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18、第 18 章 男人还是要

　　所以，一直还没谈过，没有女孩子喜欢，没有交男朋友——总结的就是，他没有谈过恋爱，喜欢男的，没有对象。

　　傅深予的目光在林昭宁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他垂下眼，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试探性地抬起眼：“那你现在——”

　　“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主，所以我现阶段不打算找对象。”林昭宁这次反应更快，几乎抢着把话接了过去。

　　他心想，老板这么问，大概是怕自己刚入职就分心谈恋爱影响工作吧？那必须让老板彻底放心才行。他放下筷子，坐直了一些，语气认真又诚恳：“我刚来公司，很多东西都在认真学，没有多余的时间分给其他地方，所以暂时不打算找。”

　　嗯，搞事业要紧。这么说既表了忠心，又能彻底打消老板给他介绍对象的念头，两全其美，完美。他很满意自己的这套说辞，说完便喜滋滋地夹起盘子里傅深予刚才夹过来的蟹肉，塞进嘴里嚼嚼嚼。

　　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又夹了一块。完全没注意到傅深予嘴角那点刚浮起的弧度，一寸一寸地淡了下去。

　　“老板你吃啊，网红店就是网红店，海鲜都这么鲜嫩。”林昭宁看他在发愣，夹了一筷子蟹肉放进他碗里，语气热络，浑然不觉。

　　“……嗯。”

　　林昭宁坐在他旁边，吃得旁若无人，那股自来熟的活泼劲儿，像从十几年前平移过来的，倒是一点没变。

　　两个小时后，两人从楼上下来。林昭宁吃得肚皮滚圆，连步伐都带着餍足的懒散。

　　门口立着一台抽奖机器，旁边立着一块告示牌，写着：打卡收藏本店即可参与抽奖，底下列着几档奖品梯度。店员看到两人下来，热情地招呼道：“两位可以打卡参与抽奖哦！”

　　搁在平时，林昭宁肯定二话不说就凑上去打卡领个纪念品了，但刚蹭了一顿免费的晚餐，老板还站在旁边，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个怎么操作？”傅深予已经在抽奖机器前站定了。

　　“嗯？”他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傅深予正低头研究着屏幕上的操作指引，店员立刻凑过来，耐心讲解操作步骤。林昭宁扫了一眼奖品列表——一等奖是盲盒大礼包，二等奖价值999元的扫地机器人，三等奖价值299元的空气炸锅，四等奖：免费自助一位。五等奖：门店小零食一份。

　　看出他的犹豫，傅深予侧过头：“试试？”

　　“算了，”林昭宁犹豫了一下，“我运气一向不好。”

　　傅深予没接话，直接扭头问店员：“在哪里打卡？”店员走过来，指导他下载软件、打卡、收藏，一气呵成。操作完毕，店员指了指中间的按钮：“按这里就可以。”

　　傅深予转头看向林昭宁：“试试看。”

　　老板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林昭宁本来也不是扭捏的人，于是走上前，把手放在了按钮上。

　　店员看了一眼两人，又补了一句：“两个人也可以合力一起按的。”

　　话音未落，傅深予的手就覆了上来——干燥、温热，不轻不重地压在他的手背上，“我运气一向很好，”他的声音从耳边落下来，“传给你。”

　　林昭宁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没来得及细想，那只手已经带着他的，一起按了下去。

　　两人按完，手都没急着抽回。指针在几档奖品上来回跳了几下——五等奖、四等奖、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然后慢悠悠地晃过一等奖的边缘，最后稳稳地停在了那一格上。

　　林昭宁愣了几秒，眨了眨眼，又凑近看了看——确实是一等奖。

　　“不是做梦吧？”他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底浮上来，整张脸都亮了几分，扭头看向傅深予，“真的是一等奖！”

　　傅深予被他那副又惊又喜的样子勾得嘴角一扬，目光落在他亮晶晶的眼睛上：“嗯，恭喜你。”

　　“恭喜两位！”店员说着，从柜台后面推出一辆小推车，上面放着一个不小的纸箱子。林昭宁抽出手走近一看——包装上印着“西门子烤箱”几个字，他不太确定地抬头：“这是……一等奖的奖品？”

　　“对，这就是本店的一等奖盲盒。”店员也笑得很开心，“可以留个地址，我们免费送货上门。”

　　林昭宁下意识退后一步，扭头看了看傅深予。晚餐是老板请的，打卡是老板操作的，最后那个按钮也是两人一起按的——于情于理，这东西都不该归他。

　　店员见他后退，以为他不满意，赶紧补充道：“是不喜欢这个奖品吗？其他奖品也可以……”

　　“不是不是，”林昭宁连忙摆手，“这个奖是我们老板的，你们写——”

　　“你按的，就是你的。我还等着吃你烤的小饼干呢？”傅深予打断他，然后接过店员递来的平板，低头在屏幕上打下地址，然后递到林昭宁面前，“你家的地址，看看对不对。电话你自己留填一下。”

　　林昭宁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他家小区的名字，门牌号一字不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平板，在电话栏里输了自己的号码。

　　下午三点，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键盘声。林昭宁坐在工位上，眼皮直打架。昨晚画稿到凌晨两点，困意怎么也压不住，哈欠一个接一个，眼泪都涌了出来。

　　徐牧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困成这样，去茶水间坐会儿呗？接杯咖啡清醒清醒。”

　　林昭宁正捂着嘴打着哈欠，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顺手端起桌上的空杯子，跟着他走了过去。

　　这一层的茶水间不算小。两台咖啡机并排立着，旁边是一台热水机，再过去就是零食台，几层置物架上整整齐齐码着茶包、速溶咖啡、小饼干和独立包装的坚果。正中间是一张长条高脚吧台，四周零星散落着几个小圆桌，各自配了高脚椅。

　　两人各拿了几包零食，林昭宁接了一杯咖啡，徐牧往自己杯子里续了热水，一起走到最里面靠窗的高脚吧台前坐下。

　　窗户外面是隔壁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着午后白晃晃的天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徐牧说起公司旗下的艺人脾气古怪，很难伺候，林昭宁一边应着，一边端起咖啡吹了吹，喝了一口。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林昭宁的眼皮像挂了铅块，思绪开始发飘，徐牧的声音渐渐远了，变成一串隔了水的模糊音节。

　　“我不行了，”他把杯子推远，下巴往胳膊上一搁，“我趴十分钟，你等下叫我。”说完，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沉了进去。

　　与此同时，傅深予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他摘下耳机，站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习惯性地扒开帘子，目光往林昭宁工位的方向扫了一眼——空的。

　　他的视线在那个空位置上停了两秒，然后又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人。刚好桌上的手机响了，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接了起来。电话不长，不到五分钟就挂了。他重新走到窗前，再次扒开帘子，那道目光又落回那个方向——还是空的。

　　茶水间里，林昭宁趴在桌上睡熟了。头歪在臂弯里，半张脸露着，鼻息绵长，嘴角晕开一小片晶莹，被窗外的光照得微微发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肩膀上沉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

　　他意识回笼，直起身体，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嗯……有十分钟了吗？”一边说一边抬手揉眼睛，手指按上眼角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不对。肩膀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滑。

　　他猛地扭头。傅深予站在他身旁，一只手正扶着他肩上那件滑落的外套。那件外套是傅深予二十分钟前盖在他身上的，刚才睡梦中的林昭宁动了一下，衣服滑下来，傅深予刚帮他把衣服拉上去，他就醒了。直起身体的瞬间，外套顺势往下滑，傅深予伸手接住了。

　　林昭宁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在老板眼皮底下睡着了？还是在茶水间？睡了多久？是刚睡就被抓到了，还是已经睡了好一阵子？上班时间睡觉，会被开除吗？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傅深予把外套收回来搭在臂弯上，目光从他脸上那道红红的印子滑过去，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我刚就睡……就睡了一小会儿，”林昭宁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神飘忽不定，连他自己都知道这话不太可信，“嗯，不是故意的，就……”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手机，低头一看——15:37。他记得自己趴下去的时候是三点整出头一点，也就是说，他睡了将近半个小时。

　　完了。

　　他在心里哀嚎了一声。老板在这儿站了多久？看到他睡了多久？会不会觉得他工作态度有问题？试用期还没过就被逮到在茶水间睡觉——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现在怎么办？道歉，诚恳地道歉，认错，然后保证下次不再犯。对，就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满腔的“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的我保证没有下次”——可抬起头对上傅深予的目光那一瞬间，准备好的台词又卡在了嗓子眼里。那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责备，没有怒意，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是错觉吗？林昭宁不确定，但他更慌了。

　　“昨晚睡很晚？”傅深予开口。

　　“有点……吧。”林昭宁含糊地应了一声，心虚的眼神飘向别处。

　　“这个点喝咖啡，容易失眠。”傅深予说着，把一杯棕色的液体放到林昭宁面前的桌上，“把这个喝了。”

　　“哦……好，好的。”林昭宁看都没看，仰头一口气灌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熟悉的、微苦的草药味。他品了品才反应过来——好想是感冒灵。

　　傅深予看着他把杯子放下，似乎很满意，又补了一句：“以后早点休息，别熬夜。”

　　“好的，老板，以后一定认真努力工作，绝不熬夜，我这就把咖啡倒掉。”林昭宁答得飞快，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绝对听话”的急切。为了保住这份工作，老板说往东绝不往西，听着就对了。他抄起旁边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咖啡，快步走到水池边，一股脑倒掉，又匆忙涮了一下杯子，拿在手上。

　　然后他回过头，语气重新稳住了几分：“那老板，我先去忙了。”

　　“嗯。”傅深予点了点头。

　　林昭宁被他看得后背发紧，几乎是逃一样地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