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我烤了小饼 ...
-
傅深予皱着眉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谢谢……啊……阿嚏!”话没说完,又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让你穿这么少,活该。”傅深予把衣服往他胸前拢了拢,又拉了拉领口,裹紧了些。
林昭宁得了便宜就卖乖:“所以……是不生气了吗?”
“生气,快气死了。”傅深予说着,脸上却没什么怒气。
正说着,一声口哨从酒吧门口飘过来。
“哟,这画面不错啊。”赵司晏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兜,笑得欠揍,“傅总,大半夜的在巷子里跟自家员工谈心?要不要我给你们把风?”
傅深予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能结冰,但赵司晏被冻惯了,根本不带怕的。他笑着冲林昭宁抬了抬下巴:“这位小林哥哥,你明天还来不来了?我还想喝你调的那杯金汤力呢。”
林昭宁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自己又被拽了一下——傅深予扯着他的衣领,把人转了个方向,往巷子外带。
“回家。”傅深予说。
林昭宁被他半拽半领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赵司晏。赵司晏冲他挥了挥手,嘴型夸张地比划了两个字——“回头见。”
林昭宁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但他莫名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很欠揍。
两个人走出巷子,傅深予的车就停在路边。见他们走过来,司机拉开后座的车门。林昭宁被傅深予塞进了后座,随后他自己也坐了进来。
司机关上车门,发动车子。傅深予报了林昭宁家的地址。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窗外是往后倒退的霓虹灯,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我的衣服……”林昭宁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外套还在酒吧。
傅深予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司晏的电话。赵司晏一接起来就抢着说:“哎呀喂,傅总不去春宵一刻,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傅深予打断他:“他外套忘酒吧了。”然后望向林昭宁:“什么颜色?”
“黑色,黑色。”林昭宁重复道。
傅深予对着电话说:“黑色。”
“不是,哥们,就一件衣服,很贵吗?重新买不就行了,用得着……”赵司晏无语。
傅深予没等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傅深予看着林昭宁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刚才那个人是你朋友?”
“嗯,发小。”
“所以他……见过我?”
“怎么这么问?”
林昭宁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他晚上在酒吧一直盯着我看,我还以为他是gay呢。”
傅深予听完,沉默了两秒。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明灭交替,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傅深予嘴角抽搐了一下说:“他不是。”
“不是?那他干嘛一直盯着我……所以,他见过我,还有你们今晚约了去酒吧吗?”林昭宁
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在打听自己老板的行程,他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他……”
傅深予打断他:“他大概是好奇。”
“好奇什么?”
傅深予没回答这个问题,目光往他身上落了落,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还欠我小饼干?”
林昭宁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跳到了这里,但还是顺着话头接道:“啊……是、是吗?”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林昭宁小区楼下。
“你等我一下。”林昭宁说完推开车门,扭头就往楼上跑。
楼道里的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像一串被点亮的珠子,一直延伸到顶楼。
过了几分钟,刚熄灭的灯又一个接一个地重新亮起,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傅深予靠在车身上,看着林昭宁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面前,把一个袋子塞进他怀里。
“这个给你,晚安。”林昭宁说完,没等傅深予回应,转身又蹬蹬蹬跑回了楼道。
傅深予站在原地,望着那串灯一格一格地亮上去,又一格一格地熄灭,直到五楼的窗户亮起暖黄色的光,他才坐回车里。
傅深予低头打开怀里的袋子,里面是一包茶叶。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林昭宁发来的信息:我看你好像上火了,这是苦丁茶,泡水喝。
傅深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那崩了一整晚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
洛影传媒的影视策划部按题材赛道和职能划分成了不同小组。林昭宁所在的组是IP开发A组,按道理说,他们组只负责挖掘、评估、采购优质故事版权,完成IP的前期孵化。可眼下整个策划部的重心都落在一个重量级青春校园IP改编项目上,事务繁杂、节奏又紧、人手短缺,于是从各个组临时抽调人力支援。
林昭宁入职不到两个月,又是跨行过来的,组内核心的策划工作暂时还轮不到他。于是他自然而然地被“选中”了。
分派给他的活儿倒不算难,大多是一些辅助性质的基础琐事——整理会议纪要、搜集项目参考素材、归档资料、校对各类文档。每一项都算不上项目的核心内容,可一桩接一桩堆在一起,他忙得头都没时间抬。
下午两点,他终于把手头急着上传的工作处理完,端着杯子溜去茶水间,想喘口气。
刚接完水,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林昭宁拿起一看,是一条银行到账提示——3000元。
“嗯?”他眨了两下眼,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从来了洛影,就没做过其他兼职,所以不可能有别的进账。他盯着屏幕又看了几秒,心想,要么是打错了,要么……还是打错了。
他带着满脑子的问号点开银行App,仔细一查,款项来源赫然写着——洛影传媒。
什么意思?
他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不会是忙糊涂了,出现幻觉了吧?可数字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3000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备注栏里端端正正地写着“洛影传媒”。
林昭宁正端着水杯发愣,手机又震了一下——公司内部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他点开一看,是HR发来的,问他第一笔补助到账没有。
“补助?”林昭宁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补助是3000元吗?”
HR:嗯。
林昭宁更困惑了,继续追问:这是什么补助?
对面回复得很快:公司的特殊补贴政策,你对应的是家里有学龄儿童那一项。
林昭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家里有学龄儿童……说的是林曜?他入职时确实填过家庭成员信息,但从来没听说过公司还有这种补贴。他愣神的工夫,HR又补了一句:这项政策执行好几年了,你可能还不太清楚,有疑问的话可以翻一翻员工手册,上面写得很清楚。
回到工位,他打开电脑,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还没来得及关掉的对话框,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向了上周五晚上——酒吧外的巷子里,傅深予的额头抵在他胸前,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呼吸比平时重,胸口微微起伏着,他看起来不开心而且脸上带着倦意。
他忽然想起公司八卦群里昨天还在讨论的事——傅深予接手集团后整顿内部,得罪了不少人,其中两个分公司的领导层几乎全部换血,中层以上一个没留。
现在想来,那些日子傅深予大概一直顶着不小的压力。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老板,我收到公司补助了。老板真的是人帅心美,我一定会努力工作回报公司的。”
过了一会,手机震了一下。
傅深予的回复跳出来:“人美心帅的老板说,回报他就行。”
林昭宁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回报……老板?怎么个回报法?多干活?少惹事?还是……他越想越偏,自己先把自己吓了一跳。
正胡思乱想着,傅深予又发来一条:“这样我就可以多睡一会了。”
林昭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忍不住笑了,立刻回了一个疯狂点头的小猫咪表情包,旁边配着“好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保证以后半夜绝不会在酒吧出现。”
凌晨一点,林昭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帘没拉严实,一缕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脑子里却全是下班前南聿衡打来的那通电话。
“昭宁啊,听说你跟着傅深予去出差了?那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吧?”南聿衡的语气听着随意,像是聊天时无意间提起的闲话。
可林昭宁听得出来,那话里头藏着东西。而且据他对南聿衡的了解,最近他这么频繁联系自己,不会毫无缘由。
“不太熟。”林昭宁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更不想让任何人因为利益把傅深予的名字和他扯在一起。他语气尽量放平,“他就是公司老板,我就是一个刚入职的小员工。跟着出差,不过是因为跑腿需要一个没什么分量的人——刚入职,最合适不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南聿衡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也稍微收了些客套:“那行,叔叔不跟你绕弯子了。是这样,我这边最近有个项目,想跟洛影传媒合作。你不是在那儿上班吗?帮叔叔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不用特意做什么,就是了解一下情况,跟你们那边的负责人提一嘴就行。”
“我说了,我刚入职,公司组织架构都没搞清楚,更接触不到你说的那个层面,也不认识什么人。实在是爱莫能助。”
“昭宁,别这么快拒绝叔叔嘛。”南聿衡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略带亲昵的哄劝,“叔叔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林昭宁没接这个话茬,也没力气去拆穿什么,更不想继续纠缠,:“叔叔,我真的帮不上忙。”
南聿衡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态度。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语气:“哎呀,昭宁,你叔叔我虽然不在这个圈子里混,但也知道,洛影传媒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你能进去,说明你有能力,也有机会。叔叔不着急,你慢慢来,有机会了帮叔叔提一嘴就行。”
“嗯。”林昭宁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便挂断了电话。
他翻了个身,他重新闭上眼。可那些话像回声一样在脑子里反复播放,绕来绕去,不肯散去。
傅深予是洛影传媒的大老板,更是洛海集团目前的掌权人,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手握常人无法想象的资源和未来,过着林昭宁连想象都够不着的日子。而他呢?租着老旧的房子,精打细算地养着八岁的弟弟,连梦想都是抽时间在努力实现。
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公司那栋楼的38层还要高,还要远——那是阶层、是身份、是整整一个他踮起脚尖也够不着的世界。
也就是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傅深予口中那些关于算计和利益的话。
当时他只是听着,没有切身感受。现在他明白了:自己也不过刚认识傅深予没多久,身边的人就想着去攀关系?去分一杯羹?
就算那个人不是傅深予,他也做不出这种事。他是要查父亲的事,是要养活自己和林曜,可他从来不是唯利是图的人。他不能因为南聿衡的一己私欲,去利用别人的善意,更何况那个人是傅深予。
虽然认识傅深予没多久,可有时候了解一个人,不是用时间长短去衡量的。
傅深予真诚对他,他不能对不起这份真诚。
林昭宁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月光在上面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像一团化不开的雾。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黑暗里。
可眼睛闭上又睁开,闭上又睁开。折腾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没忍住,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和傅深予的对话框。
他敲敲打打删删减减了很多次,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我烤了小饼干,你要不要吃?”
发完,他把手机扣回枕头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过了几秒,他又翻回身,偷偷摸到手机边缘,斜了一眼屏幕——没有回复。
他闭着眼,过了很久,才听见自己心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跟林曜那个年纪似的,好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