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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人怎么回事 温予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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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白以为,那天晚上的事只是一个插曲。
裴衍会像大多数在社交场合认识的人一样,加了好友聊几天,然后渐渐沉默,最后躺在通讯录里变成一个不会再点开的头像。他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流程了,熟悉得不需要任何期待。
但裴衍没有消失。
第一次收到裴衍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下午。一张照片,拍的是工作室窗外的天空,云层很厚,但边缘透出一线光。没有配文。温予白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隔了两天,又是一张照片。这次是书店门口,橱窗里摆着一排新书,其中有一本是他翻译过的。裴衍在底下打了一行字:“路过看到的。”
温予白犹豫了一下,回了一句:“这本是我译的。”
裴衍发了一个“哦”字,然后说:“那我要买一本。”
温予白没有再接话。但他把那本被拍到的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封面设计得不错,比上一版好。
之后的日子,裴衍大概每隔两三天发一条消息。频率不高,像一个人在远处偶尔挥挥手,不靠近,也不离开。有时候是训练完拍的晚霞,有时候是路边遇到的猫,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好冷”。温予白偶尔回,偶尔不回,裴衍也从不追问。
这样的节奏持续了大概两周。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是裴衍提出来的。
“周六有个书市,听说有不少旧版书,去不去?”
温予白想了很久,答应了。不是因为想见裴衍——而是那个书市他本来就想去看看。
周六下午,他到的时候裴衍已经站在入口处了。穿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比之前见到时收拾得整齐一些,头发还是随意地拢着,有几缕被风吹到额前。
两个人一起进了书市。裴衍走在他左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人多的摊位上,他会稍微侧一下身,挡住来往的人流,但从不碰他。偶尔被人群冲散了,裴衍就站在原地等,等他跟上来了再继续走。
温予白在一个摊位上翻到了一本找了很久的旧版书。他拿起来翻了翻,书页有些泛黄,但品相不错。他拿着书站了一会儿,翻了翻内页,最后又放回了原处。不是买不起,只是他最近买书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看书的速度,家里书架上还堆着十几本没拆封的。他给自己定了规矩,看完一批才能买新的。
裴衍在旁边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继续逛,逛了大半个小时。温予白在一个旧书摊上挑了两本绝版的译著,结完账发现裴衍不见了。他站在摊位旁边等了一会儿,裴衍才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回去的地铁上,裴衍把那个纸袋递给他。
“给你。”
温予白打开一看,是刚才那本旧版书。他愣了一下,抬头看裴衍。裴衍已经靠在车厢门边的扶手上,低头看手机,表情很平静,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我说了不买。”温予白说。
“你翻了三遍。”裴衍头也没抬。
温予白没有再说话。他把书收进包里,一路沉默地坐到了站。
到站的时候,裴衍跟着他一起下了车。
“你不用送我。”温予白说。
“我知道。我转车要走另一边。”裴衍指了指相反的方向,然后说了句“再见”,转身就走了。步子很大,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温予白站在站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处。手里的包比来时沉了一些,多了一本书的重量。回到家他把那本书放在书桌上,和自己那两本绝版译著摆在一起。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本书的封面发呆。
又过了一周,裴衍问他有没有去过城西新开的那家美术馆。说是有个摄影展,关于城市夜景的。
温予白对摄影没有太大兴趣,但那个美术馆他之前就想去看建筑本身——据说是请了一位很有名的建筑师设计的。他犹豫了一个下午,最后还是答应了。
展览在美术馆的三楼,人不算多。裴衍看得很认真,每一幅都会站一会儿,不像有些人走马观花地扫一遍。温予白走在他旁边,偶尔停下来多看两眼某张照片,裴衍就跟着停,不催,不赶。
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栋居民楼的窗户,夜晚的,每一扇窗里都亮着灯,但看不清里面的人。温予白站在那幅前面看了很久。
“这张挺好看的。”裴衍在旁边说。
“嗯。”
“你住的楼,晚上从外面看,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温予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裴衍的目光还落在照片上,表情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从美术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面馆吃饭,一人一碗面,面对面坐着,各自加了不同的浇头。
吃完面出来,街上起了风。温予白出门的时候没看天气预报,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风吹过来的时候缩了一下肩膀。裴衍走在他左边,恰好挡在风口的方向。(有人说走在左边是因为心脏在左边,下意识地想用身体护住身边的人)
有一次下雨,温予白出门办事,回来的路上被困在一家咖啡店门口。雨下得很大,他的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的停车场。他翻了翻通讯录,看到裴衍的名字,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问他方不方便来接一下。
裴衍过了十几分钟才回,说他在城西,过来要半小时,问他愿不愿意等。温予白说不用了,他可以叫车。裴衍没有再回消息。
但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咖啡店门口。裴衍撑着伞从驾驶座下来,冲锋衣帽子上挂着水珠。他说刚好路过附近,就拐过来了。
温予白不太相信“刚好路过”这种说法,但没有拆穿。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走了一段路。伞不大,裴衍把大半个伞面都倾向了温予白那边,自己的右肩被淋湿了一片。上车之后,裴衍从后座翻出一件干净的外套递给他,让他披上,说车里暖气刚开,还没热起来。
温予白接过来披在肩上。外套是裴衍的,比他大两号,袖口垂下来盖住了手指。上面有淡淡的柑橘松木气味,和裴衍身上的信息素一样,但不浓,更像是洗过之后残留的味道。
那天裴衍开车送他到小区门口。温予白下车的时候把外套脱下来放在副驾驶座上,裴衍叫住他,从副驾驶的抽屉里翻出一把折叠伞递出来。
“拿着。”温予白犹豫了一下,接了。
那把伞后来一直放在温予白车里的副驾驶座上,好几次他出门看到天气预报有雨,想换成自己那把,但最后都没有换。
某天下午,裴衍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家烘焙店的柜台,里面摆着几排栗子蛋糕。底下打了一行字:“路过看到的,听说这家栗子蛋糕不错。”
温予白回了一句“是还不错”。他确实吃过这家,味道很好,但店在城北,离他住的地方很远,他懒得专门跑一趟。
傍晚的时候,门卫打电话来说有人送了东西放在前台。
他下楼去拿,是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块栗子蛋糕,还有一杯热美式。咖啡还是温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纸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路过就带了。”
温予白站在电梯里,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路过”——裴衍住在城西,工作室在城西,他每天的活动范围都在城西。城北的烘焙店,他怎么“路过”的?
他把蛋糕放进冰箱,咖啡端到书桌上。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是他习惯的那种。他在想裴衍是怎么知道他不加糖不加奶的——大概是在读书会那天,他点咖啡的时候注意到的。
温予白开始发现自己变了。
他会不自觉地注意手机。不是特意等谁的消息,而是那种下意识的、扫一眼通知栏的习惯,比以前频繁了。有一次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个APP的推送,不是裴衍。他把手机放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他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不会在意的事情。去超市的时候会多看两眼裴衍提过的蛋白粉品牌,虽然他自己根本不吃;路过健身房的时候会想起裴衍发过的工作室照片;看到好看的晚霞会犹豫要不要拍下来。
他都没有拍。但他想了。
有一次他在家做饭,做了一道红烧排骨。味道不错,他拍了张照片,打开裴衍的聊天框,看了几秒,又退了出去。
他不确定自己在干什么。
周五晚上,裴衍说工作室搞了一个小型的会员答谢活动,问他有没有空来坐坐,说没什么人,就是聊聊天。温予白犹豫了一下,去了。
到的时候发现不止几个人,大厅里聚了十几个。裴衍在人群里跟不同的人说话、碰杯、合影。他在这群人里和在温予白面前不太一样——更放得开,笑得更大声,但好像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安静下来的时候,眼睛里会出现的、认真而专注的东西。
温予白端着一杯气泡水站在角落,没有主动跟任何人说话。有人过来搭讪,他就礼貌地应两句,然后对方就走了。他习惯了这种场面——站在人群的边缘,不远不近,不融入也不离开。
裴衍注意到他一个人站着,从人群里抽身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是不是很无聊?”
“还好。”
“再待一会儿,等他们散了我们去吃点东西。”
温予白想说不用,但裴衍已经站起来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活动散场后,裴衍喝了酒不能开车。两个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馄饨铺子,裴衍停下来,说饿了,问他吃不吃。两个人就坐在路边的塑料凳上,一人一碗小馄饨,有些烫,裴衍嘶了一声。温予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礼貌性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一个一米八几的Alpha,被一只小馄饨烫得龇牙咧嘴。
裴衍抬头看见他笑,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那大概是温予白第一次在裴衍面前真正地笑。不是社交场合里那种温和有礼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那种从心里浮上来、来不及压下去的、带着一点温度和弧度的笑。
吃完馄饨继续走。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裴衍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天。
“予白,”他叫的是全名,“你最近开心吗?”
温予白站在他旁边,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没什么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了。
“还行。”
“那就好。”裴衍说,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追问,没有多余的话。就是一句“那就好”。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温予白停下来。裴衍也停了,站在三步之外的地方。
“到了。早点睡。”裴衍说。
“嗯。”
裴衍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那本书看完了吗?”
“看完了。”
“好看吗?”
“好看。”
“那借我看看?看完还你。”
温予白知道这是一个借口。就像他当初答应去书市,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一样。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下次带给你。”
裴衍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温予白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夜风吹过来,桂花的甜香一阵一阵地飘。
从认识裴衍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裴衍没有问过他任何私人的问题——没有问他为什么一个人,没有问他的过去,没有问他脖子后面的抑制贴。裴衍只是出现在他生活里,放下一本书、一把伞、一块蛋糕,然后就走。
不索取,不追问,不越界。但每一次出现,都让他多记住了一点。温予白垂眸轻笑了一声,转身走进小区。
他想起今天下午翻译的那篇文章里的一句话,具体怎么写的记不清了,大意是:最危险的关系,不是那些来势汹汹的,而是那些安静地、缓慢地、让你在毫无防备的时候陷进去的。
裴衍就是那种。而温予白已经站在边缘了。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会退回来,还是会往前走。
心机陪伴感小裴上线ing

(此时小裴还并不知道小白有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