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尽时【ABO】》TCE

9、谎言 你走路的姿

　　苏也把门合上之后，退回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里面的罐子被人动过。”

　　程术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昨天不是说不要碰吗？”

　　“我没有碰。是别人碰的。”苏也的声音很平，“在我们离开之后，有人进过那个房间。”

　　林晓然往前站了一步：“谁？”

　　“不知道。但那个人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只是移动了其中一个罐子的位置。像是来找什么东西的。”

　　“那你怎么知道是被人动过？”宋书悦问。

　　苏也：“我昨天离开之前，记住了最里面那个架子第三层左侧第二个罐子的摆放角度。它的把手朝向和昨天不一样了。”

　　程术：“你记这个干嘛？”

　　“习惯。”苏也说，“小时候我妈做菜，调料罐位置变了我都知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程术表情有点复杂，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后退了半步。宋书悦弯腰看了一眼门缝下方，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门缝下方有新的灰尘被蹭掉了一小块。有人用脚轻轻推了一下门，没有完全打开，只是推了一条缝。”

　　苏也：“什么时候？”

　　“不久，不超过六个小时。灰尘还是散的，没有被气流吹平。”

　　苏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门缝下方地面上的灰尘，指尖沾了一点灰，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了：“不是逢春的人干的。”

　　“你怎么确定？”

　　“萧长河昨晚来找我的时候，他身上的灰是干的、粉末状的，是猎杀台那边的灰。这边的灰是潮的，带一点黏性。”苏也站起来拍了拍手，“如果一个地方待得久，鞋底会沾上附近的灰。他要是来过这扇门，鞋底会留下这种潮灰的痕迹。”

　　程术：“所以你昨天和他说话的时候看了他的鞋？”

　　“低头的时候顺便看到的。”

　　林晓然沉默了一会儿：“那会是谁？”

　　苏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之间，有谁单独离开过队伍？”

　　程术想了想：“我昨晚第一班守夜的时候，没有看到任何人离开。第二班是林晓然。”

　　林晓然：“我也没看到人离开。但我换班之后，大概凌晨三点左右，走廊东边有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持续了大概三四秒，然后就没了。”

　　苏也：“你起来看了吗？”

　　“看了一眼。没有人。”

　　苏也沉默了一下：“……你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是哪个方向？”

　　林晓然指了指走廊东侧：“从那边传过来的。但等我站起来看的时候，声音已经没了，像是从远处经过的，没有往我们这边来。”

　　苏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回廊方向，通往主殿东侧，和存放罐子的房间是相反的方向。

　　“你在原地等了多久？”

　　“大概两分钟。”

　　“有看到光线吗？”

　　“没有，很暗。我用手电照了一下走廊尽头，没看到人影。”

　　苏也没有再追问。他回到主殿，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今天先不急。入夜再说。”

　　程术在他旁边坐下：“也哥，你是不是已经有怀疑的人了？”

　　苏也放下水瓶，没有直接回答：“有一点，但不确定。”

　　“是谁？”

　　苏也转头看向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现在说太早。等我确认了再告诉你。”

　　程术没有追问，但苏也注意到他刚才问“是谁”的时候，不远处沈宇泽的身影在柱子后面停了一下，像是在低头看屏幕，然后自然地从柱子后面绕了出来，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他全程没有抬头看苏也这边。

　　小白的声音在苏也脑海中响起：“他刚才停了两秒。行走路径是环形的，绕过了主殿正面的开阔区域，走的是柱子后方的阴影路线。”

　　“他平时也这样走吗？”

　　“和昨天相比，今天他绕了更远的距离，像是刻意避开了开阔空间。”小白停了一下，“主人在怀疑他吗？”

　　“嗯。”

　　“为什么？”

　　“因为他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刚好卡在关键节点上。”苏也在心里说，“而且他走路太轻了。一个技术型的人，不该有那么轻的脚步声。”

　　小白没有反驳，只是说：“需要我继续记录他的路径吗？”

　　“继续。”

　　傍晚的时候，苏也坐在主殿侧廊的台阶上，手里转着一截从地上捡的枯枝。暮色从殿门外漏进来，落在地砖上，像一层薄薄的水面。他坐了很久，直到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走得不快，步伐均匀，走到苏也所在侧廊入口处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侧过头来，像是不经意间看到了苏也。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准备继续往前走。

　　“沈宇泽。”

　　苏也开口叫住他。

　　沈宇泽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被叫住：“有事？”

　　“没事。”苏也把枯枝放在膝盖上，“只是觉得你走路的姿势有点眼熟。”

　　沈宇泽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暮色的边缘，像在等苏也把话说完。

　　“今天凌晨三点左右，你出过房间吗？”苏也问得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

　　沈宇泽沉默了一拍：“……没有。我一直在休息。”

　　“有醒过吗？”

　　“……醒过一次。”他的语气还是没有变化，“大概三点零几分，被走廊上的脚步声吵醒了。”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第一个说话的是程术，他像是刚刚才把信息串起来，猛地转头看向苏也：“等等——沈宇轩不是没进考场吗？那沈宇泽说的那个‘被走廊脚步声吵醒’，是他自己醒的，还是……”

　　“他自己醒的。”苏也替他补完了后半句，“但他说的那个脚步声，不一定是别人发出的。”

　　宋书悦抬起眼：“他凌晨出去过，没有告诉任何人。”

　　林晓然迟疑着开口：“那他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他？”

　　“没人看到。”苏也摇头，“他选择的时间段，是林晓然换完班之后、程术还没起来的那段空档。那个时间，所有人都处于半放松状态，而且他走的路线是柱子后面那条，绕开了主殿正面。他不想被看到。”

　　“那他为什么还要说他听到了脚步声？”程术皱眉，“如果他不提这件事，我们根本不会把他和那扇门联系在一起。”

　　“因为他知道我们也会听到那个脚步声。”苏也抬起头，“那阵脚步声不是他发出的——是另一个人。他只是利用那阵脚步声，把自己凌晨出去这件事，合理化了。如果他没有提前告诉我们‘我被吵醒了’，我们一旦发现他凌晨不在房间，他就会很难解释。但他说出来了，这件事就变成了‘我和你们一样，只是被吵醒的’。”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宋书悦问。

　　苏也想了想：“不办。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程术：“什么意思？”

　　“他现在已经知道我们开始注意他了。如果我们现在做什么，他会更警惕。”苏也把帽子拉下来遮住脸，“让他觉得我们没发现问题——他会自己露出更多破绽。”

　　暮色完全沉下来之后，主殿内的光线彻底暗了。众人各自找位置休息，苏也靠在柱子上闭着眼，但没有睡着。他在等。

　　凌晨三点左右，走廊东侧果然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轻，只有三四秒，像是在某个位置短暂停留之后迅速撤走了。

　　苏也睁开眼。他没有起身，只是侧耳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走廊西侧——那扇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碰了一下门框，又像是风带了一下门缝。声音很短，只有一秒不到，很快就消失了。

　　苏也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在黑暗里按了一下左耳的耳环。

　　小白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的：“走廊西侧，有人影经过了那扇门。没有停留，也没有推门。只是经过。”

　　“看清是谁了吗？”

　　“距离太远，光线不足，没有看清体貌特征。但他经过时的步速比正常行走快了约15%，像是知道那扇门附近不宜久留。”小白停了一下，“而且他的路线，是从主殿方向走过来的，经过门，然后绕到了配殿后方。”

　　苏也靠回柱子上：“……不是沈宇泽。”

　　“是的。沈宇泽此刻在他的休息位上，体位数据没有变化。”

　　“那就不是他。”

　　“……主人，你说‘那就不是他’的意思是——那扇门没有被打开，但有人经过了它。经过它的人，不是沈宇泽。”小白顿了顿，“那会是谁？”

　　苏也在黑暗中睁着眼：“……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警惕。他经过了门，但是没有碰门，连停都没有停。像是知道那扇门不该在那个时候被碰。”

　　“他经过那扇门的时间节点，和脚步声出现的时间，是吻合的。”

　　“对。”苏也轻声说，“脚步声和门附近的经过，是同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但那阵脚步声，和昨天晚上的脚步声，听起来完全一样。像是同一条路线、同一个步频。”

　　小白沉默了一下：“主人——如果两天的脚步声都是同一个人留下的……那他就不是偶然路过。他是在走同一条路线。”

　　苏也闭上眼：“……那就说明，这条路线对他来说是有意义的。他每天都要走一趟，他在确认什么东西。”

　　苏也看着他：“你也听到了？”

　　“嗯。很轻，只响了几秒就没了。”沈宇泽说，“我以为是你那边的人。”

　　“不是我的人。”苏也把枯枝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回地上，“我们那边也听到了。”

　　沈宇泽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苏也回应，就转身走了。步伐还是和刚才一样，均匀、平稳，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苏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收回视线。

　　小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来：“主人——他刚才说‘我被吵醒了’，但他离开房间的时间，和他说的时间对不上。我刚才回溯了一下记录，他在大约凌晨两点五十分到三点五分之间，有过一次移动。”

　　“移向哪里？”

　　“西侧走廊。”小白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正是那扇门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