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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在等,我也在拖 温予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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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白和裴衍的关系,就这样开始了。
没有约定,没有承诺,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开始节点。他们像两条本不该交汇的河流,在某一个雨季漫过了堤坝,混在了一起,就再也分不开了。
温予白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只是生理上的需求。Alpha和Omega之间本能的吸引,不涉及感情,不涉及未来,不改变任何事情。他有丈夫,有家庭,有属于沈砚清的生活。裴衍只是他生活中的一个意外,一个填补空白的、暂时的存在。
可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划线就能控制得住的。
他们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一开始的一周一次,变成一周两三次,再到后来几乎每天。温予白白天在家翻译,傍晚出门,说是去健身房或者见朋友,实际上拐个弯就去了裴衍的工作室或者公寓。
裴衍从不问他要去哪里,也从不过问他的私人生活。这是温予白最感激他的一点——裴衍像一阵风,来去自由,不追问,不纠缠,给温予白留足了体面和空间。
但裴衍对他的好,是实实在在的、渗透进生活细节里的。他记住了温予白所有的习惯——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不吃香菜,但喜欢葱花;睡觉习惯左侧卧,枕头要稍微高一点;冷天手脚冰凉,需要一个温度偏高的Alpha。
他会在温予白来之前把公寓收拾干净,会提前买好温予白喜欢的咖啡豆,会在冰箱里备上温予白爱喝的气泡水。他甚至学会了做几道菜——虽然卖相一般,味道也马马虎虎,但那份心意让温予白每次看到厨房里手忙脚乱的裴衍时,心脏都会软一下。
而温予白也渐渐习惯了裴衍的存在。习惯了他每天早上的问候,习惯了他练完腿之后走路姿势奇怪的视频,习惯了他半夜收工后发来的消息。
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它像水渗进墙缝,等你发现的时候,整面墙都已经湿透了。
温予白开始发现自己会想裴衍。
不是在深夜的孤独时刻,而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瞬间——翻译到某个词的时候,喝咖啡的时候,看到窗外的晚霞的时候。他会想,裴衍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今天训练有没有受伤?
他会在沈砚清打来视频电话的时候,不自觉地走神。沈砚清在屏幕那头说着曼哈顿的天气和合作方的趣事,温予白“嗯嗯”地应着,脑子里想的却是昨天裴衍说的一句话。
“予白?你在听吗?”沈砚清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听。你说纽约冷吗?”
“我说的是曼哈顿。予白,你是不是累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可能有点。今天翻译了一整天,眼睛有些酸。”
“那早点睡吧,别太累了。”
温予白笑了笑,说了声“晚安”,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笑容也暗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沈砚清的妻子温予白——温柔、体面、安分守己。一个是裴衍的情人温予白——沉溺、放纵、不可自拔。两个身份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永远不会同时出现,却又密不可分。
他不知道自己能维持这种平衡多久。
而裴衍那边,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裴衍不是一个擅长掩饰的人。他的感情像他的信息素一样,浓烈、直白、不加修饰。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这段关系定义成“床伴”。对他来说,温予白不是消遣,不是填补空白的替代品,而是——他不太敢用这个词,怕吓到对方——喜欢的人。
他喜欢温予白的安静,喜欢他笑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来的弧度,喜欢他认真翻译时咬笔帽的小动作。他喜欢温予白的一切,包括那些温予白不愿意说出口的秘密。
裴衍知道温予白有事瞒着他。
他知道温予白的手表是限量款,他的大衣是定制品牌,他随手拿出的那支护手霜价格不菲。他知道温予白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消失,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然后再出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裴衍不问。不是不好奇,而是他尊重温予白的选择。如果温予白不想说,那他就等。等到温予白愿意主动告诉他的那一天。
可等待是有极限的。
那天晚上,他们在裴衍的公寓里。温予白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穿着一件裴衍的T恤——太大了,领口歪歪斜斜地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头。裴衍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拿起吹风机,拍了拍床沿。
“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温予白走过去坐下。裴衍盘腿坐在他身后,一手撩起他的头发,一手举着吹风机。暖风呼呼地吹着,手指穿过湿漉漉的发丝,偶尔指腹蹭过头皮,温温热热的,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予白。”裴衍的声音混在吹风机的噪音里。
“嗯?”
“你有没有想过……”裴衍顿了一下,关掉了吹风机。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温予白偏过头看他。
裴衍把吹风机放在一边,双手搭在温予白的肩上,目光认真而专注。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不只是现在这样?”
温予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衍……”
“我不是在逼你。”裴衍连忙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我只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不只是床伴。我想和你在一起,认认真真地在一起。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你都在我旁边,我想给你做饭——虽然我做的确实不太好吃——我想带你去见我的朋友,我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
“我想和你有个孩子。”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越荡越大,最后变成了惊涛骇浪。
温予白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裴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和期待。裴衍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要一个未来,一个和温予白一起的未来。
可温予白给不了他。
他有丈夫。他有沈砚清。他有一个被Alpha标记过的身体——虽然标记已经淡了,但法律上的、社会关系上的、道德上的枷锁,一层一层地捆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裴衍,”温予白的声音很轻,“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裴衍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不确定……再等等吧。”
“等什么?”
温予白避开他的目光,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口。裴衍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眼里的光暗了一些。
“好,”他说,“我等你。”
温予白知道自己在敷衍。
他用“再等等”“时机不成熟”“现在不是时候”这些话,像一堵墙一样挡在裴衍面前。每次裴衍试图推一推,他就往上面再添一块砖。他不想伤害裴衍,但他更不敢告诉裴衍真相——他已经结婚了,并且有一个Alpha丈夫。
他不敢想象裴衍知道真相后的反应。那个直率的、热烈的、把一切都摊在阳光下的裴衍,会怎么看待这段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关系?所以温予白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拖着。
每次裴衍提到“未来”“孩子”“在一起”这些词,温予白就模糊地应一声,或者转移话题,或者用一个吻堵住裴衍的嘴。裴衍每次都被他糊弄过去,虽然眼底会有一闪而过的失落,但他从不当面拆穿。
直到那天晚上。
那是一个周五。裴衍的工作室搞了一个会员答谢活动,温予白也去了。他穿着裴衍给他挑的一件浅蓝色衬衫,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喝气泡水,看着裴衍在人群中穿梭应酬。
裴衍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他和每一个人都能聊得来——对年长的会员恭敬有礼,对年轻的会员插科打诨,对女会员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对Omega会员温柔而克制。他像一颗恒星,所有行星都围着他转,而他最亮的那束光,始终朝着温予白的方向。
活动结束后,裴衍喝了点酒,不能开车。两个人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拥抱。
“予白,”裴衍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酒精而变得有些沙哑,“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
“那有没有奖励?”
温予白看了他一眼,好笑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裴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让他的五官显得格外深邃。他的眼睛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但目光依然清澈而专注。
“我想要一个答案。”他说。
温予白心里沉了一下。
“关于孩子的那个问题。”裴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夜风吹散,“你究竟……愿不愿意?”
温予白张了张嘴。那套熟练的“再等等”“时机不成熟”已经到了嘴边,却在对上裴衍目光的那一刻卡住了。因为他看到裴衍眼睛里的东西——不是逼迫,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恳求。
裴衍在求他一个答案。一个真实的答案。
“裴衍,我……”温予白垂下眼睛,“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有一些原因,我暂时不能。”
“什么原因?”裴衍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你告诉我,不管什么原因,我们一起面对。”
温予白摇了摇头:“你不明白……”
“那你就让我明白。”裴衍的声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急切和委屈,“予白,我什么都顺着你——你不说你的过去我不问,你不让我去你家我不去,你不接电话的时候我就等着。这些我都可以接受,但这件事我不能一直糊里糊涂地等下去。我想要你,想要和你有以后,这有错吗?”
温予白沉默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抱紧了手臂,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裴衍看到他那个样子,胸腔里的火气一下子灭了大半。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温予白肩上。
“对不起,”裴衍低声说,“我不该这么大声。”
温予白攥着外套的领口,低着头不说话。
裴衍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路灯下,温予白的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予白,”裴衍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伤的人,“我不逼你。但我需要一个方向。你到底是想和我走下去,还是……只是一段短暂的关系?”
“短暂的关系”这几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温予白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不是的。从来都不是。如果真的只是这样,他不会在每一次分别后都感到失落,不会在看到裴衍和别的Omega说话时心里发酸,不会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如果当初没有嫁给沈砚清,如果早一点遇到裴衍,如果……如果……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裴衍,”温予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破碎的薄冰,“再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裴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把温予白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好。我等你。但不要太久。”
温予白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到了柑橘和松木的气味。那气味曾经让他觉得温暖和安全,现在却让他觉得酸涩和愧疚。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纸包不住火,真相总有一天会暴露。他只是不知道,到那一天,他该怎么面对裴衍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