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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短暂的安稳 绝境暂得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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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的眼色刚落,谢临便敏锐捕捉到那丝藏在挣扎里的暖意——像濒暗里漏进的一线月光,软得教人安心。他眼底寒光微敛,抱着容屿的手臂收得更紧,借着M1鳞光折射隐去身形,指尖在石墙上轻轻叩了三下。那是幼时在实验室的囚笼里,他与江月偷偷约定的暗语,只有三个字:寻生路。
容屿窝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颈间的温热,能清晰感受到谢临指节的微颤,也嗅出了江月身上月光花信息素里的不忍与牵挂。他没多问,只是轻轻攥住谢临的手指,用白檀信息素缓缓熨帖他紧绷的神经。指尖相触的温度,成了这险象环生的暗巷里,最稳当的锚点。
谢临深吸一口气,借着烟草迷雾的掩护,带着容屿悄无声息滑入暗门。厚重的青石板“咔嗒”一声闭合,将谢渊的怒喝与猎手的金属摩擦声彻底隔绝在外。通道里瞬间陷入寂静,却又被另一种紧绷填得满满当当——像暴风雨前的屋檐,连风都不敢轻易闯入。
暗道狭窄得容不下并肩而行,潮湿的石壁渗着冷意,青苔沾了满手,嵌着几盏锈迹斑斑的老式油灯,早已燃尽了最后一缕光。谢临扶着容屿靠墙坐下,后背的伤口因方才的挣扎再次撕裂,纱布被血浸透,顺着脊背蜿蜒成一道刺目的红痕。他强忍着剧痛,抬手抚上肩颈处发烫的龙鳞,方才强行催动龙骨显现的反噬还未平息,虚实之力依旧在体内无序翻涌,眼前时不时闪过细碎的幻象碎片,像被风吹碎的琉璃。
“先敷药。”容屿的声音带着急意,却稳得像山涧的清泉。他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疗伤药膏与干净纱布,指尖微微发颤,却精准地解开谢临染血的衣衫。目光落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还有伤口边缘泛着冷玉光的蜃龙龙鳞,眼底的湿意瞬间涌了上来,却被他死死压在眼眶里,只轻声道,“忍忍,很快就好。”
谢临微微颔首,任由他摆弄。通道里的空气潮得发闷,容屿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到破损肌肤时,他下意识绷紧脊背,随即又缓缓放松。伤口的剧痛似乎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怀中人小心翼翼的触碰,是彼此交织的气息——烟草的醇厚混着白檀的清润,在狭小的空间里缠成一团,成了最踏实的安稳。
“你也歇会儿。”谢临反手握住容屿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腕间因用力而泛白的皮肤,“方才动了移花之体,经脉早有损伤,别硬撑。”
容屿动作一顿,抬眸望向他。昏暗里看不清谢临的神情,却能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听出声音里藏不住的关切。他轻轻摇头,将药膏挤在指尖,动作放得更轻:“我没事。比起你身上的伤,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这话轻得像风拂过草叶,却砸在谢临心底沉寂了多年的湖面上,漾开层层涟漪。
忽然想起幼时在实验室的日子。那时他被关在铁笼里,每日承受着基因改造的钻心之痛,身边没有半分可以依靠的人,连呼吸都裹着绝望的味道。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幻象伪装坚硬,习惯了将所有情绪藏在心底最深处,从不肯展露半分脆弱。可遇见容屿之后,一切都变了。
是深夜石屋里彼此相伴的宁静,是生死关头毫不犹豫的守护,是此刻在暗巷里,愿意为对方承受伤痛的决心。这些细碎的温暖,像一束束碎光,硬生生照亮了他常年被黑暗笼罩的世界。他忍不住贪恋,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将那份不敢深究的心思,悄悄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容屿,”谢临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像磨砂纸擦过木桌,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容屿的指尖猛地一顿,药膏险些从指缝滑落。他抬眸看向谢临,眼底满是错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像春日里破土的新芽,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炸在他心底,让那些压了许久、不敢深究的心思,瞬间翻涌而上,堵得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实验的宿命,想说厄运的诅咒,想说前路的险恶,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最终化作泡影。可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像被风吹乱的柳絮:“我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信任与依赖,沉甸甸得能压垮一座山。
谢临心头一暖,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的触感真实而滚烫。他知道,这份信任有多沉重,也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暗暗在心底起誓,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无论实验的阴谋有多险恶,他都要拼尽全力,护着容屿走出这片绝境,护着他远离所有伤害,护着他好好活下去。
通道外传来谢渊的怒吼,还有猎手们搜索的细碎声响,显然他们已发现暗门被启,正朝着这边逼近。谢临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抬手轻轻拂去容屿脸颊沾着的药渍,声音温柔得像揉碎的月光:“别怕,有我在。”
容屿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还有掌心传来的温度。此刻,外界的刀光剑影,心底的忐忑悸动,未来的迷茫前路,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的气息,紧紧缠在一起,成了这生死夹缝里,难得的安稳。
这短暂的宁静,是他们在鬼门关里挣来的片刻喘息,是彼此心底最珍贵的时光。谢临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却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能清晰听见通道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能感受到谢渊那股霸道的Alpha信息素,正顺着石缝一点点渗透进来。他清楚,这样的安稳不会长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再次直面强敌,再次陷入生死的博弈。
可他并不慌张。
因为身边有容屿。
有这个愿意为他承受移花之体的伤痛,愿意陪他共渡难关,愿意用厄运之力为他撑起一片天地的少年。有他在,谢临便觉得,再大的危险都不足为惧,再深的困境都能找到出路。
容屿靠在谢临肩上,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还有他身上独有的烟草与草本香。他轻轻抬手,环住谢临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鼻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能感受到他微微绷紧的肌肉,能触到他肩颈处发烫的龙鳞。
这份短暂的安稳来之不易,他忍不住奢望,奢望这片刻的宁静能再久一点,奢望能就这样窝在他怀里,不问前路,不谈宿命。他知道,自己对谢临的心思,早已超出了依赖与感激,化作了深沉到不敢言说的爱恋。
这份爱恋太过沉重,太过炽热,他不敢深究,不敢直面,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像藏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可此刻,在这短暂的安稳里,那些压了许久的悸动,终究还是忍不住冒了头,在心底悄悄蔓延。
通道外的脚步声愈发清晰,谢渊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冰冷,像淬了冰的针,直直刺进来:“躲在暗巷里又如何?今日,你们谁也别想逃!”
谢临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光。他轻轻拍了拍容屿的背,声音压低却坚定:“准备好,我们要突围了。”
容屿抬起头,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坚定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悄悄催动X1厄运力场,将范围扩到极致,同时指尖轻捻,拨动那些代表生机的概率之弦,为谢临寻找突围的缝隙。他知道,这一次突围,凶多吉少,可他没有半分退缩。
因为他要护着谢临,护着这个拼了命护着他的人。
谢临发动M2伤齿掠影,足部显现半透明的恐龙爪虚影,身形瞬间如离弦之箭般迅捷。他抱着容屿,朝着通道深处狂奔——那里有另一条通往山林的密道,是江月幼时偷偷为他留下的生路。
可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密道入口时,通道尽头的石壁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数道泛着冷光的金属锁链从石壁中射出,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谢渊的声音带着得意的冷笑,从通道外传来,像淬了毒的冰棱:“我早就料到你们会走这条路。这最后的陷阱,就是为你们量身准备的。”
谢临瞳孔骤缩,抱着容屿猛地侧身,堪堪躲过第一道锁链。可第二道、第三道锁链接踵而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封死。他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却又被坚定迅速取代——绝不能让容屿落入谢渊手中,绝不能。
谢临深吸一口气,周身仅剩的虚实之力尽数爆发,肩颈的龙鳞泛起耀眼的冷光,蜃龙的幻术与伤齿龙的力量交织,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凌厉的屏障。他转头看向容屿,眼底满是决绝,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容屿,等会儿我会强行破开一道缝隙,你趁机逃出去。去找林盏,让她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我不走!”容屿立刻摇头,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哭腔,像被雨打湿的柳絮,“我要和你一起走,绝不分开!”
“听话!”谢临的声音带着一丝强硬,却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伤得重,根本帮不上忙。我不能让你有事,这是命令。”
“我不想和你分开!”容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谢临的脖颈上,烫得他心口发疼,“谢临,我不想……”
话还没说完,数道锁链已经缠上了谢临的腰,将他牢牢困住。锁链上附着的电磁干扰滋滋作响,让他的虚实之力根本无法施展。龙鳞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伤口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渐渐模糊。
“谢临!”容屿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白檀信息素剧烈波动,像疯长的藤蔓,不顾一切地催动A3既定之回响,将谢渊身上的负面状态强行复制过来,同时发动M3静滞之茧,试图将谢临护在因果的屏障里。
可这一切,终究是螳臂当车,根本阻挡不了谢渊的脚步。
谢渊一步步走近,周身苍色的环鳞闪耀着冷硬的光,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落在容屿身上,像盯着一件完美的实验品:“完美的厄运载体。只要剥离你的力量,就能完成最终的实验。”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朝着容屿抓去,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通道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是猎手的惨叫和谢渊的怒吼,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这死寂的暗巷。
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满身的硝烟,猛地撞开通道的石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林盏。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枯黄的卷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耳后的淡青蝶翼脉络微微颤动,指尖还残留着光尘的微光。她手里握着一把破旧的手枪,枪口还冒着袅袅的青烟,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向谢临和容屿,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掷地有声:“快……跟我走。我带你们出去。”
谢临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盏会找来,更没想到她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闯入实验组织的天罗地网。
容屿也愣住了,挂在脸上的眼泪还未干,眼底却瞬间泛起希望的光芒,像暗巷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林盏喘着粗气,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枯黄的卷发垂在眼前,遮不住眼底的坚定:“别愣着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我已经在外面布好了退路,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谢渊的眼神愈发冰冷,转头看向林盏,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江月的人?还是陆沉的人?不管是谁,今日都别想活着离开。”
林盏没有回答,只是对着谢临和容屿大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跟我来!”
谢临看着林盏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怀里脸色苍白、却满眼希冀的容屿,最终下定了决心。他发动最后的力量,挣断了缠在腰上的锁链,抱着容屿,跟着林盏,朝着通道外狂奔而去。
身后是谢渊的怒吼,是猎手的追击,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像一场追命的风暴,紧紧追在身后。
可前方,是林盏为他们开辟的生路,是短暂安稳之后的,又一场生死博弈。
而在他们身后,江月站在通道的阴影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她轻轻抬手,对着谢临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声音轻得像风:“儿子,娘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好好护着他,也护着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月光花信息素,在潮湿的通道里缓缓飘散,像一句无声的祝福。
这场短暂的安稳,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可谢临与容屿知道,只要彼此还在身边,只要还有一丝生机,他们就绝不会放弃。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可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