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道为止》恒春

26、第 26 章 钥匙落定

　　凌溯是昏昏沉沉醒过来的。
　　脑子还有点懵，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浑身都是刚睡醒的酸软。可下一瞬，胸口紧贴的温热触感，让他瞬间僵住。

　　他缓慢睁眼。

　　视线落下，赫然看见自己整个人紧紧贴着邵恒，手臂无意识环在对方腰上，半个身子都枕在人家肩头，姿势亲昵得离谱。

　　空气瞬间凝固。

　　凌溯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睡意彻底清零。
　　他脸色一红，又慌又羞，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一抬手，狠狠把身旁的人推开。
　　“喂！”
　　邵恒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推得一歪，直接滚到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睡意朦胧地坐起来，一脸茫然。
　　凌溯立刻坐直，飞快往后挪了半寸，耳根红得彻底，冷着脸、语气带着炸毛的愠怒：“邵恒，你抱我干嘛？。”
　　邵恒揉着肩膀，懵了两秒，随即满脸离谱地看着他：“不是吧桌桌，你讲点理啊？明明是你先往我这边靠的！”
　　凌溯耳根更红，强装镇定：“我不知道。”
　　邵恒彻底无语，句句戳穿：“你不知道？昨晚是谁睡前特意跟我交代的？你自己说的！你睡觉喜欢往温热的地方靠，会无意识贴过来！”
　　“我昨晚一动没敢动！全程规规矩矩躺着，生怕惹你不舒服，结果呢？”
　　邵恒抬手比划，越说越冤：“是你自己半夜一点点挪过来，越靠越近，最后直接整个人贴上来，胳膊都圈住我了！我都没敢推你，怕你醒了尴尬！”
　　“现在倒好，你醒了先发制人。”
　　凌溯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清清楚楚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可高冷面子挂不住，硬撑着冷怼：“我那是无意识的，不算。”
　　邵恒故意拖长语调，摆出来一副妥协的模样，笑着打趣：“行行行，就你最有理。算我无家可归，承蒙你收留了我一晚，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两人一来一回拌着小嘴，语气轻松，全是少年间无伤大雅的小争执，没有半点生气，只有满满的别扭和打闹。
　　凌溯思索片刻，开口提议：“不用跑店里，赶紧换衣服，我们直接去你家。我给配钥匙师傅打个电话，叫他上门到你家里来弄。”
　　邵恒愣了一下：“还能上门？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这一家支持□□，省得我们来回跑。”凌溯掀开被子下床，弯腰拿起自己的衣物，“抓紧时间收拾，早点联系师傅，免得等会儿他排满单子。”
　　“行，那我快点换。”邵恒也连忙起身捞过衣服，晨光铺满房间，两个人匆匆收拾，准备动身赶往邵恒家里。
　　邵恒：「想不到桌桌做事挺利索的。」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平稳汇入清晨的车流，引擎低沉静谧，车内空间宽敞，内饰触感细腻高级。
　　邵恒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目光掠过精致考究的中控台，难掩眼底的讶异，不由得轻声感叹：“我去，这车，就属于你一个人？”
　　凌溯一边扣好安全带，指尖轻搭在方向盘上，淡淡应了一声：“嗯。”
　　邵恒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语气满是新奇：“还记得开学刚报到那几天，学校贴吧里，你的车被大家传得沸沸扬扬。好多人都在讨论，说开学第一天在校门口看见这车，排面直接拉满。我之前从来没坐过这种档次的车，今天还真是头一回体验。”
　　凌溯闻言，唇角漾开一抹很浅的笑意，目光依旧落向前方的道路，语气平淡从容：“不过就是个代步工具罢了，不值得被大家这般议论。”
　　邵恒说着，思绪稍稍飘远，有点答非所问，忽然转头看向正在握方向盘的凌溯：“话说回来，你满十八岁了吗？就能够开车，还天天骑车往返学校。”
　　凌溯目视前方，方向盘轻轻微调，唇角漾开一抹很浅的笑意：“早就满十八了。”
　　邵恒稍稍瞪大双眼，略带几分惊讶：“都这么大了？看不出来啊。”
　　“我上学比大部分人要早。”凌溯目光依旧望着前路，语气从容平淡，“小时候跳过半级，课程进度赶得快，年纪到了就直接把科目全部考完，驾照很早就拿到手了。平时怕校门口堵车，才更愿意坐大巴去学校。”
　　邵恒恍然大悟，靠回座椅上咂咂嘴：“怪不得，难怪学习也遥遥领先，原来连上学都比别人往前赶一截。”
　　凌溯转动方向盘，车辆平稳拐过路口，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邵恒：“把你家的定位发给我，我设置好导航，我联系的配钥匙师傅会直接到那边和我们汇合。”
　　邵恒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把定位推送了过去。
　　“地址是琥珀巷小区。”邵恒说完，神色略有些不自在，轻轻挠了挠后颈，“实话跟你说，那是一片老式居民小区，楼房年头很久，环境略显陈旧，看着会有点破旧，跟你平日里所处的环境差距挺大，你别觉得落差太大。”
　　凌溯点开导航确认好路线，目光落在导航界面上，语气没有半分嫌弃，平静开口：“居所只是用来落脚的地方，新旧本就无关紧要。上门配钥匙，只要师傅能够顺利找到楼栋位置就足够。”
　　邵恒听罢悄悄松了口气，向后靠回柔软的座椅，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边商铺，随口打趣：“真难得，传说中的贴吧风云人物，居然还不嫌弃老旧老小区。”
　　凌溯斜睨他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少在这儿贫嘴，坐稳了，过去还有一段路程。”
　　……
　　车子缓缓减速，稳稳停在琥珀巷小区门口。
　　空气里没有豪宅区的清冷疏离，只有温柔又生活化的烟火味道。
　　两人先后推门下车。
　　邵恒站在小区门口，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气质干净清冷的凌溯，莫名有点局促。
　　但好在两个人并不在意这些。
　　凌溯神色淡然，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没有半点嫌弃与不适，语气平静开口：“几楼？”
　　邵恒收回思绪，连忙应声：“三楼，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
　　“没事，走吧，上去。”凌溯语气随意，步履从容地跟着邵恒往里走。
　　小区楼道是老旧的水泥台阶，墙面有些许划痕和褪色的广告印记，光线透过楼道小窗落进来，温温柔柔的。
　　邵恒熟门熟路走在前面带路，一步步踩着台阶往上，凌溯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短短几层楼梯，很快便到了三楼。
　　邵恒停下脚步，侧身指着面前的家门，轻声道：“到了，这就是我家。”
　　凌溯微微颔首，顺势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拨通配钥匙师傅的电话，语气清晰礼貌、干脆利落：
　　“师傅，您好。我们在琥珀巷小区，三楼。您直接上来就可以，我们在门口外面等着您，不用麻烦楼下对接。”
　　电话那头应声答应后，凌溯挂了电话，抬眼看向身旁的邵恒。
　　安静的老式楼道里，天光浅浅落下，两人并肩站在家门口，安静等待着师傅上门。
　　站了片刻，邵恒腿脚发酸，干脆一屁股坐到台阶上，后背倚住冰冷的墙壁，长长舒出一口气。他扭头望向依旧笔直站着的凌溯，扬了扬下巴：“站着怪累的，你不累吗？累的话就坐下来歇会儿。”
　　凌溯低头看了看布满细微灰尘的水泥台阶，迟疑一瞬，随即也挨着邵恒，在楼梯台阶上缓缓坐下。
　　狭小的楼道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隐约传来小区里路人说话的细碎声响。
　　凌溯侧过头看向邵恒，轻声开口发问：“你平时，都是和阿姨两个人住在这里吗？”
　　邵恒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点点头：“对啊，就我跟我妈两个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好奇。”凌溯目光扫过斑驳的家门，“家里就你们二位？”
　　“嗯。”邵恒应了一声，语气随意，“我妈开了家面馆，每天都起得特别早，估计这会儿早就出门去店里忙活了。今天要不是钥匙弄丢，我本该一早回家，说不定还能碰上她出门。”
　　凌溯若有所思：“那平日里家里大多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
　　“差不多。”邵恒耸耸肩，语调平平，“放学基本上就我守着屋子，不过有时候一放学，我也时常会跑我妈店里搭把手帮忙，打打下手。”
　　“挺好的。”凌溯淡淡说道。
　　邵恒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轻轻叹了口气，低声感慨：“虽说房子旧了点，日子过得普通，可我感觉这种生活对我们普通人来说，算是极好的了。安安稳稳，没什么大波折就够了。”
　　凌溯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语气柔和几分：“你倒是很容易知足。”
　　邵恒扯了扯嘴角笑起来：“不然还能怎么样，日子是自己过的。不过也挺羡慕你，从小到大物质条件什么都不缺。”
　　这话落下，凌溯唇角的淡笑淡了几分，语气轻轻的，带着旁人看不出的落寞：“其实，我反而挺羡慕你的。”
　　邵恒一愣，诧异转头：“羡慕我？羡慕我住老小区、天天帮忙看店？”
　　“嗯。”凌溯垂眸看着地面，声音清浅又低沉，毫无平日的清冷傲气。
　　“各有各的不一样。”凌溯淡淡回应，“物质充裕，不代表就过得舒心。”
　　“那倒也是。”邵恒点点头。
　　凌溯把自身的家庭情况告诉邵恒，不愿意把这份沉重摊开讲出来。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哒哒哒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上。
　　“应该是师傅来了。”邵恒立刻从台阶上站起身，凌溯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裤面上沾到的少许灰尘。
　　一个挎着工具包的中年师傅已经走到三楼平台，工具包沉甸甸挂在肩头。
　　师傅喘了两口气，抬眼打量面前两个少年，笑着打趣：“小伙子，一大早就叫我上门，该不会是又把钥匙锁屋里了吧？”
　　邵恒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不是锁屋里，是钥匙直接掉水沟里，彻底没了，只能重新配。”
　　师傅“哦”了一声，把工具包搁在地上，弯腰仔细打量门锁的钥匙孔，手指拨弄了两下锁芯。目光又扫了一眼气质清冷的凌溯，随口调侃：“看你们俩模样，还是学生吧，现在的年轻人，丢钥匙倒是挺常见。”
　　邵恒笑答：“实在没办法。”
　　“这个门锁款式老，结构简单，配钥匙不麻烦，工序少，不用大费周章拆锁。”师傅一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薄薄的模具铁片，插入钥匙孔里面，轻轻转动按压，利用锁芯的齿痕，在铁片上压出完整的纹路印记。
　　凌溯在一旁看着，随口问道：“这种老锁安全性还好吗？”
　　师傅手上动作不停，乐呵呵说道：“家用凑活够用，就是别把钥匙到处乱扔，再掉一次水沟，我可就要收你们双倍上门费咯。”
　　邵恒闻言哭笑不得：“别别别，这次我一定好好保管，绝不能再麻烦您跑一趟爬三楼。”
　　取出来模具铁片之后，他拿出小型的便携式打磨工具，对照铁片上面压出来的齿痕，拿着空白的钥匙坯一点点打磨开槽，沙沙的轻微打磨声响在楼道里回荡。
　　没过多久，一把崭新的钥匙轮廓就打磨成型。师傅把新钥匙插进锁孔，来回转动试了两次，锁舌顺滑地弹开合上。
　　“好了，试一下。”师傅把崭新的金属钥匙递到邵恒手里。
　　邵恒接过钥匙，亲自插进锁孔拧了一圈，“咔哒”一声，门锁顺畅开启。
　　“可以，完全没问题。”邵恒眉眼舒展，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他率先抬脚走进屋内，晨光顺着窗棂淌进不大的屋子，落在干净朴素的家具上，满是熟悉的烟火气息。昨夜在外留宿一夜未归，此刻重回自己的小窝，邵恒心底莫名生出暖意，轻声含笑感慨：“还是自己的小屋子最舒服，一晚上没回来，倒是真有点甚是想念。”
　　邵恒自顾自在屋内环顾打量，完全没留意门外的动静。
　　趁着他进屋的空档，凌溯侧身看向收拾工具的师傅，语声清淡利落：“师傅，多少钱。”
　　师傅一边收拢工具包，一边报出价格。
　　凌溯没有迟疑，直接扫码结清了全部费用，动作低调又自然。
　　等他付完款、师傅收好手机，邵恒才慢悠悠从屋里折回门口，后知后觉想起还没结账，连忙开口问道：“对了师傅，费用多少？我来结。”
　　师傅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和善：“不用啦小伙子，你这位同学已经提前付过了，不用你再掏钱了。”
　　话音落下，邵恒微微一怔，目光瞬间落在身旁的凌溯身上，眼底满是错愕与不好意思。
　　等师傅提着工具包笑着转身下楼离开，楼道彻底安静下来，邵恒才轻轻抿了抿唇，语气带着真切的愧疚与局促：“凌溯，你帮我结干啥。”
　　他垂了垂眼，心里的亏欠感愈发清晰：“你这样，大大小小的事都帮我。我总觉得，欠你的越来越多了，根本还不清。”
　　凌溯垂眸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语气从容又认真，没有半分刻意：“不用觉得亏欠。”
　　凌溯顿了顿，语气带着少年间最纯粹的期许，缓缓开口：“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想弥补回来，就好好听我给你补课，把成绩提上去。”
　　邵恒愣了愣，一时没接上话。
　　不等他反应，凌溯抬眼，语气干脆利落，直接定下接下来的安排：“收拾一下，走去图书馆。”
　　邵恒下意识抬头，满眼疑惑：“去图书馆干嘛？”
　　凌溯看着他，唇角微扬，字字清晰：“给你补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