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尽时【ABO】》TCE

11、古井与碎片 又是他。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别问问就是苏也算的)
　　主殿内的光线只剩几根火把，在地面上投出晃动的影子，把人的轮廓拉长又压缩。苏也回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在程术旁边坐下，把手里的水壶放回原处，像只是出去接了一趟水。

　　程术没睁眼，但嘴唇动了一下：“……去了这么久。”

　　“绕了点路。”

　　程术没有再问。在队伍里待久了，有些话不需要说太明白。

　　第二天早上，苏也醒来的时候，发现宋书悦已经坐在主殿门口了，膝上摊着经书，手里拿着一截炭笔，像是在画什么。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画完了？”

　　“差不多。”她把纸转过来给他看，是一幅更完整的寺庙结构图，标注了主殿、配殿、回廊、天井、几处他们走过的通道，还有一个新的位置——在寺庙西侧偏北的位置，画了一个叉，旁边写着“疑似出口”。

　　“这个位置你确认过？”苏也问。

　　“没有实地走。但经书里有一页提到‘西北角有小径，通往寺外’，这一页的墨迹和经书其他部分不一致，像是后来有人补写上去的。”宋书悦说，“字迹比经书正文要新一些，大概晚了十年左右。”

　　苏也看着那个叉：“有人故意把这条信息补进去，想让人找到这条路。”

　　“或者……”宋书悦说，“那个补写的人想让别人以为这条路是出口，但真正的出口在别处。”

　　苏也没有接话，只是把地图看了很久，然后递还给她：“先留着，暂时不走。”

　　“你不信任这条线索？”

　　“不是不信任。只是现在走出口太早了。考试还剩大半程，我们还有很多没看到的东西。”苏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座天井，还有石柱下面那层东西——我今天想再去看一眼。”

　　宋书悦说：“白天去？”

　　“白天去反而安全。”苏也说，“谁都不会想到有人会在白天光明正大地去第二次。”

　　上午的阳光穿过寺庙的屋顶缝隙，在回廊里投下斜斜的光斑。苏也走得不快，姿态放松，手里还拿着一截干粮，边走边吃，像是真的在悠闲地探路。他经过那座天井入口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头扫了一眼。天井里的光线比晚上好了很多，能看清那根石柱的全貌了，柱身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经历了多年的风吹日晒，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撞击过。

　　他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然后在一个岔口停了一下，转身往回走。这一次他经过天井入口的时候停住了，弯腰系了一下鞋带，系得很慢，站起来的时候像是无意间往后看了一眼。在他的视线里，那根石柱底部周围的泥土，和他昨晚离开时不一样了。

　　有人在他之后到过这里。

　　他没有在那片泥土上停留目光，直起身继续走了。走到回廊尽头拐角处的时候，他放慢脚步，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方向。没有人跟上来。但他注意到不远处配殿的阴影里，有一块区域的阴影边界比其他地方模糊一些，像是一个人的肩膀恰好贴着墙壁站在那里，光线在他身上没有形成完整的轮廓。

　　他没有改变步伐，也没有回头看，就那样走回了主殿。

　　回到众人中间之后，苏也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那根柱子被人碰过了。”

　　程术：“什么人？”

　　“不知道。但我昨晚留在柱底土壤里的铁丝移位了，被人往外抽了一截，又塞回去了——说明有人发现了它，但不确定是什么，没有直接拔掉，只是试探了一下。”

　　“那这个人知道你在查。”

　　“嗯。但他也没有阻止我。他只是想确认我到哪一步了。”

　　宋书悦放下经书：“这个人的行为模式——发现你的痕迹、不破坏、只确认——像是在跟你同步信息。他不是来切断你线索的，而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继续查下去。”

　　苏也说：“嗯，我也这么想。所以我不打算停下来。”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主殿侧廊门口，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天井的方向。正午的光线穿过缝隙落在地面上，天井的出口被一道柱子的影子遮住了大半，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小白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来：“主人，沈宇泽刚才从配殿方向回到了主殿，手里没有拿屏幕，行进路线没有绕路，是直接走过来的。”

　　“他有什么异样吗？”

　　“他的衣摆左下角有一小片泥土痕迹。和那根石柱底座的土壤颜色一致。”

　　苏也收回目光：“知道了。”

　　他没有去看沈宇泽的方向，只是继续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像只是在晒太阳。但他在心里整理着那条线索——沈宇泽去过天井，碰过他留在土里的铁丝，又把铁丝放了回去。

　　他在确认苏也在查什么，但他没有切断线索。他在等待。

　　那苏也就不急。

　　苏也没有把铁丝被碰过的事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在心里把那条信息放进了抽屉——抽屉拉上，但没有锁。

　　上午剩下的时间，众人沿着寺庙东侧的回廊继续探路。这一段比西侧干燥一些，墙面也没有明显的渗水痕迹，走起来没那么阴冷。苏也走在队伍中段，程术在他前面，林晓然在后面，宋书悦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炭笔在纸片上时不时画两笔。

　　走了一段之后，宋书悦停了下来：“前面有门。”

　　门不是木质的，是石质的，表面没有雕花和文字，只有一圈浅浅的凹痕。宋书悦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程术凑过来：“锁住了？”

　　“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宋书悦说，“像是从里面顶住了，或者根本推不开。”

　　苏也走上前，蹲下来看了一眼门的底部——门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塞着一块楔形的石头，大小刚好卡住门板底部。不是自然的碎石，是被人为塞进去的。

　　“有人不想让这扇门被打开。”他说。

　　程术：“那我们——”

　　“不打开。”苏也站起来，“卡住门的人不想让它开，现在打开会留下痕迹。先记下位置，以后再说。”

　　宋书悦在图纸上标注了位置，一行人从门前离开，继续沿着回廊往前走。走了大约五六十米，回廊拐了一个弯，视线豁然开朗——前方是一个被废弃的小型庭院，地面铺着不规则的碎石，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不大，直径大约一米，边缘长满了青苔，井沿的石头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像是被绳子反复摩擦出来的。井口上方没有覆盖物，井口黑洞洞的，看不清楚深处。

　　苏也走过去站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下面很暗，看不到水面，也看不到底。他把一块小石子丢下去，等了大约两秒才听到落地的声响——声音很闷，不像是落进水里，更像是落在了干燥的地面上。

　　“下面是干的。”宋书悦走到他旁边，“但井壁上有水渍，以前是有水的。”

　　苏也用手电往下照了一下，光束在井壁上移动，照亮了几处突出的石块和一条几乎垂直的裂缝。光柱继续下移，照到井底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些东西——几片碎陶片，散落在井底，还有一样东西。一根骨头。不长，大约手掌大小，颜色发黄，表面已经风化得看不出原形了。

　　“有骨头。”苏也说。

　　程术趴在井沿往下看：“……人的？”

　　“看不出来，太小了，像是动物。”苏也收回手电，“但也有可能是时间太久，碎成小块了。如果是人的骨头，那应该不止这几片，应该还有别的散落在周围，只是看不清楚。”

　　林晓然往后退了半步：“我们……要下去看吗？”

　　苏也想了想：“不急着下。先记录位置。”

　　宋书悦在图纸上标注了井的位置，顺便在井沿周围观察了一圈。她直起身来，手里捏着一小片灰色的东西：“这个，不是石头的，是硬塑料。”

　　苏也接过来，在光线下翻转着看了一下。不大，大概指甲盖大小，边缘是断裂的，像是从某个物件上掰下来的，表面有一条细细的凹痕。不是寺庙里该有的东西，是现代的、工业制造的物件。

　　“这是什么东西？”

　　“像是某个设备的外壳碎片，可能是老旧的通信设备，也可能是某种监测装置的外壳。”苏也把它收进口袋，“也许不是用来监测井的，也许是井里曾经放过某种设备，后来被拿走了，碎片留在了这里。”

　　宋书悦合上图纸：“这条线索已经很丰富了。石质门、废弃庭院、有骨头的井、现代塑料碎片——这个地方不像是一般的废弃寺庙。这里在某个时期被人使用过，用途不是礼佛，是别的。”

　　苏也说：“嗯，我们正在接近核心区域。”

　　他没有再继续往前，而是带人沿原路撤回主殿。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在一处转角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墙壁——墙面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刮痕，像是被人反复经过时不小心蹭到的，位置大概在肩膀高度。

　　他停了两秒，继续走了。

　　回到主殿之后，众人在角落休息。苏也靠着柱子闭上眼，像是闭目养神，但他的意识没有完全沉下去。他让小白把这几天的所有路径数据汇总了一下，在地图上把每个人经过的位置和停留时间对照着看了一遍。有一个人的活动轨迹，比其他人多了一个规律性的回路——每天凌晨，都会在主殿与配殿之间走一趟。路线不长，但每次都走同一条路径，像在巡逻一样。

　　沈宇泽。

　　苏也睁开眼，看了一眼远处靠墙坐着的沈宇泽。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便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内容被他的角度遮挡着，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他的坐姿很放松，但右手拇指一直轻轻按在屏幕的一角，像是随时准备操作什么。

　　“小白，能扫描到他的屏幕内容吗？”

　　“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可以。但此刻屏幕角度被他的手掌遮挡了，无法读取到完整的画面信息。但有一个细节——他的屏幕边缘比普通屏幕多了一层非常薄的膜，像是防窥膜。”

　　“防窥膜。”

　　“对。这说明他不仅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在做什么，连别人从侧面瞥一眼的可能性都不打算给。”

　　苏也没有再追问，把目光收回来。

　　傍晚的时候，苏也一个人走到天井入口。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入口处，看着暮色缓缓沉入天井深处，把石柱的阴影拉得很长。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放慢了脚步。

　　在他离开天井之后，有一个身影从配殿方向走进了天井。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个人停在石柱旁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也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

　　他不需要回头，因为他已经知道那个人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他不需要回头，因为他已经知道那个人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