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10、第 10 章 那不是挺有

　　老郑烤肉店。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招牌是那种老式的红底黄字，边角已经被油烟熏得发黑。但这丝毫不影响生意——这个点几乎满座，空气里弥漫着烤肉滋滋的声音，混着炭火香和孜然味，把人勾得走不动道。

　　林昭宁他们是常客，提前让老板留了一张靠窗的小桌。

　　夏桐一坐下就熟练地点菜，连菜单都不用看：“五串羊肉串，两串鸡翅，茄子一份、辣椒、烤馒头……哦对了，再要两个烤玉米，林曜爱吃，你也爱吃。”

　　林曜乖巧地坐在她旁边，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眉眼间和林昭宁有几分相像。他正专心致志地摆弄夏桐新买的变形金刚，小脑袋埋得低低的，安安静静的，也不闹。

　　林昭宁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一周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说不累是假的。

　　夏桐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过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眯起眼睛：“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林昭宁端起茶喝了一口。

　　“说不上来，”夏桐托着腮，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他脸上来回扫，“就是……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上班第一周，被领导骂了？”

　　“没有。”

　　“那怎么了？被同事排挤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林昭宁翻了个白眼。

　　夏桐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凑，下巴差点搁到桌上：“那你今天都干嘛了？”

　　林昭宁往椅背上一瘫，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看了一下午小说。”

　　“什么？！”夏桐刚往嘴里塞了一颗花生米，差点没被呛着，眼睛瞪得滚圆，连花生都顾不上嚼了，“上班第一周，你就这么正大光明地摸鱼？看了一下午小说？装都不装一下的？林昭宁你可以啊！你们公司还招人吗？我现在投简历还来得及吗？”

　　“想什么呢你。不是看小说，是看IP，写评估表。”

　　“哦——”夏桐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眼珠骨碌一转，立马来了兴致，往林昭宁那边凑了凑，“不过……你不是刚去吗？还没转正吧？你们领导就敢把IP评估交给你做？心也太大了吧——也不怕你转头就卖给对家？再说了，你当初面试的也不是这岗位啊，刚去就让你干这个……”

　　说着，她顿了顿，眯着眼睛上下扫了林昭宁一遍，：“我怎么觉得……这是在考验你呢？”

　　林昭宁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筷子悬在半空。

　　不对劲。正常的公司，新人入职第一周应该是熟悉流程、认识同事、做些杂活，慢慢上手。可他呢？面试聊的是版权管理，入职却是另一回事，今天更是直接被拎到大老板眼皮底下，对着几份还没公开的IP资料写评估报告——怎么想都不对劲。

　　除非……对方在试探他。试探他的专业能力，试探他的忠诚度，或者试探别的什么。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转正之前，他在公司里的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他随口说了句：“……在傅深予办公室看的。”

　　“什么？！”夏桐的眼睛“唰”地亮了，声音猛地拔高，旁边几桌齐刷刷看过来。她赶紧捂住嘴，把嗓子硬生生压了回去，但眼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烧得噼里啪啦响，火星子都快溅到桌上了，“傅深予？你确定就是上次医院见到的那个——传说中生人勿近、走路带风的高冷大帅哥？”

　　“是他啊，怎么了？”林昭宁挑了下眉。

　　夏桐压低声音，整个人往前凑了半张桌子，恨不得趴到烤炉上：“圈子里都在传，这个人特别难搞，不近人情，跟谁都不亲近。你怎么就——他让你去他办公室？”

　　“工作需要。”林昭宁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如实交代，“他给我派任务，我做完交给他，就这。”

　　“就这？”夏桐明显不信，“他在旁边看着你写？”

　　“想啥呢，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只是在他办公室而已。”

　　“一整天？”

　　“半天。”

　　“我管你一天还是半天，”夏桐一挥手，一脸“你少糊弄我”的表情，“反正你就是和那个冰块脸待了一下午！不对劲，你们不对劲。”

　　林昭宁脑中闪过下午傅深予坐过来的那一瞬，耳根一热，赶紧夹起鸡翅塞进林曜碗里：“夏桐你是不是疯了？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共处一室半天怎么了？就算一辈子也不会怎样。再说了，他是娱乐公司大老板，身边帅哥美女多了去了，你想多了吧。”

　　说完自己先愣了。旁边大哥正举着烤串看他。林昭宁赶紧低头翻土豆，翻得那几片都快烂在烤架上了。

　　夏桐愣了两秒，讪讪地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最近拍戏上头了，磕CP磕魔怔了，见着两个人就想嗑，条件反射。”她放下杯子，又问，“那你见到他，觉得他高冷吗？紧张不？”

　　“紧张什么？在公司老板最大，他给活，我干活。他发工资，我领工资，有什么好紧张的。”

　　夏桐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琢磨什么：“也对……不过……”

　　“不过什么？”林昭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自然地接过话。

　　“说不上来，”夏桐想了想，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肉，“就是觉得傅深予那么大的老板，找你一个刚入职的干活，奇奇怪怪的。”

　　“可能因为之前他送过我去医院吧……”林昭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过一面之缘？所以……”

　　“我懂了！”夏桐一拍桌子，“你没进公司之前就抱了老板大腿，所以老板对你特殊照顾？”

　　“这什么狗屁逻辑啊。”林昭宁忍不住笑了，“不过管他呢，只要能留在公司，老板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也是，”夏桐端起杯子，“反正我觉得相比版权管理部门，影视策划更适合你。好好干。”她在林昭宁的杯沿上碰了一下，“先庆祝宁宁入职洛影并成功度过第一周——不容易！”

　　林曜乖巧地端起面前的饮料，跟着碰了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低下头继续啃玉米，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林昭宁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手劲大得像在揉面团，揉得林曜脑袋晃了两下。

　　夏桐嘴里嚼着羊肉，腮帮子鼓鼓的，还没咽下去就又凑过来：“不过说真的，你那个傅总，他虽然从来没在公众场合露过面，但是关于他的八卦可不少。”

　　“什么八卦？”

　　“除了公认的高冷——我还听说，有几个导演往他房间里塞过女明星，想着投其所好。结果你猜怎么着？人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碰都没碰。”夏桐说完似乎觉得不够严谨，又凑过来补了一句，“男明星也塞过……也是碰都没碰。”

　　“嗯？”林昭宁脑中不自觉地闪过傅深予那张脸，嘴上随口接道，“也许人家洁身自好吧。”

　　“NoNoNo——”夏桐摇了摇食指，一脸“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把脑袋又凑近了些，“因为还有一个关于他的传闻，说他可能……那方面不太行——性冷淡。”

　　“噗——”

　　林昭宁一口水喷出来，呛得直咳嗽，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呛出来了。他一手拍着胸口，一手胡乱去够纸巾，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夏桐赶紧给他拍背，拍了两下就收了手，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激动什么？又不是说你。”一回头，林曜正瞪着大眼睛瞅着他俩，小表情满是“你们大人好奇怪”。夏桐顺手捏了捏他的脸，“我们曜曜也不是啦。”林曜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低头继续啃玉米。

　　林昭宁咳了半天，灌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他放下杯子，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浮起下午在办公室的画面——那张堪称绝色的脸。如果真是性冷淡……他顿了一下，不对，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是来打工赚钱的，老板是性冷淡还是性亢奋，管他什么事。

　　不过……作为男人，确实挺让人惋惜的。

　　“不……不会吧。”他低头咬了一口肉，含含糊糊地说，“就是……话少了点。”

　　“话少？”夏桐哼了一声，白眼快翻到天上去，“那是少吗？那是没有！你知道有一次，经纪人约我去谈事情，在场七八个人，他也在。一个小时的会，他一个字都没说。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哑巴呢。”

　　林昭宁忍不住笑了：“那你怎么发现他不是哑巴的？”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发现鞋带散了，就蹲下来系。然后脑袋上方传来四个字——”夏桐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冷，学得惟妙惟肖，“‘请让一让’。我抬头一看，他侧着身子从我旁边走过去，看都没看我一眼，脸上那表情分明写着‘你挡我路了’。”

　　林昭宁笑出了声：“那不是挺有礼貌的吗？”

　　“这是重点？”夏桐瞪他一眼，眼珠一转，又凑过来，“对了，你下午在他办公室，他跟你说话了没？”

　　“说了啊。”

　　“说什么？”

　　林昭宁想了想，掰着手指数：“让我看IP，让我在他办公室看，让我把整理好的发他邮箱，说他叫傅深予，让我……冰敷膝盖。”

　　“冰敷膝盖？”夏桐的声音又拔高了，“你膝盖怎么了？”

　　“撞茶几上了。”林昭宁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绝口不提是被傅深予吓的。那个画面太丢人了，他打算带进坟墓里。

　　“他让你冰敷的？”夏桐的重点果然不在膝盖上，眼睛亮得像逮着了大新闻，“他撞的你？”

　　“不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林昭宁想起当时的情景——自己从沙发上弹起来，“咣”地撞上茶几腿，疼得龇牙咧嘴。当时又尴尬又疼，哪有心思想别的。现在回头一想——好像也没有夏桐说的那么冷吧？话是少了点，但还算热心，。换作别的老板，大概只会觉得这人毛手毛脚，谁还管你膝盖疼不疼？可傅深予还让人给他送冰块。

　　“不过你脸红什么？”夏桐狐疑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呛的。”林昭宁端起水杯又灌了一大口，然后低着头往嘴里塞东西，假装自己很忙，又往夏桐碗里塞了一整串羊肉，成功堵住了她的嘴。

　　“哎，你也别想太多，”夏桐摆摆手，“说不定就是随口一说。老板嘛，关心员工健康，很正常。你总不能指望他对谁都冷着一张脸吧？”

　　“嗯。”林昭宁点点头，觉得夏桐说得有道理。

　　“不过我也就是听说的啊，真假不知道。”夏桐挥了挥手，语气松下来，“反正那个傅深予，圈子里的人都觉得他挺神秘的。你在他手下干活，小心点总没错。”

　　“小心什么？”

　　“小心别得罪他啊。”夏桐理所当然地说，“那种大老板，翻脸比翻书还快。何况你还在试用期。”

　　林昭宁没接话。夏桐说得没错，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留下来——查父亲的事得靠这份工作，养自己和林曜也得靠它。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以后在公司坚决服从老板安排，好好干活，平稳度过试用期。

　　烤串一盘盘端上来，滋滋冒油，孜然香混着炭火气扑面而来。夏桐一边翻肉一边聊八卦，眉飞色舞，手里的烤签跟着节奏画圈。

　　林昭宁一边听一边吃，偶尔应两句，心思却早飘远了——父亲的事一点眉目都没有，下周还得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