吧？”

　　傅深予没回答，也没否认。他的目光落在卧室紧闭的门上，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安安静静的。

　　电话挂断。夜色沉沉压在窗外，月色稀薄，大半被云层掩去，整座城市浸在静谧的暗光里。

　　可傅深予心底，却是一片豁然开朗的明媚。暖意层层漫开，藏不住的松弛与雀跃，悄悄铺满了整颗心。

　　早上，林昭宁是被尿憋醒的。他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趿拉着鞋就直奔卫生间，丝毫没注意到掀开的被子正好蒙在了傅深予的头上。

　　傅深予伸手把被子从脸上扯下来，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卫生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怎么了？怎么了？”傅深予猛地翻身下床，几步冲到卫生间门口。

　　林昭宁站在洗手台前，两只手撑着台面，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镜子里自己光着的上半身。他的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一层一层地往上翻。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扭过头来，指尖颤抖着指向自己的胸口，声音又急又气：“傅深予，这……你干的好事！不对——你什么时候弄的？”

　　镜子里映着他从锁骨到小腹的大片皮肤，上面深深浅浅地布满了红痕，像被人反复吮过，星星点点，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睡前明明什么都没有。

　　傅深予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先发制人：“衣服是你自己半夜脱的，我可没脱，你不要冤枉人。”

　　“我说的是衣服吗？”林昭宁的确有睡到半夜脱上衣的习惯，可他现在说的明明不是衣服。

　　自知理亏的傅深予，当然清楚自己昨晚都干了什么。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捉住林昭宁还指着他鼻尖的那只手，顺势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凑近他的锁骨窝，在那颗小痣上轻轻亲了一下，嗓音低低地，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和一丝得逞的笑意：“主要是你太白了。随便碰一下，就留印子。”

　　林昭宁被他亲得缩了一下脖子，脸腾地烧了起来，一把推开他的脸：“你……你还有理了？”

　　“好好好，我的错。”傅深予笑着举起双手投降，语气里却没半分认错的诚意，伸手揉了揉他炸毛的头发，“等下穿上衣服，都遮住了。”

　　林昭宁瞪了他一眼，转身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越看越气。昨晚他累得倒头就睡，根本不知道这人趁他睡着之后干了些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傅深予，我们……”

　　傅深予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我今天要去海市。”

　　“嗯？”林昭宁扭过头来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底那点亮光明显暗了一瞬。

　　“虽然我很想把你也带走……”

　　“我等你回来。”林昭宁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来，双手撑在他胸口上，仰头看着他。他知道傅深予想说什么，但是每个人肩上都有自己该承担的责任——傅深予今年刚接手洛海集团，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而他还有工作，还有林曜，还有太多走不开的理由。

　　他主动凑上去，在傅深予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安慰：“你好好去处理工作。”

　　说完，他退开一点，盯着傅深予的眼睛，语气也放软了：“我……等你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傅深予看着他，喉结动了动，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林昭宁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等我回来。”

　　这天下班后，林昭宁回家接上林曜，两人一起去超市采买。

　　到了超市，林曜没有像同龄孩子那样翻看零食和玩具，而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林昭宁身边，偶尔提醒一句“家里牙刷也快没了”，或者皱着眉头说“这个牌子的洗衣液泡沫太多了，上次洗衣机出水口流了好多泡沫出来”。

　　林昭宁有时候觉得，林曜懂事得让人心疼——可这种心疼里，又掺着一点说不清的欣慰。

　　从超市出来，林昭宁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牵着林曜。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哥哥。”林曜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林昭宁脚步微顿：“……有吗？”

　　“你刚才在超市把坏了的辣椒放进袋子里了。”林曜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平时不会这样。”

　　这个小家伙，观察力也太强了。可他总不能说自己满脑子都是傅深予的腰、傅深予的腹肌、傅深予温热的怀抱吧。

　　三天没见，虽然两人微信聊天和视频也没断过，可隔着屏幕还是不一样的。看得见，摸不着，连他皱眉的样子都像隔了一层雾。想他的时候，他就会翻聊天记录，从最早的记录一条一条往上翻，翻到自己都觉得离谱——明明才分开三天，怎么像过了三个月。可越是这样忍着，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就越大，风一吹就嗡嗡地响。

　　“没事，”他捏了捏林曜的手，笑了笑，“就是工作有点累。”

　　林曜听完像个大人一样说道：“哦，那哥哥今晚不要熬夜画漫画了，早点睡。”

　　那语气不像弟弟在关心哥哥，倒像是哥哥在嘱咐弟弟。林昭宁哭笑不得，却又觉得心头一暖。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林昭宁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前方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笔挺修长，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低头看着手机。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像是察觉到什么，那人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昭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三天没见的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眼前。傅深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没说话，就那样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静看着林昭宁，眼底有疲惫，有思念，还有一点只有林昭宁才能读懂的柔软。

　　林昭宁被他看得喉咙发紧，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腿比脑子快，他脚下已经往前迈了半步，身体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抱住他，把这三天里那些隔着屏幕说不出口的东西全塞进这个拥抱里。

　　可手刚抬起来，指尖碰到林曜牵着他的那只小手，他猛地顿住了。

　　“是傅哥哥？”林曜晃了晃林昭宁牵着他的手臂。

　　“回来了。”傅深予走近他，声音低低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在海市吗？”他说着，目光定定地落在傅深予身上。三天没见，傅深予看起来跟走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眼下多了一点淡淡的青，看起来有些疲惫，大概又是赶了很远的车直接来的这里。

　　“惊喜吗？”傅深予迎着他的目光，眼里带了点笑意，说着，他转身打开车后座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弯腰递给林曜，“送你的玩具，看看喜欢吗？”

　　林曜看着包装上印着哈利波特的国际象棋，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没接，仰头看着林昭宁，眼神里写满了“想要”。

　　林昭宁伸手揉了揉林曜的脑袋：“接着吧，谢谢哥哥。”

　　林曜这才松了口气，兴奋地接过盒子，两只手紧紧抱在胸前，对着傅深予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谢谢傅哥哥。”

　　“不客气。”傅深予说着，自然而然地从林昭宁手中接过购物袋。

　　林昭宁看了一眼抱着盒子爱不释手的林曜，问道：“怎么突然送曜曜这个？你怎么知道他喜欢这些的？”林曜喜欢哈利波特，也喜欢国际象棋，这两样凑在一起，傅深予这个礼物简直送到了林曜心坎上。

　　傅深予凑近他，压低声音，嘴角带着一点笑：“巴结小舅子，还不用心点？”

　　林昭宁听到“小舅子”三个字，耳朵尖腾地红了。他抬手就要去打傅深予，嘴里低声嘟囔：“谁是你小舅子……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话没说完，傅深予已经放下手中的购物袋，从车后座拿出一束花，捧到他面前，嘴角弯着：“哄男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