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道为止》恒春

25、第 25 章 枕边半寸余

　　他想起凌溯刚刚的叮嘱，走到茶几旁拿起白色的吹风机。
　　关掉吹风机，将它归回原位，邵恒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瞬间闲了下来。
　　平日里在学校，凌溯管他极严，生怕他沉迷游戏耽误学习，几乎不允许他碰任何游戏，时时刻刻盯着他刷题背书，一门心思想帮他戒掉贪玩的性子。
　　难得此刻没人管束、无人督促，邵恒心里悄悄活络起来。
　　反正凌溯正在洗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他狡黠勾了勾唇角，悄悄点开手机，随手开了一局游戏。
　　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操作，短暂沉浸在轻松的对局里。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手机细微的游戏音效，搭配着卫生间隐约的流水声，格外安逸。
　　游戏刚打到一半，门口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门铃叩响。
　　邵恒指尖一顿，下意识停下操作。
　　他心里了然，应该是外卖到了。
　　他立马退出对局，起身快步走到玄关，随手拉开大门。
　　门外是外卖员提着温热的餐袋，礼貌递了过来：“您好，外卖。”
　　“谢谢。”邵恒接过温热的纸袋，袋口还透着馄饨的热气与鲜香，礼貌道谢后轻轻关上房门。
　　他提着夜宵走到餐桌前，轻轻将外卖摆放在桌面，没有半点想要独自拆开食用的念头。
　　哪怕肚子早已饿得发空，他也记得要等凌溯出来，两人一起吃。
　　屋内暖灯温柔，香气袅袅，满室安静温柔。
　　邵恒乖乖靠在餐桌边，看着桌上温热的外卖袋，忽然心头一动，猛地想起一件要紧事。
　　今晚临时留宿，他还没跟家里报备。
　　他抬手点开微信，熟练找到母亲苏雅萍的对话框，指尖顿在屏幕上，细细斟酌字句。
　　他心里清楚，自己平日里经常很晚归家。久而久之，母亲夜里便习惯了不给他特意留门，夜里休息得早，从不熬夜等他。现在这个钟点，想必早已安安静静，多半已经熟睡。
　　思及此，邵恒缓缓敲下消息：
　　「妈，我今晚不回家了。傍晚放学收拾书包不小心把钥匙给整到下水道了，彻底进不去家门。」
　　打架这件事情不能告诉苏雅萍，不然又要受一顿教训。
　　「本来想给你打电话说明情况，但现在太晚了，想着你平时睡得早，这个点肯定已经休息了，我怕打电话吵到你。而且你平时知道我经常晚归，夜里也不会特意给我留门，我就算回去也进不去。」
　　「不过我现在在凌溯家里留宿一晚，你完全可以放心，这里很安全，我们就在家里，不会到处乱跑。我明天一早就准时回家，绝不耽搁，你安心睡觉。」
　　一字一句编辑妥当，邵恒检查了一遍，确认稳妥后按下发送。
　　看着消息成功发出，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头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
　　也就在这一刻，卫生间的木门“咔哒”一声轻响，应声缓缓推开。
　　凌溯缓步走了出来。他黑发濡湿，发梢缀着细碎水珠，顺着优美的脖颈线条轻轻垂落。一身干净宽松的居家睡衣衬得身形清瘦挺拔，周身萦绕着清冷干净的淡檀木香。沐浴过后，褪去了白日的疏离清冷，眉眼柔和温润了许多。
　　他目光淡淡扫过餐桌，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摆放整齐的外卖餐袋，轻声开口：“外卖到了？”
　　邵恒立刻抬头，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嗯，刚送到没多久。”
　　凌溯缓步走近餐桌，看着丝毫未动、原封未拆的夜宵，微微抬眸，轻声疑惑：“那怎么不吃？放久了容易凉，口感会差很多。”
　　邵恒抬眸直直望着他，眼底澄澈又真诚，带着少年直白的温柔：“我肯定要等你出来再一起吃啊。”
　　凌溯看着眼底坦荡真诚的邵恒，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暖意，没再多说。
　　邵恒拆开外卖袋，盒中馄饨还冒着袅袅热气，葱花浮在清亮的汤面上。
　　两人相对坐在餐桌旁，邵恒拿着勺子吃得津津有味，热气氤氲在眉眼之间。反观凌溯，勺子只是偶尔动几下，馄饨几乎没怎么动，没吃下多少。
　　邵恒瞥见对面的情形，咬着馄饨含糊开口：“你怎么不怎么吃，不合胃口吗？”
　　凌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转勺子，淡淡说道：“还好，不算太饿。”
　　短暂的安静过后，凌溯抬眼看向邵恒，语气平静地开口：“明天正好周休，我给你补课。”
　　邵恒手里的勺子一顿，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啊？补课？明天休息日都不放过我啊？对了，明天我不是还要出去配钥匙吗？”
　　他垮了垮脸，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无奈，倒也没有直接拒绝。
　　“配完钥匙再回来补课就可以。”凌溯神色没有半分退让，语气冷静客观，“上次考试你的成绩的确相比之前有提升，但是整体分数依旧偏低。只是稍微进步一点远远不够，很多基础题型依旧在丢分。”
　　邵恒垂下眼皮，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馄饨，搬出另一个理由：“可是我跟我妈说了，明天早上一醒我就得赶回家。”
　　凌溯抬眸看向他，语气从容地反驳：“你跟阿姨说明要留下来补习功课，她肯定会同意的。”
　　邵恒抿了抿唇，有些犯愁：“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妈？”
　　“猜的。”
　　“把情况跟她说清楚就好。”凌溯的态度温和却很坚定，“不用耗上完整的一天，上午抽两三个小时足矣。把薄弱的知识点梳理一遍，整理梳理错题，总比你自己埋头盲目刷题效率要高得多。”
　　邵恒抬眼望他，望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清楚凌溯是真心想要帮自己把成绩提上来，只得轻轻叹一口气，无奈妥协下来：“行吧，算我服了你。”
　　邵恒（内心OS）：
　　班里不少人私下给他起过一堆外号：学习大魔鬼、刷题机器、学分卷王、知识暴君、作业永动机、冷脸学魔，全都沾。
　　有这么一位“学魔”盯着，我想偷个懒都难于上青天。
　　吃完夜宵，两人简单收拾好餐桌。
　　邵恒换上凌溯拿给他的睡衣，面料柔软舒服，尺码不多不少刚刚合适，上身宽松妥帖，不会过于宽大拖沓，也没有紧绷拘束。
　　房间灯光调得柔和昏暗，暖光铺洒在床上，一整天积攒下来的疲惫缓缓涌上来。
　　两人并肩躺下，被窝柔软温热。
　　邵恒侧躺着，指尖还下意识摸向枕边的手机，心里偷偷盘算着趁睡前再偷偷玩一会儿。毕竟难得不用熬夜刷题、不用被盯着学习，他总想小小放纵一下。
　　可他刚点亮屏幕，身侧的凌溯就淡淡开口，声音带着深夜的低哑沉静：
　　“都一点多了，你还要玩手机？确定明天早上起得来？”
　　邵恒指尖一顿，讪讪收回手，嘿嘿干笑两声：“就玩一小会儿，很快的。”
　　凌溯微微偏头看他，眼神清醒又认真，半点不纵容：
　　“明天配钥匙的店铺开门早，师傅上午只营业半天。这附近也就只有这一家配锁店离得近，其余的门店全都隔了几十公里远。要是错过这家，找别的很麻烦，遇上有些不讲理的师傅，还会额外向你索要往返路费。想顺利配好钥匙，我们得早点出门，赶早去排队。你再熬夜，明天起不来，耽误了事又要拖一天。”
　　邵恒瞬间蔫了，心里暗自吐槽林素真是全天候在线的学习魔鬼。
　　邵恒彻底没了玩手机的心思，乖乖把手机倒扣在枕边，往被窝里面缩了缩：
　　“行行行，听你的。我早睡，明天绝对不赖床。”
　　凌溯轻轻嗯了一声。
　　屋内一片静谧，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车流声响隐隐传进来。被褥下，两人都在不停地辗转，身子翻过来又转过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魔力，搅乱了睡意，大脑依旧格外清醒，睡意迟迟不肯降临。
　　邵恒反复翻了好几次身，床垫跟着发出几丝极轻的窸窣声响。黑暗之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耳边能听见身侧林素平稳舒缓的呼吸，听气息不像是已经熟睡的样子。
　　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侧过身体，借着落地窗透进来微弱清冷的夜色，悄悄看向身旁的林素。对方的眉眼隐在昏暗里，轮廓柔和清晰。邵恒压低了音量，气息放得很轻，试探着小声唤道：“桌桌，你睡了吗？”
　　房间沉寂了几秒。
　　身旁传来凌溯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寂静：“没睡，睡不着。”
　　听见对方同样清醒，邵恒一下子来了兴致，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凑近了些许，用气音怂恿：“我也是，脑子清醒得要命，一点都不困。反正躺着也是干熬，要不我们打会儿游戏消磨时间？就玩一小局。”
　　凌溯没有转动身子，依旧仰面躺着，双眼轻轻闭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语气平静无波：“别想了，闭上眼睛好好躺着，慢慢自然就睡着了。”
　　邵恒听完，顿时泄了气，肩膀垮下来，闷闷地小声嘟囔：“我真服你了，睡不着硬睡。”
　　邵恒也只好乖乖的躺下。
　　接下来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偶尔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细碎动静。黑夜把一切都裹得软软的，可睡意依旧迟迟没有来。
　　过了半晌，凌溯忽然微微动了动，主动打破这份安静，声音不高，带着夜里独有的慵懒感：
　　“对了，我晚上睡觉，可能有个坏习惯。”
　　这句话一出，邵恒整个人瞬间彻底精神了，神经一下子绷紧，脑子里飞快冒出一堆天马行空的猜想，好奇心直接被勾到顶点。他猛地侧过脸，瞪大双眼看向旁边的人，满是震惊地低声问道：
　　“坏习惯？什么坏习惯？难不成你会梦游？还是睡觉会乱踹人？该不会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别人吧？”
　　黑暗之中，凌溯的眉头骤然蹙了起来，缓缓转过脑袋，目光落在邵恒的脸上，语气夹杂着无奈，还带了一丝哭笑不得的愠意：
　　“你有病吗？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习惯。”
　　邵恒被他说得一噎，忍不住嘿嘿干笑两声，意识到自己刚刚脑补的画面太过离谱。
　　“好好好，是我想歪了，那到底是什么啊？”邵恒压着嗓子，好奇心半点没减，身子又悄悄往旁边凑了凑，迫切等着他往下说。
　　凌溯微微别开视线，夜色掩去他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声音放得很低：“我睡着之后，会无意识往暖和的地方靠过去。不会动手，也不会乱踢，就是身体会下意识往温度高的那一侧挪。”
　　邵恒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怔了几秒才憋出一句话：“就这？搞得我刚才胡思乱想半天，还以为是什么很夸张的事。”
　　“所以跟你提前说一声。”凌溯淡淡交代，“要是我半夜不自觉靠过来，你别被吓到，直接把我推回去就行。”
　　邵恒躺回枕头上，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地打趣：
　　“行吧，知道了。但愿你别整个人直接贴我身上来。”
　　凌溯懒得接他的玩笑，重新仰面躺好：“少说点话，越聊越精神。赶紧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去配钥匙。”
　　屋子里再度归于安静。
　　可方才一番闲谈之后，两个人心里都多了一点微妙的别扭。明明都闭上了眼睛，大脑却依旧十分清醒。床垫只要有一点点轻微的晃动，两个人都能敏锐地察觉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邵恒半梦半醒。恍惚间感受到身侧有轻微的动静，被褥微微隆起，果然，凌溯的身体正无意识地慢慢向他这边挪过来。
　　肩膀轻轻挨到了一起。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睡衣传过来，邵恒浑身一僵，瞬间清醒大半。他记起凌溯之前说过的话，手抬了抬，可最后也没真的伸手把人推开，只是僵硬地往床边挪了小半寸，留出一点空隙。
　　窗外城市零星的灯火透进窗帘，落在地板上。
　　邵恒半醒半睡，仿佛一个人独享整张宽大的床铺，好似依旧是自己独睡，只不过身旁多了一个温热的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