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46、第 46 章 哪个酒吧？

　　酒吧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也不起眼，要不是季临发了定位，他八成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灯光昏黄得像黄昏，音乐慵懒地淌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混着调酒的味道，闻着就让人放松。

　　季临已经在了，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看见林昭宁进来，抬手朝他招了招，嘴角一弯，那笑容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这儿。”

　　林昭宁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上高脚椅，脑袋转来转去把环境打量了个遍。

　　“不错啊这地方，有感觉。”

　　“嗯。”季临转头朝吧台里正在擦杯子的调酒师抬了抬下巴，“喏，就那位，老孟。这店的老板。”

　　老孟四十出头，留着短胡茬，面无表情地看了林昭宁一眼，点了下头，又低头继续擦杯子，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林昭宁凑近季临，压低声音：“他好像不爱说话？我有点慌。”

　　“没事，他就那样。”季临笑了笑，“做久了你就知道了。你先坐会儿，等会儿我让他教你调杯简单的。”

　　说完冲老孟比了个手势。老孟放下杯子，从吧台下面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推到林昭宁面前。“这些是配方。”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烟嗓特有的沙哑，“大致背一下就行。”

　　林昭宁低头一看，好家伙，配料、比例、步骤写得清清楚楚。他刚看了两眼，余光就被旁边的吧台吸引了——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调酒师正行云流水地调着酒，雪克杯在手里上下翻飞，动作干脆利落，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厉害啊……”林昭宁称赞道，又赶紧低头看配方。

　　“没事，回头我让他们把网上的教程发给你，多练几次就好了。”季临说着，托着腮在旁边看着，偶尔跟老孟聊上两句，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回林昭宁身上。

　　后来季临带着他转了一圈，把店里的人一一介绍给他认识——收银的小妹、另外2个调酒师、负责打扫的阿姨。林昭宁大大方方地跟每个人打招呼，笑得眼睛弯弯的，没几分钟就跟人家聊上了。

　　“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老孟，别不好意思。”季临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我脸皮厚。”林昭宁咧嘴一笑。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季临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等了，林昭宁本来想自己打车走，季临说什么也不让，非说要送他。林昭宁拗不过，只好跟着上了车。

　　车子稳稳地开往他家的方向，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老孟这人脾气是有点怪，技术是真的好，不过慢慢熟悉后就好了，他人还是很好的。”季临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他，“你以后有不懂的尽管问他，别客气。”

　　“嗯。”林昭宁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季临，“哎，说真的，你怎么知道我缺钱？”

　　季临没看他，目光落在前路：“你高中的时候我记得不就是一个人养弟弟吗？这么多年，一个人赚钱两个人花，这不是明摆着的。”

　　林昭宁愣了一下，想了想也对。他和季临是高三休学一年后、复读那年才同班的。自己的情况虽然没主动说过，但班级贫困补助的名单上有他，同班同学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季临知道这事，也不算奇怪。

　　“谢了，季临。”他这话说得很认真，是打心底里感激。

　　“跟我还客气。”季临笑了一声，伸手拍在他肩上，“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跟我说就行。”

　　“等我发工资了请你吃饭。”林昭宁笑道。

　　“那我等你发工资。”季临盯着林昭宁的脸，手无意识地搭在林昭宁肩膀上，没放下来。

　　车子拐进小区那条路的时候，季临忽然问：“你这周末开始？”

　　“嗯，老孟说周五晚上七点到就行。”

　　“那周五我来接你，我刚好有空。”季临说着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语气听着不容拒绝，“这边不好找，你第一次去别迷路了。”

　　“没事没事，我自己过去就行，已经很麻烦你了。”林昭宁赶紧摆手。

　　“也行。”季临没再坚持，笑了笑，“那你注意安全。”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昭宁推门下车，弯腰冲着车窗里挥了挥手：“谢了啊，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季临坐在车里，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透过车窗落在林昭宁脸上，直到那抹身影走进小区大门，才让司机发动了车子。

　　这天，赵司晏的朋友过生日。饭局散得早，一桌人便浩浩荡荡转场去了附近的酒吧。

　　赵司晏本不想来，架不住寿星的热情，他也不好扫兴，只好跟着挤进了卡座。

　　灯光昏暗，音乐慵懒，他往沙发上一靠，百无聊赖地扫了一圈——然后目光定住了。

　　吧台里面，一个瘦瘦高高穿黑色围裙的年轻调酒师正低着头擦杯子。侧脸线条干净，皮肤在暖色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像一幅画。

　　赵司晏眯了眯眼。这人有种说不出的眼熟。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翻出那份调查报告，抬起头，对照着吧台里那人的侧脸——眉眼、鼻梁、嘴唇一一比对。

　　“嚯。”他把手机收起来，嘴角慢慢翘了上去。这不就是傅深予念叨了十几年的那个人吗？还挺巧，竟然在这儿遇上了。

　　赵司晏端着酒杯晃到吧台前，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他一手撑着脸，若无其事地观察着吧台里那抹忙碌的身影。

　　林昭宁正在调酒，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每种材料都用量杯量过，像在做化学实验似的。偶尔有客人跟他搭话，他会抬头笑一笑，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瞬间生动起来。

　　赵司晏看了一会儿，在心里品了品：怪不得傅深予看得紧，确实挺招人。那模样放在人堆里，的确出挑得很，要不是赵司晏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的年龄，还以为他是哪来的大学生呢。

　　可他转念一想——能让傅深予惦记十几年，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毕竟傅深予那个圈子里，男男女女，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以他的身份、地位、家世、长相，只要他想要，不是分分钟的事？

　　而且据他之前的调查，眼前这个人，父母双亡，还拖着个八岁的弟弟要养，年纪差那么多，跟亲儿子似的。

　　赵司晏不动声色地又观察了一会儿，林昭宁调酒的手法磕磕绊绊的，看样子应该是刚学。可他不是在洛影任职吗？换工作了？不太可能，以他对傅深予的了解，傅深予不可能放他在其他地方。

　　那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这份工作要么是过来帮忙，要么就是兼职。

　　林昭宁调酒的时候，发现旁边有个男人一直直直盯着自己看，让他有点不舒服。虽然也有其他人看他，但是大多都是偷瞄几眼，或者等他走近，搭讪几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直接盯着一直看的人。而且看这个人的穿着，非富即贵，也不像那种闲来无事、爱耍流氓的人，难道是……gay？

　　林昭宁之前打工的时候，第一次被男的搭讪，要不是怕把人打残了还得赔钱，他一定一巴掌呼死对方。不过这些年见得多了，他也就见怪不怪了。

　　虽然他非常想告诉对方，我对男的可不感兴趣，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反正来这是打工的，图的是那点工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只要人家不动手动脚，看几眼就看几眼呗，他又不会少块肉。

　　赵司晏又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林昭宁的侧脸。照片里，那人正低头忙活，光影落在脸上，干净得不像是在酒吧里工作的人。

　　赵司晏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嘴角一弯，点开了傅深予的对话框：“猜猜我今天见到了谁？”发出去，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回复。

　　紧接着他又发一条：“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小哥哥。”然后附上那张侧脸照。依然没有动静。

　　赵司晏挑了挑眉，添了一把火：“这个小哥哥好像叫什么昭什么宁？我刚才跟他聊了几句，挺聊得来的。你猜怎么着？我把人微信要过来了。当然，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推给你。”

　　发完这句话，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数着秒。

　　三、二、一——

　　手机屏幕亮了。傅深予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赵司晏不紧不慢地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傅深予压不住的急切：“你在哪见到的他？”

　　赵司晏差点笑出声，认识傅深予这么多年，难得见他慌乱。

　　“他是谁？哦，你说的是吧台里那个调酒的小哥哥吧。”他故意慢悠悠地答，“长得挺好看的，我刚跟他聊了几句，发现还挺聊得来。”

　　电话另一头的傅深予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哦，不对——我怎么记得他好像是你公司的人？啧啧，是洛影的薪水太低了，还是洛影要倒闭了？大晚上跑出来给别人调酒赚钱？”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语气里全是欠揍的戏谑。

　　“赵司晏。”傅深予的声音沉了几分。

　　赵司晏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我怎么了？我就是跟人家聊个天，要个微信。我数一下哈，今晚大概有12345678……嗯，大概20个人要到了小哥哥微信？”

　　“哪个酒吧？”傅深予没等他说完。

　　赵司晏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了。傅深予应该还在外地，从他那儿开车过来，怎么也得两个多小时。

　　“不是，大哥，都这么晚了，你不会——”

　　“地址。”傅深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赵司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报出了酒吧的名字。

　　电话挂断的声音干脆利落，像是一刻都不愿多等。赵司晏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块叮叮当当地撞着杯壁，他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这人平时看着对什么都不上心，什么事都压得住，怎么一碰到这个林昭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抬眼望向吧台，林昭宁已经忙完了一轮，正靠在吧台边翻着什么。

　　赵司晏放下酒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等着看那场还没开场的好戏。

　　两个多小时后，酒吧的门被人推开了。赵司晏坐的都有点困了，抬眼一看——傅深予站在门口。深色西装，领带松了，像是从什么正式场合直接赶过来的。他微喘着，目光却没在卡座里停留一秒，直直地扫向吧台。那里，林昭宁正弯着腰从冰柜里拿东西，浑然不觉身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赵司晏举起酒杯，冲傅深予晃了晃，笑得意味深长。

　　傅深予没理他，径直走向吧台，在离林昭宁不远的地方坐下。他坐下的时候，林昭宁刚好直起身来，端着两杯刚调好的酒转身准备递给客人。

　　四目相对。林昭宁的眼睛先是倏地亮了一下——是那种毫无防备的、发自心底的亮，他已经好多天没见过傅深予了。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了傅深予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沉郁和怒意，整个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