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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北狄灭国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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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五月二十,京城。
入夏的风裹挟着燥热,席卷整座皇城,本该是万物勃发、朝政稳步推进的时节,可永安侯府的空气里,却始终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与压抑。
土地改革的政令还在朝堂之上激烈争论,世家权贵的阻挠、满朝文武的分歧、天下豪强的暗流涌动,如同层层乌云,笼罩在京城上空,迟迟不散。顾长安顶着全天下的压力,日夜不休,伏案修改改革细则,完善土地清丈、税制调整的每一条章程,字字斟酌,步步为营。
他知道,改革一旦启动,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必须万无一失,必须护住天下苍生,必须稳住江山根基。
书房之内,孤灯长明,笔墨飘香,案上堆满了改革奏折、田亩清册、吏治规划,顾长安端坐案前,执笔凝神,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沉稳与坚定,眼底藏着对江山苍生的赤诚与执念。
连日来不眠不休的操劳,让他面容愈发清瘦,下颌线锋利如刀,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锐利如剑,沉稳如山,哪怕四面楚歌,也未曾有半分动摇。
就在他落笔写下最后一条改革细则,准备呈送御览之时,书房的木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书房内的静谧。
王小虎大步冲了进来,平日里沉稳机敏、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铁青一片,瞳孔收缩,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冷汗,脚步踉跄,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染着边关尘土、火漆封缄的八百里加急北疆军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信纸捏碎。
他一路从城门狂奔至侯府,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极致的震惊、恐慌与凝重,几乎是吼着喊出这句话:
“大人!北疆八百里加急急报!天大的祸事来了!”
顾长安手中的毛笔,笔尖猛地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片漆黑。
他缓缓抬起头,放下手中毛笔,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冽下来,沉声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慌什么?慢慢说,北疆出了什么事?”
这些年边关战事不断,他早已见惯了军报急报,可王小虎如此失态、如此恐慌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必定是惊天动地的灭顶之灾。
“大人,您自己看!”
王小虎快步上前,双手颤抖着,将那份加急军报,递到顾长安面前,双手抖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完整。
顾长安伸手接过军报,指尖触碰到信封上的边关尘土与火漆印记,入手冰凉,他干净利落地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只看了第一眼,他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握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素来沉稳如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他,此刻脸色骤然剧变,眼底闪过极致的震惊、凝重、与寒意,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沉到了谷底。
信纸之上,寥寥数语,字字诛心,字字都是灭国危机:
北狄可汗亲率本部六万精锐铁骑,联合西域七国,每国出精兵两万,总计二十万草原雄师,全线南侵,兵锋直指山河关!
可汗放话:三日破山河关,一月踏平中原,饮马长江水,覆灭大渊国!
二十万。
整整二十万草原铁骑。
这不是小规模的边境袭扰,不是局部的城池争夺,而是灭国之战。
是北狄蛰伏十年,养精蓄锐,联合西域所有势力,倾尽全国之力,发动的一场,旨在一举踏碎大渊江山、覆灭整个王朝的全面战争。
顾长安握着信纸,指尖冰凉,浑身冰冷,脑海中飞速闪过北疆的兵力布防、关隘地势、守军数量,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山河关,是北疆第一雄关,是中原北方的第一道门户,也是最重要、最坚固的一道屏障。
可此刻,山河关的常驻守军,仅仅只有八千人。
北疆大营最近的援军,日夜兼程,最多只能调集三万边军驰援。
满打满算,北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加起来,不到四万人。
四万人,对阵二十万来势汹汹、装备精良、悍不畏死的草原铁骑。
五倍的兵力差距。
还是以步兵、守城军,对阵横扫草原、机动性极强、战斗力爆表的骑兵。
这是一场,看似毫无胜算、注定惨败、注定山河关破、中原沦陷、国破家亡的死局。
“二十万……”
顾长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重复着这个足以覆灭大渊的数字,周身的气息冷冽如冰,眉宇间布满了山河将倾的沉重。
“对,整整二十万!”王小虎重重点头,声音颤抖,脸色惨白,“北狄可汗亲自挂帅,西域七国国王全部听命,倾巢而出,都是草原上最精锐的铁骑,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先锋部队已经距离山河关,不到百里!”
“边关八百里加急,一路换马不换人,狂奔三天三夜,才送到京城,就是为了告知朝廷,灭国之战,已经打响!山河关,随时可能破城!”
顾长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震惊、波动,尽数散去,只剩下极致的沉稳、极致的凝重、与极致的坚定。
慌乱无用,恐惧无用,抱怨无用。
事已至此,唯有一战。
退一步,就是国破家亡,神州陆沉,天下苍生,沦为草原铁骑的奴隶,万劫不复。
他不能退,大渊不能退,中原百姓,更不能退。
“陛下,是否已经知晓此事?”顾长安沉声开口,语气沉稳,已经快速冷静下来,开始布局应对。
“已经知晓!”王小虎立刻应声,“陛下在接到第一份军报的时候,就已经震怒,当即下令,关闭九门,戒严京城,火速传旨,召大人立刻入宫,前往太和殿,召开文武百官朝会,共商退敌大计!”
“朝会已经开始,满朝文武都在太和殿等候,陛下震怒,整个朝堂,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慌了。”
顾长安缓缓点头,将军报贴身收好,站起身,整理好身上的朝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沉稳如山、锐不可当的气场,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退缩。
“备马。入宫。”
“是!”
这一刻,改革之争,暂时搁置。
世家恩怨,暂时放下。
朝堂分歧,暂时平息。
国难当头,灭国之战,一触即发。
所有的恩怨算计,在江山存亡、苍生生死面前,都微不足道。
这一战,关乎大渊三百年江山存续,关乎天下千万百姓生死,关乎神州陆沉还是山河无恙。
只能胜,不能败。
二
当天上午,太和殿。
这座承载着大渊三百年皇权、见证过无数风云变幻的金銮大殿,此刻,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死寂到了极致,沉重到了极致。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最死寂、最压抑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身着朝服,却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勾心斗角、争论不休。
所有人都低着头,脸色惨白,神色惶恐,浑身颤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块千斤巨石,被“二十万铁骑、灭国之战、山河关破”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惶惶不可终日。
大殿之上,龙椅之中。
皇帝赵元璟端坐其上,身着龙袍,脸色铁青,苍老的面容上,布满了疲惫、震怒、凝重、与山河将倾的沉重。
他握着龙椅扶手的双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浑身都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帝王怒火与威压,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死寂一片。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亲手接过了那份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二十万铁骑南侵,灭国之战打响,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得他头晕目眩,浑身冰冷。
他当了二十多年皇帝,兢兢业业,守护江山,从未遇到过如此绝境,如此灭顶之灾。
北狄这一次,是要覆灭他的大渊江山,要让他成为亡国之君,要让三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利的通传声:
“永安侯、钦差改革大臣,顾长安,觐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殿门之处。
顾长安身着朝服,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神色凝重,一步步迈步走进太和殿,周身散发着沉稳如山、锐不可当的气场,在一片死寂惶恐、人心惶惶的大殿之中,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跪地,声音沉稳铿锵,在死寂的太和殿中,清晰回荡:
“臣,顾长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帝赵元璟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沉重,挥了挥手,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传遍整个大殿,“顾长安,北疆军报,你应该已经看过了。”
“北狄联合西域七国,二十万铁骑,全面南侵,兵锋直指山河关,扬言覆灭我大渊,饮马长江。灭国之战,已经打响。”
“如今,满朝文武,人心惶惶,争论不休,束手无策。”
赵元璟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扫过两侧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文武百官,最后,定格在顾长安身上,带着帝王最后的期许与托付,声音沉重,一字一句问道:
“诸位爱卿,都说说吧。事到如今,国难当头,灭国在即,我大渊,该怎么办?”
一句话落下,大殿之内,再次陷入死寂。
文武百官低着头,瑟瑟发抖,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没有人敢承担这份责任,所有人都被二十万铁骑的灭顶之灾,吓破了胆。
沉默,持续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终于,站在文官之首的一位白发老臣,颤颤巍巍地迈步走出队列,躬身跪地,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惶恐,开口说道:
“陛、陛下……老臣以为,如今敌众我寡,二十万铁骑来势汹汹,我北疆守军不足四万,兵力差距五倍,硬碰硬,必败无疑,山河关必破,中原必乱……”
“老臣斗胆进言,为今之计,唯有割地求和,暂避锋芒。”
“割让北疆三城,赠送黄金万两,丝绸千匹,与北狄可汗签订和约,暂时平息战火,保全江山,保全百姓,保全京城……”
“割地求和”四个字一出,大殿之内,瞬间炸开了锅。
立刻有武将怒目圆睁,迈步走出队列,指着那老臣,厉声怒斥,声音铿锵,满是忠勇热血: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割地求和?割让城池?你以为割了地,送了钱,北狄就会善罢甘休吗?”
“草原蛮族,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今日你割三城,明日他就要五城,今日你送黄金,明日他就要整个中原!”
“割地求和,就是开门揖盗,就是亡国之策!一旦开了割地求和的先例,我大渊国威尽丧,边防尽废,天下百姓心寒,迟早要被北狄蚕食殆尽,国破家亡!”
“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唯有一战!”
“一战?”那文官老臣浑身颤抖,转过头,厉声反驳,脸色惨白,“战?拿什么战?四万对二十万,五倍兵力差距,以步兵对骑兵,以弱对强,这是必败之战!这是让我大渊将士,去白白送死!”
“一旦战败,山河关破,铁骑南下,京城不保,陛下危矣,天下危矣!到时候,就是真正的国破家亡,生灵涂炭!”
“不战,尚有一线生机;一战,必定万劫不复!”
“你贪生怕死,何必拉着整个天下陪葬!”
“你鲁莽好战,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文官主和,武将主战。
太和殿内,瞬间吵成一片,争论不休,主和派哭天抢地,惶恐不安,力陈战败之危;主战派义愤填膺,忠勇热血,怒斥投降之耻。
争吵声、怒斥声、哭喊声,乱作一团,整个大殿,人心惶惶,四分五裂。
“够了!”
就在这时,皇帝赵元璟猛地一拍龙椅扶手,一声怒喝,声震大殿,带着帝王极致的威压与怒火。
瞬间,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死寂一片。
所有官员,瞬间闭嘴,躬身跪地,瑟瑟发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赵元璟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铁青,目光冰冷,扫过下方争吵不休、人心惶惶的文武百官,眼底满是失望、心寒、与悲凉。
国难当头,灭国在即。
这些平日里拿着朝廷俸禄、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文武百官,不想着如何退敌,如何守江山,如何护百姓,只想着割地求和、贪生怕死、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
大渊养了他们这么多年,到了江山存亡的关键时刻,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扛起这份重担,能想出退敌之策。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再次定格在大殿中央,始终沉默不语、神色沉稳、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顾长安身上。
整个大殿,所有人都慌了,乱了,怕了。
只有顾长安,自始至终,神色沉稳,波澜不惊,眼神坚定,仿佛天塌下来,都能扛住。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是大渊最后的希望。
“长安。”
皇帝赵元璟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帝王最后的期许与托付,一字一句,清晰问道:
“满朝文武,主和主战,争论不休,束手无策。”
“你告诉朕,事到如今,灭国在即,我大渊,到底该怎么办?”
“战,还是和?”
一句话,整个太和殿,所有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部齐刷刷地聚焦在顾长安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最信任顾长安,如今江山存亡,陛下只听顾长安一句话。
他说战,就战;他说和,就和。
顾长安,缓缓抬起头。
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之下,在帝王的期许托付之下,他躬身跪地,身姿挺拔,声音铿锵有力,震彻整个太和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带着守护江山的赤诚,带着忠勇无畏的热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迟疑:
“回陛下!”
“臣以为,绝不割地,绝不赔款,绝不议和!”
“唯有死战,唯有御敌于国门之外,唯有打赢这一场灭国之战,才能保全我大渊三百年江山,才能护住天下千万苍生!”
“臣请战!”
三个字,声震大殿,热血铿锵,瞬间稳住了所有人惶惶不安的心神,主战派武将瞬间精神大振,满眼敬佩。
皇帝赵元璟浑身一震,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一丝期许,立刻追问,声音急切:“好!朕要的就是这句话!长安,你说战!那你告诉朕,四万人对二十万人,兵力悬殊,必败之局,这仗,该怎么打?如何才能胜?”
顾长安跪在地上,再次躬身叩首,声音铿锵有力,石破天惊,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锅的话:
“回陛下!”
“要想打赢这一场灭国之战,要想稳住军心民心,要想提振全军士气,唯有一策——”
“请陛下,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太和殿。
瞬间,满朝文武,全部惊呆了,脸色剧变,失声惊呼,大殿之内,一片哗然,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御驾亲征?”
“顾长安疯了!他简直是疯了!”
“陛下万金之躯,岂能奔赴前线,置身于刀山火海、战场险地之中?一旦有半点闪失,我大渊立刻群龙无首,国破家亡!”
“这是祸国殃民的计策!顾长安其心可诛!”
“万万不可!陛下万万不可御驾亲征!太凶险了!”
主和派官员疯狂嘶吼,跪地磕头,痛哭流涕,极力劝阻;就连主战派的武将,都脸色剧变,纷纷劝阻,认为此举太过凶险,万万不可。
整个太和殿,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在疯狂劝阻,所有人都认为,顾长安疯了。
皇帝赵元璟坐在龙椅之上,听到“御驾亲征”四个字,也是浑身一震,瞳孔收缩,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顾长安,沉默了。
他这一生,从未上过战场,从未亲临前线,一直身居深宫,掌控天下。
御驾亲征,奔赴前线,刀光剑影,生死一线,他不是不怕,不是不担忧。
可他看着跪在地上,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目光赤诚、一往无前的顾长安,看着下方惶惶不安、哭天抢地、贪生怕死的文武百官,心底的犹豫、恐惧、顾虑,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血性,是守护江山的责任,是大渊先祖的荣光。
他是大渊的帝王,是江山的主人,是天下百姓的君父。
国难当头,灭国在即,他不能躲在深宫之中,让将士们在前方浴血奋战,让百姓们在后方流离失所,自己却贪生怕死,苟且偷生。
将士用命,百姓相随,他这个帝王,更要身先士卒,御驾亲征,与全军将士同生共死,与江山百姓共存亡。
唯有御驾亲征,才能稳住四分五裂的朝堂,才能提振全军低迷的士气,才能凝聚天下民心,才能让四万有必死之心的将士,爆发出二十万都无法抵挡的战斗力。
这一仗,他必须去。
哪怕刀山火海,哪怕生死一线,他也必须去。
赵元璟缓缓站起身。
龙袍加身,身姿挺拔,平日里苍老疲惫的他,此刻周身散发着帝王的血性、荣光、与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没有理会下方疯狂劝阻、痛哭流涕的文武百官,目光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顾长安,沉默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重重点头,声音铿锵有力,金口玉言,震彻大殿,带着帝王的血性与决绝:
“好。”
“朕,准奏。”
“朕,御驾亲征!”
“与全军将士,同生共死;与大渊江山,共存亡!”
一句话落下,满朝文武,全部惊呆了,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陛下!万万不可啊!”
无数官员跪地磕头,痛哭流涕,极力劝阻,声嘶力竭。
可皇帝赵元璟,心意已决,没有半分动摇。
他冷冷扫过下方跪地劝阻的文武百官,声音冰冷,带着帝王的威压,一字一句:
“朕意已决,再有敢劝阻议和、劝阻亲征者,以祸国殃民、通敌叛国罪,立斩不赦!”
“传朕旨意!”
“命顾长安,为前线监军、节制北疆全军,统筹全军战事,制定作战方略,随朕御驾亲征!”
“三日内,调集京城三万禁军精锐骑兵,随朕出征,奔赴北疆山河关,迎战北狄二十万铁骑!”
“退朝!”
一声令下,皇帝赵元璟转身,大步走进后殿,没有半分回头,没有半分犹豫。
金銮大殿之上,顾长安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侧面无人色、惶恐不安、又怒又怕、又不甘的文武百官,看着他们贪生怕死、懦弱无能的模样,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嘲讽,没有半分鄙夷。
国难当头,人性百态,尽显无遗。
他沉默了很久,眼底只有坚定,只有决绝,只有一往无前的战意。
这一仗,他必须赢。
为了陛下的托付,为了牺牲的将士,为了天下的苍生,为了这三百年的江山。
只能胜,不能败。
三
当天下午,城西听雨轩茶楼。
依旧是空无一人、静谧无声的茶楼,依旧是中央的梨花木桌,依旧是一壶清茶,两只白杯。
顾长安与三皇子赵元祺,面对面端坐。
国难当头,灭国之战,曾经的立场对立、权谋算计、恩怨分歧,尽数烟消云散。
江山存亡面前,所有的个人恩怨,都微不足道。
三皇子赵元祺坐在对面,身着素白长袍,脸色凝重,眉头紧紧蹙起,看着顾长安,眼神里带着震惊、不解、与一丝怒意,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几乎是低吼着说道:
“顾长安,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太和殿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你疯了?你竟然敢劝陛下御驾亲征?”
“陛下万金之躯,从未上过战场,如今奔赴山河关前线,二十万铁骑虎视眈眈,战场之上,刀光剑影,流矢无眼,一旦有半点闪失,一旦被敌军突袭包围,陛下出事,我大渊立刻群龙无首,天下大乱,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计,有多凶险?有多疯狂?有多不负责任?”
他是真的怒了,真的急了。
他可以不在乎皇位,可以不在乎权谋,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他不能不在乎大渊江山,不能不在乎皇帝赵元璟的安危。
顾长安看着他焦急震怒、神色凝重的模样,神色平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开口,道尽自己的深意:
“我知道,此举凶险万分,陛下亲临前线,九死一生。”
“但我问你,不御驾亲征,这仗,能赢吗?”
“朝堂四分五裂,百官人心惶惶,军心低迷,士气涣散,四万将士,面对二十万铁骑,人人都知道是必败之局,谁还有必死之心?谁还有战意?”
“山河关必破,中原必乱,国必亡。”
三皇子闻言,瞬间沉默了,眉头紧紧蹙起,无法反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场局势,都清楚兵力差距,都知道,不御驾亲征,稳住军心民心,这一仗,必败无疑。
“去了,陛下亲临前线,与将士同生共死,全军士气必定大振,四万有必死之心的将士,能爆发出十倍的战斗力,民心凝聚,朝堂安定,上下一心,同仇敌忾。”
顾长安放下茶杯,目光坚定,看着他,声音铿锵有力:
“不去,大渊必亡,毫无悬念。”
“去了,虽九死一生,凶险万分,却至少,还有一半的胜算,还有守住江山、打赢灭国之战的希望。”
“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江山存亡,为了天下苍生,这险,必须冒。”
“这一遭,陛下必须去。”
三皇子赵元祺,彻底沉默了。
他怔怔地看着顾长安,看着他沉稳坚定、目光赤诚、算无遗策、一往无前的模样,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顾长安说的是对的。
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破局之策,唯一的取胜之机。
看似最疯狂、最凶险的计策,实则是唯一的生路。
良久,三皇子深吸一口气,眉头舒展,神色彻底凝重下来,看着顾长安,沉声开口,不再争论,不再劝阻,直接问道:
“好。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那你告诉我,御驾亲征已定,三军即将出征,这一场四万人对二十万人的必败死局,这一场灭国之战,你到底打算,怎么打?如何才能赢?”
他要听的,不是豪言壮语,不是热血口号,而是实实在在、能破局、能取胜、能守住山河关的作战方略。
顾长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沉稳自信的笑容。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幅标注得密密麻麻、详细至极的北疆山川地势、关隘布防全图,轻轻铺在桌上。
地图之上,山河关、雁门关、娘子关,三大北疆雄关,互为犄角,一字排开,地势险要,尽在眼前;草原地形、古道密林、水源补给、兵力布防,清清楚楚,标注详尽。
这是他结合《山河社稷图》中的隐秘记载,用一下午的时间,亲手绘制的作战地图。
“我给北狄可汗,准备了一套,必死之局。”
顾长安手指落在地图之上,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场,一字一句,道出自己的作战方略:
“正面战场,绝不与二十万铁骑,在平原之上野战决战。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必败无疑。”
“我们的核心,是依托山河关、雁门关、娘子关,三大雄关天险,构建百里纵深防御体系。”
“三大关隘,互为犄角,相互支援,相互策应,每一处关隘,都预留精锐预备队,敌军攻一关,另外两关立刻出奇兵,袭扰敌军侧翼后方,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寸步难行。”
“依托关隘城墙,以守为攻,消耗敌军有生力量,消磨敌军士气,拖垮敌军耐心,让他们二十万铁骑,在雄关天险之前,寸步难进,死伤惨重,有劲无处使。”
三皇子看着地图上的纵深防御体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一丝敬佩。
以险制骑,以守耗攻,完美避开了兵力差距、骑兵优势的短板,把战场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这只是正面防御,拖住敌军。”顾长安话锋一转,手指落在地图之上,草原深处、几条隐秘标注的细线之上,眼神锐利,声音低沉,带着绝杀之意,“想要彻底打赢这一仗,想要让二十万铁骑,不战自溃,全面溃败,只靠死守,远远不够。”
“必须出奇兵,断命脉,一击致命。”
“什么命脉?”三皇子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凝重。
“粮草。”
顾长安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直击核心:“北狄二十万大军,千里南侵,战线拉得极长,从草原深处到山河关,补给线长达上千里,至少需要十天路程,才能运送一次粮草。”
“二十万铁骑,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一旦粮草断绝,没有补给,不用我们打,二十万大军,瞬间就会不战自溃,军心涣散,全面溃败,只能狼狈撤军。”
“断其粮草,烧其补给,就是这一战,取胜的唯一关键,一击致命的绝杀之招。”
三皇子浑身一震,恍然大悟,眼底满是震撼与敬佩。
断粮道,烧粮草,釜底抽薪,一击致命。
最简单,也最有效,最致命的战法。
“可北狄可汗,绝非庸手,必定会派重兵,层层把守粮草大营,防护补给线,想要绕到敌军后方,深入草原千里,烧其粮草,难如登天,九死一生。”三皇子沉声说道,“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有去无回。”
“普通的路,确实走不通,必定会被敌军察觉,全军覆没。”顾长安笑了笑,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那几条隐秘标注、常人根本无从知晓的古道密林之上,眼神锐利,“但我有《山河社稷图》。”
“图上标注了三条,只有太祖皇帝知道、千百年来从未被外人发现的隐秘古道。藏在密林深山之中,狭窄险峻,常人无法通行,正好可以绕过北狄正面防线,神不知鬼不觉,绕到敌军后方,直扑粮草大营。”
三皇子彻底惊呆了,看着顾长安,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敬佩。
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有天险可守,有秘道可用,有绝杀之策。
四万人对二十万人的必败死局,竟然被他,硬生生走出了一条必胜之路。
“三路奇兵,同时出发,分三路深入草原,按照秘道行进。”顾长安声音沉稳,继续部署,“北路,由北疆老将赵铁山率领,袭扰敌军侧翼补给线;中路,由我顾家旧部顾长平率领,牵制敌军援军;南路,由西域阿依莫旧部率领,熟悉草原地形,直扑敌军粮草大营核心。”
“三路奇兵,互为策应,神不知鬼不觉,一举烧光北狄二十万大军,所有粮草补给。”
“粮草一烧,二十万铁骑,瞬间崩盘,不战自溃,我们再趁势出关追击,必获全胜。”
三皇子坐在对面,怔怔地看着顾长安,看着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算无遗策、沉稳自信的模样,沉默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缓缓开口,看着顾长安,由衷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顾长安。”
“你是真的疯了。”
“也是真的,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决胜千里之能。这种绝境死局,换做任何人,都束手无策,只有你,能走出必胜之路。”
顾长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坦荡沉稳的笑容,看着他,语气平静而有力,依旧是那句刻进骨血、道尽一生的话:
“我不是疯子。”
“我只是,被逼的。”
被逼着扛起江山重担,被逼着打赢灭国之战,被逼着以四万之师,对抗二十万铁骑,被逼着守护这天下苍生,无路可退,别无选择。
三皇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看着眼前这个绝境之中、依旧一往无前、赤诚坚定的男人,忍不住放声一笑,笑声里满是敬佩,满是释然,满是惺惺相惜。
“好一个被逼的!”
“顾长安,这一仗,你尽管放手去打,尽管运筹帷幄,尽管出奇兵、定乾坤。”
“我帮你。”
顾长安抬眸看向他,微微一愣:“你帮我?”
“对。我帮你。”三皇子重重点头,神色郑重,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虚假,“你在前线,统筹战事,领兵作战,浴血奋战,把控全局。”
“后方的粮草补给、军械运送、兵员补充、后方安定、朝堂□□、世家牵制,所有的后勤事宜,所有的后顾之忧,全部交给我。”
“我亲自坐镇后方,总领全军后勤,保证前线粮草不绝,军械不断,兵员充足,后方不乱,让你没有半分后顾之忧,专心在前线,打赢这一场灭国之战。”
一句话,坦诚坦荡,郑重无比。
国难当头,他放下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立场、所有的过往,心甘情愿,坐镇后方,为顾长安稳住大局,做好后勤,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两人一文一武,一前一后,一主奇谋,一主后勤,联手破局,共抗外敌,共守江山。
顾长安坐在对面,怔怔地看着三皇子,看着他坚定郑重、赤诚坦荡的眼神,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想到,这位曾经的谋逆皇子,会在江山存亡的关键时刻,如此义无反顾,如此倾力相助,放下所有,全力支持。
良久,顾长安缓缓点头,伸出右手,目光坚定,语气郑重,一字一句:
“好。”
“后方安稳,交托给你。”
“前线战事,我必全胜。”
“你我联手,共抗外敌,共守江山,必胜!”
两只手,紧紧相握。
没有权谋,没有算计,没有对立。
只有家国大义,只有同生共死,只有共守江山的赤诚与坚定。
这一场灭国之战,大渊,必胜。
四
五月二十五,京城。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却掩盖不住山雨欲来的紧张与肃穆。
太和殿之外,正阳门之前。
三万京城禁军精锐骑兵,整装待发,列阵整齐,甲胄鲜明,刀枪林立,旌旗猎猎,气势如虹。
三万铁骑,清一色的良驹,清一色的精甲,清一色的长刀,身姿挺拔,眼神坚毅,肃立无声,气场震天,这是大渊最后的精锐,最后的底气。
今天,是大军出征,奔赴北疆山河关,御驾亲征的日子。
皇帝赵元璟,一身金色帝王铠甲,头戴金盔,腰佩长剑,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平日里苍老疲惫的他,此刻身披铠甲,周身散发着帝王的血性、荣光、与一往无前的决绝,面色凝重,眼神坚定,望着北方边关的方向,眼底满是守护江山的赤诚。
他这一生,从未上过战场,从未身披铠甲,可今日,国难当头,他以帝王之尊,御驾亲征,与三军将士同生共死,与江山百姓共存亡。
顾长安一身银色铠甲,身姿挺拔,骑在白马之上,紧随皇帝身侧,甲胄鲜明,英姿勃发,周身散发着运筹帷幄、锐不可当的主帅气场,眼神坚定,战意凛然,一往无前。
三军将士,列阵肃立,鸦雀无声,气氛肃穆,战意冲天。
皇帝赵元璟策马前行两步,目光扫过下方三万整装待发的精锐铁骑,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帝王的血性与号召力,传遍全场:
“将士们!”
“北狄蛮族,联合西域七国,二十万铁骑,南侵我疆土,屠戮我百姓,扬言覆灭我大渊,饮马我长江!”
“灭国之战,已经打响!江山存亡,在此一战!”
“今日,朕御驾亲征,与你们一同奔赴前线,一同浴血奋战,一同守我疆土,护我百姓!”
“有敌无我,有进无退,寸土不让,誓死卫国!”
“有敌无我!有进无退!寸土不让!誓死卫国!”
三万铁骑,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气吞山河,战意冲天,旌旗猎猎,马蹄轻踏,气势如虹,响彻整个京城上空。
所有将士的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热血沸腾,必死之心,坚定无比。
顾长安策马,缓缓来到皇帝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丝郑重,轻声开口:
“陛下。”
“沙场凶险,战火无情,此去山河关,九死一生。您怕吗?”
皇帝赵元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苍老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释然、坚定、带着血性的笑容,声音沉稳,一字一句:
“怕。”
“朕活了五十多年,身居深宫,从未见过战场厮杀,从未直面刀光剑影,朕当然怕。”
“但怕,也要打。”
“朕是大渊的帝王,是三军的君主,是百姓的君父。朕若怕了,退了,三军将士就寒心了,天下百姓就绝望了,这江山,就真的完了。”
“朕不能退,更不能怕。”
顾长安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一丝敬佩,重重点头,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郑重承诺:
“陛下放心。”
“有臣在,必定护陛下周全,必定打赢这一仗,必定守住山河关,必定让北狄二十万铁骑,有来无回!”
“臣,陪您一起,共赴前线,同生共死!”
“好!”
皇帝赵元璟放声一笑,笑声豪迈,血性尽显。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高举过头顶,剑指北方,声震全场,一声令下,气吞山河:
“三军将士!听朕号令!”
“目标——北疆山河关!”
“出征!”
“杀!杀!杀!”
三声杀声,震天动地。
皇帝赵元璟策马扬鞭,一马当先,冲出正阳门,向着北方边关,疾驰而去。
顾长安紧随其后,三万精锐铁骑,列阵前行,马蹄声如雷,震动大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旌旗猎猎,战意冲天。
一支保家卫国、抵御外敌、死战不退的铁血雄师,正式出征,奔赴北疆,迎战灭国之灾。
顾长安策马狂奔,紧随皇帝身侧,呼啸的狂风迎面吹来,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刮过脸颊,带着凛冽的寒意,可他的胸膛之内,一颗心脏,却滚烫炽热,热血沸腾。
他的身后,是京城,是江山,是天下千万苍生。
他的前方,是战场,是外敌,是二十万虎视眈眈的草原铁骑,是灭国的危机。
他不能退,不能败,不能输。
这一仗,只能胜。
马蹄声如雷,一路向北。
京城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道灰蒙蒙的细线,消失在天际。
前路,是刀山火海,是生死一线,是浴血奋战。
可他的眼神,愈发坚定,战意愈发凛然。
一往无前,至死方休。
五
五月二十八,北疆山河关。
历经三日三夜的疾驰,皇帝赵元璟、顾长安率领三万精锐铁骑,终于抵达北疆第一雄关——山河关。
这座矗立在群山之间、横亘中原与草原之间的雄关,城墙高耸,巍峨险峻,依山傍水,坚不可摧,是中原北方,最后的一道屏障,最后的一道门户。
此刻的山河关,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紧张到了极致,肃杀到了极致。
全城戒严,城门紧闭,守军全副武装,甲胄在身,日夜戒备,城墙上布满了弓箭手、滚石、擂木、金汁,所有防御工事,全部拉满,进入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空气中,都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血腥味、与肃杀的战意。
顾长安一身铠甲,身姿挺拔,迈步登上山河关高高的城墙之上。
王小虎紧随其后,全身戒备,神色凝重。
顾长安站在城墙之巅,手扶冰冷厚重的城墙垛口,目光远眺,望向关外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
只看了一眼,饶是他素来沉稳如山、运筹帷幄,此刻也忍不住瞳孔微微收缩,心底升起一股极致的压抑、与极致的肃杀感。
只见关外,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北狄二十万大军的营帐,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如同一片黑色的汪洋大海,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从地平线这头,一直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
二十万铁骑,连营百里,旌旗猎猎,号角连天,帐篷密密麻麻,整齐排列,气势滔天,压迫感拉满,仿佛要将这座巍峨雄关,彻底吞噬。
营帐之间,篝火点点,密密麻麻,如同漫天星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照亮了漆黑的草原。
低沉的号角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在草原之上回荡,如同受伤的巨兽在咆哮,在嘶吼,带着浓浓的肃杀、侵略、与悍不畏死的战意,震得人耳膜发疼,心底发寒。
草原之上,随处可见北狄骑兵巡逻、操练,铁骑奔腾,马蹄声如雷,悍不畏死,杀气腾腾,战斗力爆表。
这就是,差点覆灭大渊的二十万草原雄师。
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压迫感拉满,灭顶之灾,近在眼前。
“大人。”
王小虎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关外铺天盖地的北狄大营,哪怕他身经百战,见过无数战事,此刻也忍不住脸色发白,声音紧绷,带着一丝凝重:“北狄主力大军,已经全部抵达,合围山河关。”
“二十万大军,连营百里,四面合围,我们已经被彻底包围,成了瓮中之鳖。”
“他们,随时都会发起全面攻城。”
顾长安站在城墙之上,目光平静,望着关外铺天盖地、气势滔天的北狄大营,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恐惧,没有半分退缩。
他的眼底,只有冷静,只有分析,只有运筹帷幄的坚定。
“我知道。”
他平静开口,声音沉稳,语气淡然,仿佛眼前这铺天盖地、足以覆灭山河的二十万大军,在他眼中,不过是瓮中之鳖。
“大人,我们……我们真的能守住吗?”王小虎声音紧绷,忍不住追问,心底带着一丝不安。
四万对二十万,五倍兵力差距,被四面合围,雄关被围,这是真正的死局,九死一生。
顾长安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看向城墙上,一个个神色紧张、却眼神坚定、全副武装的守军将士,嘴角勾起一抹沉稳自信、一往无前的笑容,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传遍城墙之上,传遍每一位将士耳中:
“能。”
“一定能。”
“有我在,有三军将士在,有这座雄关在,北狄二十万铁骑,休想前进一步,休想攻破山河关,休想踏入中原半步!”
“传我将令!”
“全军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日夜轮岗,严守城墙,所有防御工事,全部就位!”
“北狄攻城,寸土不让,死战不退,与关隘共存亡!”
“是!”
身边亲兵齐声领命,声音铿锵,传遍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将士,听到顾长安沉稳坚定、底气十足的声音,原本紧张不安、惶恐低迷的士气,瞬间大振,眼神坚定,战意凛然,必死之心,彻底坚定。
他们的主帅,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有主帅在,山河关就在,大渊就在。
顾长安转过身,再次望向关外铺天盖地的北狄大营,眼神锐利,战意凛然。
北狄可汗,二十万铁骑。
这一战,我奉陪到底。
六
六月初一,山河关。
天刚破晓,晨光熹微。
沉寂了三天的草原,终于被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号角声、嘶吼声,彻底惊醒。
北狄二十万大军,在可汗的亲自号令之下,对山河关,发起了第一波全面总攻。
灭国之战的正面厮杀,正式打响。
“呜呜呜——”
低沉而凄厉的号角声,震天动地,连绵不绝,在草原之上回荡,震彻天地。
“杀啊!!!”
震天动地的嘶吼声、喊杀声,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只见关外草原之上,北狄第一波攻城部队,整整三万精锐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倾巢而出,铺天盖地,向着山河关城墙,疯狂冲锋而来。
三万铁骑,同时冲锋,马蹄声如雷,震动大地,整座巍峨的山河关城墙,都在剧烈颤抖,城墙上的碎石、尘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漫天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刀光闪耀,旌旗猎猎,喊杀声震天,三万铁骑,悍不畏死,如同黑色洪流,直冲城墙,气势滔天,仿佛要将这座巍峨雄关,一举踏碎。
压迫感,瞬间拉满。
城墙上,所有守军将士,全部握紧手中兵器,脸色凝重,手心冒汗,神经紧绷到了极致,面对铺天盖地、冲锋而来的三万铁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人!北狄人开始全面攻城了!第一波三万主力,冲过来了!”王小虎握紧长刀,站在顾长安身边,脸色凝重,沉声低吼,时刻准备下令反击。
顾长安站在城墙最高处,一身银色铠甲,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冷冷望着下方铺天盖地、疯狂冲锋而来的北狄铁骑,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退缩。
如同巍峨山岳,屹立在城墙之上,稳住了全军所有将士的心神。
“我看到了。”
他平静开口,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波澜,随即,猛地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声令下,声震城墙,铿锵有力:
“全军听令!”
“弓箭手!准备!”
“放箭!!!”
一声令下。
“放箭!!!”
王小虎立刻放声怒吼,重复将令,传遍城墙每一个角落。
瞬间,城墙上,上千名弓箭手,同时拉弓满月,箭矢上弦,对准下方冲锋而来的北狄铁骑,同时松手放箭。
“咻!咻!咻!”
破空声,震天动地,连绵不绝。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箭雨,如同乌云一般,腾空而起,划过天际,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向着下方冲锋的北狄铁骑,狠狠倾泻而下。
箭如雨下,遮天蔽日,锋芒毕露。
瞬间,冲锋在前的北狄骑兵,纷纷中箭,惨叫着落马,人仰马翻,死伤一片,鲜血瞬间染红了草原,尸体铺满了冲锋的道路。
可北狄铁骑,都是草原上悍不畏死的精锐,根本无惧生死,前面的骑兵倒下,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鲜血,继续疯狂冲锋,没有半分退缩,距离城墙,越来越近。
“滚石!擂木!准备!”
王小虎看着敌军已经冲到城墙之下,立刻放声怒吼,再次下令。
“砸!!!”
瞬间,城墙上的守军士兵,纷纷抱起百斤重的滚石、粗壮的擂木,对准城墙下,顺着云梯往上攀爬的北狄士兵,狠狠砸了下去。
“轰隆!轰隆!”
巨石滚落,擂木砸下,声势震天。
每一次砸落,都能带起一片惨叫,城墙下的北狄士兵,被砸得血肉模糊,人仰马翻,云梯断裂,死伤惨重,尸体堆积如山。
可北狄士兵,悍不畏死,前赴后继,源源不断,顶着滚石擂木,架起云梯,疯狂往上攀爬,想要冲上城墙,打开城门。
“金汁!煮沸金汁!抬上来!浇!”
王小虎睚眦欲裂,放声怒吼,下达最惨烈的守城指令。
瞬间,十几口煮沸的滚烫金汁大锅,被士兵们合力抬上城墙,对准城墙下、顺着云梯疯狂攀爬的北狄士兵,狠狠倾倒而下。
“滋滋滋——”
滚烫的金汁,顺着云梯流淌而下,浇在北狄士兵的身上、铠甲上,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浓烟滚滚。
“啊——!!!”
凄厉无比、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天地,让人头皮发麻。
被滚烫金汁浇中的北狄士兵,瞬间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惨叫着从云梯上摔落下去,活活烫死,惨不忍睹。
滚石、擂木、箭雨、金汁。
四大守城杀招,轮番倾泻,城墙之下,北狄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大地,死伤惨重,伤亡过半。
可北狄二十万大军,源源不断,悍不畏死,前赴后继,一轮倒下,新一轮立刻补上,疯狂攻城,不死不休,誓要攻破山河关。
这场惨烈无比、惊心动魄的攻城守卫战,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从破晓时分,一直打到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天际。
北狄人,轮番攻城,不计伤亡,疯狂冲锋了九次,全部被守军死死击退,城墙之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死伤超过万人。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北狄可汗看着久攻不下、死伤惨重的大军,终于愤怒地鸣金收兵,下令撤退。
疯狂了一天一夜的攻城,终于停下。
山河关城墙之上,所有守军将士,全部瘫软在地,浑身脱力,甲胄之上,沾满了鲜血、尘土、汗水,每个人都累得喘不过气,手臂酸痛,脱力至极,却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守住了。
他们硬生生,顶住了北狄三万先锋部队,一天一夜的疯狂攻城,守住了山河关,守住了中原门户。
“大人!”
王小虎浑身是血,气喘吁吁,大步走到顾长安身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疲惫,放声大笑,声音沙哑,却满是激动:“我们守住了!”
“北狄人退了!他们九轮攻城,全部被我们打退了!死伤过万,寸步未进!”
“我们守住山河关了!”
顾长安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夕阳西下,看着狼狈撤退、死伤惨重的北狄大军,看着城墙下堆积如山的敌军尸体,看着身边浑身是血、却眼神坚定、满脸激动的守军将士,苍白疲惫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释然、坚定、带着热血的笑容。
“对。”
“我们守住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坚定。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这只是北狄的先锋部队,只是第一波试探性攻城。
他们还有整整十七万主力大军,还有无数次疯狂攻城,还有更惨烈、更凶险的厮杀,在等着他们。
四万对二十万,兵力悬殊,他们能守得住一次,能守得住十次,能守得住一百次吗?
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
退一步,山河关就丢了。
山河关丢了,中原门户大开,北狄铁骑长驱直入,大渊就完了,天下苍生,就完了。
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也要守住这座关隘,守住这片江山。
寸土不让,死战不退。
七
当天夜里,夜色深沉,圆月高悬,清辉洒遍茫茫草原。
白日里惨烈厮杀的硝烟味、血腥味,依旧弥漫在空气之中,久久不散。
山河关城墙之上,守军将士轮流休整,戒备森严,时刻防备北狄夜袭。
顾长安一身铠甲,未曾卸下,独自站在城墙之上,手扶冰冷的垛口,目光远眺,望着关外一望无际、漆黑一片的北狄连营。
月光如水,轻柔地洒在草原之上,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霜华,温柔而静谧,却掩盖不住他眼底的凝重、锐利、与运筹帷幄的坚定。
白日里的守城之战,虽然守住了,击退了敌军,可他很清楚,死守不是长久之计。
四万将士,死伤已经超过三千,兵力越打越少,粮草军械,越耗越少。
而北狄,还有十七万主力大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耗下去,他们必败无疑,山河关必破。
想要打赢这一仗,想要彻底击溃二十万大军,不能只靠死守,必须执行原定计划,出奇兵,烧粮草,断其命脉,一击致命。
只有烧了北狄的粮草大营,二十万大军,才会瞬间崩盘,不战自溃。
这是取胜的唯一机会,唯一的绝杀之招。
“大人。”
王小虎轻手轻脚地走上城墙,来到他身边,神色凝重,声音低沉:“将士们都已经休整完毕,全城戒备严密,北狄没有夜袭的迹象。”
“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太累了,去帅帐歇息片刻吧,这里有属下守着。”
顾长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关外的北狄大营,声音低沉而平静,缓缓开口:“我在想,怎么赢。”
“怎么赢?”王小虎一愣。
“死守,赢不了。耗下去,我们必败。”顾长安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锐利,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出自己的最终决断,“想要打赢这一仗,想要让二十万大军,全面溃败,只有一个办法。”
“断他们的粮。烧他们的粮草大营。”
王小虎浑身一震,脸色剧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切地开口:“烧粮草?大人,您的作战计划里,确实是三路奇兵,绕后烧粮。可那三路奇兵,已经出发三日,还没有消息传回,深入草原千里,凶险万分,九死一生啊!”
“我等不及他们的消息了。”顾长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北狄接下来,必定会发起更疯狂、更惨烈的全面总攻,我们撑不了多久。”
“必须立刻烧了他们的粮草,迟则生变。”
“三路奇兵路途遥远,变数太大,我不能把所有胜算,都赌在他们身上。”
王小虎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剧变,浑身一震,失声惊呼,声音急切,满是担忧:“大人!您……您想亲自去?!”
“对。”顾长安重重点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没有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