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忍不住的靠近 林间潜藏完 ...
-
木屋里还飘着方才激战的余味,草药的清苦混着白毫银针淡去的莹白气息,缠上青禾消散后那点若有似无的腥甜。地面上那滩渗入泥土的绿渍早已干透,只剩一小片暗沉的印子,像块揭不掉的疤,无声戳着人心。
容屿窝在谢临怀里,后背抵着陈旧却干净的木床板,脸色白得近乎透光。仓促催动审判领域时,因果之力像匹脱缰的马,撞得他本就未愈的内伤雪上加霜,经脉里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钝痛。他微微垂着眼,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连指尖都泛着薄凉,看着软得让人不敢碰。
谢临半拥着他,掌心轻轻覆在容屿腕脉上,指尖能清晰摸到少年微弱却平稳的脉搏。烟草味的信息素不自觉地漫开,温柔裹住容屿,像层无形的茧,把外界的喧嚣都挡在外面。他后背的伤口早被震得撕裂,纱布下的血渍又洇开一片,钝痛顺着肩胛骨往心口爬,可他半点没放在心上——比起容屿此刻的脆弱,这点疼不过是尘埃。
从山洞逃到这座木屋,从侥幸脱身到突遭暗算,谢临心里那根弦就没松过。尤其是容屿双目泛白、白鹿虚影浮现的那刻,他几乎攥着心跳站着,既怕少年力量失控反噬自身,更怕那双莹白的眼瞳里再露出绝望。
“别硬撑。”谢临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墨,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抬手替容屿拨开额前被薄汗打湿的碎发,指尖的温度轻得像羽毛,“这种事交给我就好,你不用把自己逼到绝境。”
容屿微微抬眼,撞进谢临满是心疼的眼底,心头软成一滩水,体内的刺痛似乎都轻了几分。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勾住谢临的掌心,熟悉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白毫与白檀的气息轻轻浮动,和谢临的烟草缠在一起,成了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不想总被你护着。”容屿的声音很轻,却咬着执拗,“谢渊在鼓捣完美体,那些人追着我们不放,江姨还没消息……我不能一直做你的累赘。我觉醒的力量,就是用来护你的。”
“完美体”三个字落进耳里,谢临的眼神骤然沉了。他早从林盏和江月的只言片语里猜到,那是谢渊最疯狂的实验——融合虚实之力与因果律,造出一个没有缺陷的终极造物,是实验最泯灭人性的罪恶。而他和容屿,正是那完美体最核心的两块拼图。
一旦完美体成型,世间再无制衡之力,他们要么被吞得尸骨无存,要么变成任人操控的傀儡。
谢临喉间发紧,反手攥紧容屿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再累再险,我也舍不得你受伤。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其余的风雨,我来挡。”
滚烫的心意直白地砸过来,容屿的脸颊瞬间发烫,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他向来温润,习惯了被厄运裹挟,习惯了小心翼翼缩在角落,可在谢临面前,所有的防备都土崩瓦解,只剩下身体里那股忍不住的亲近欲。
从相遇时的意外庇护,到逃亡路上的不离不弃,再到一次次生死关头的相护,容屿对谢临的依赖早刻进了骨血里。他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温度,贪恋这份在黑暗里唯一的光亮。明明四周是危机四伏的密林,明明下一秒就可能迎来追杀,可靠在谢临身边,他就觉得安稳,甚至生出一种想就这么赖下去的妄念。
不远处,林盏靠在窗边,刻意背过身去,耳尖却悄悄红了。听着两人低声的呢喃,她心里又酸又暖。自小在纷争里长大,见惯了利用与背叛,从未想过,在谢渊一手遮天的实验牢笼里,竟能开出这样纯粹的花。只是这花太娇弱,稍不留神就会被狂风碾碎。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耳后的蝶翼脉络轻轻颤动,感知力扩散到密林深处。青禾的突袭已经说明,谢渊的人早渗透进来,他们的行踪根本藏不住,所谓的安稳,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假象。
“外面的气息乱了。”林盏压低声音,打破了两人间的温柔,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至少十几股信息素,实力参差不齐,不像是谢渊的嫡系,倒像是被消息引过来的散兵游勇。”
谢临眼底掠过冷意,肩颈处的蜃龙鳞隐隐发烫,虚实之力在体内悄悄涌动。谢渊这招够毒,直接把他们的行踪和实验体身份散播出去,用他们当诱饵,引各方势力自相残杀,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还能趁机收集完美体研发的数据。
“他们还没锁定位置,只是在大范围搜查。”谢临冷静分析,伸手把容屿往怀里带了带,动作自然得亲昵,“这木屋虽隐蔽,却撑不了多久,得在被围堵前转移。”
容屿靠在他怀里,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心底那股想靠近的冲动更甚。他微微偏过头,脸颊轻轻蹭了蹭谢临的肩窝,像只寻求取暖的小兽,动作里满是藏不住的依赖。
理智明明在叫嚣着要警惕,要养精蓄锐,可身体比思绪更诚实。只要靠近谢临,慌乱的心就会安定,经脉里的刺痛也会缓解许多——他就像一株缺水的植物,而谢临是唯一的水源,靠近了,才能活过来。
谢临明显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身体微僵,心底最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暖意。他放缓呼吸,刻意放松身体,让容屿靠得更舒服些,声音放得极轻:“再歇片刻,等你缓过来,我们就动身。”
容屿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贪恋这难得的温暖。逃亡的日子里,这样安稳相依的时光太珍贵,珍贵到他想沉溺进去,把每一秒都刻进骨血里。他能清晰感受到谢临掌心的温度,感受到对方刻意放轻的呼吸,还有那份毫不掩饰的珍视。
他知道不该沉溺,不该在凶险环伺时生出柔软,可控制不住。谢临就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满是厄运的人生,让他第一次明白,被人坚定选择是什么滋味。这样的滋味太好,好到他忍不住一步步靠近,忍不住卸下所有防备,把自己完整交出去。
林盏听着身后的动静,轻轻叹了口气。她懂这份绝境里的情意,却也更清楚前路的凶险。谢渊的野心、完美体的威胁、陆沉的窥探,每一样都能轻易碾碎他们。而容屿方才觉醒的白鹿形态,虽然克制实验造物,却也彻底暴露了底牌,只会让谢渊更加疯狂地追捕。
就在这时,容屿忽然微微蹙眉,白毫银针信息素悄悄泛起微光。他对危险的感知本就远超常人,此刻依偎在谢临怀里,感官反而更敏锐,一缕极淡却极诡异的气息,顺着风飘进了木屋。
那不是人类的信息素,也不是野兽的腥气,是种冰冷刺鼻的味道,像未稀释的化学药剂,淡得几乎抓不住,却带着股让人发僵的寒意,像是某种尚未成型的造物,带着实验□□有的诡异与冰冷。
容屿心头一紧,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温和瞬间被警惕取代。他轻轻拉了拉谢临的衣袖,声音带着点紧绷:“谢临,有奇怪的气息……不是那些散兵,是……和谢渊实验室有关的东西。”
谢临的神色骤然变了,瞬间收敛了所有温柔,烟草味信息素瞬间变得冷冽,带着压迫感。他扶着容屿坐直,眼神锐利如刀,扫向门外:“什么感觉?”
“很冷,很冲,像……没完成的实验品。”容屿仔细分辨着那缕气息,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那气息让他本能地厌恶,连体内的因果之力都在隐隐躁动,像是遇到了天生对立的存在,“而且……和你有一丝同源的味道。”
谢临的瞳孔骤然收缩。
与他同源,带着实验室的化学气息,还是未成型的造物——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让他心底发寒的可能。
谢渊研发的完美体,竟然已经有了雏形,甚至被偷偷投进密林,循着他们的气息追来了。
林盏也瞬间绷紧,耳后的蝶翼脉络剧烈颤动,感知力疯狂扩散。下一秒,她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没错……是实验室的气息,淡得几乎没有,像个虚影……正在往这边来。”
木屋之内,刚刚滋生的温柔瞬间被寒意浇灭。
容屿下意识地往谢临身边凑了凑,这一次不是贪恋,是面对未知恐惧时的本能靠近。他攥住谢临的手,指尖发凉,白鹿虚影在身后隐隐浮现,莹白微光轻轻流转。
谢临紧紧回握住他,将人护在身后,虚实之力蓄势待发,眼底翻涌着冷冽的杀意与浓重的担忧。
完美体的半成品,竟然提前追来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转移,还没找到江月,还没做好任何应对终极威胁的准备。
门外的风忽然急了,卷起树叶沙沙作响,那股冰冷的化学气息越来越浓,像只无形的怪物,在黑暗里缓缓逼近,把这座小小的木屋,彻底裹进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