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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三皇子的往事 ...


  •   一

      五月十五,京城。

      入夏的风日渐燥热,卷起满城尘土与喧嚣,本该是万物蓬勃、生机盎然的时节,可此刻的京城上空,却笼罩着一层山雨欲来的压抑与紧绷,空气里都弥漫着暗流涌动的气息。

      顾长安决意推行土地改革、清丈田亩、抑制兼并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瞬间掀翻了整个权贵阶层的平静。

      改革还未正式下旨,还未真正推行,滔天的阻力,便已经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京城的街巷之中,世家府邸之内,茶馆酒肆之间,到处都是议论纷纷、惶惶不安的身影。

      各地地主豪强的代表,携重金而来,四处奔走;垄断天下盐铁的盐商巨贾,散尽家财,托关系找门路,上下打点;当年被清剿的漕帮残余势力、天道盟漏网之鱼,暗中串联,伺机作乱。

      他们如同被戳中了痛处的疯兽,惶惶不可终日,用尽一切手段,想要阻止这场断了他们根本利益的改革。

      整个京城,明里暗里,都成了顾长安的对立面。

      短短一日之间,永安侯府收到的信件、拜帖、求情信、威胁信,堆积如山,装满了整整三个木箱。

      有的信件,言辞恳切,卑躬屈膝,送上万两黄金、良田美宅,只求顾长安高抬贵手,放过他们一马,停止改革;
      有的信件,言辞嚣张,赤裸裸地威胁恐吓,扬言顾长安若是执意改革,便让他身首异处,不得好死,祸及满门;
      有的信件,污言秽语,谩骂诋毁,造谣生事,将顾长安污蔑成窃国弄权、残害世家的奸臣贼子;
      还有的,假借朝臣、元老之名,联名施压,想要逼迫皇帝收回成命,废除改革。

      威胁、利诱、求情、谩骂、施压、构陷……

      所有能想到的手段,所有能使出的阴招,全部朝着顾长安,汹涌而来。

      可顾长安,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不为所动。

      堆积如山的信件,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命人全部焚毁,一封都没有回复,一个人都没有接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四处奔走、托关系求情、威胁恐吓的地主、盐商、漕帮余孽,都只是跳梁小丑,只是浮在表面上的蝼蚁。

      他们有钱有势,却没有左右朝局、颠覆改革的能力,只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构不成真正致命的威胁。

      这场改革,真正的阻力,从来都不在明处。

      真正能置他于死地、能轻易废除改革、能动摇江山根基的阻力,藏在深宫大内,藏在世家核心,藏在皇室宗亲,藏在这片江山最阴暗、最权力滔天的地方。

      那些人,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绝杀无措。

      而就在这暗流汹涌、四面楚歌的时刻,一道来自暗处的邀约,再次送到了他的面前。

      “大人。”

      房门被轻轻推开,王小虎快步走进书房,神色凝重,手中紧紧攥着一封素白信封,语气低沉而警惕:“三皇子派人送来的信,依旧是放下信便无影无踪,查不到任何踪迹。”

      如今改革风声鹤唳,四面楚歌,三皇子在这个时候送信,格外敏感,也格外让人警惕。

      顾长安正伏案执笔,修改完善土地改革的细则,闻言,笔尖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放下手中毛笔,伸手接过那封信。

      信封依旧简洁素白,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只有熟悉的、张扬肆意的笔迹,写着五个字:顾长安亲启。

      他指尖微微用力,干净利落地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上依旧很短,只有一行字,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释然,一丝孤注一掷的坦诚,没有半分算计,没有半分试探:

      “想知道我为何半生偏执、为何变成如今模样,明日午时,城西听雨轩,不见不散。”

      一行字,没有提改革,没有提江山,没有提权谋,只提了他自己,他的过往,他半生的执念与痛苦。

      顾长安看着这行字,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与三皇子,从太庙论道的对立,到社稷图揭秘的和解,再到改革联手的同盟,一路走来,彼此信任,彼此认可,却从来都没有触碰过,对方心底最深处、最隐秘、最痛苦的过往。

      三皇子赵元祺,半生筹谋,隐忍蛰伏,死而复生,偏执疯狂,一心想要颠覆朝局,改革救世。

      整个天下,都骂他是谋逆皇子,是乱臣贼子,是疯子,是偏执狂。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光鲜的皇子身份之下,藏着怎样的痛苦,怎样的创伤,怎样的绝望。

      如今,他主动敞开心扉,愿意把自己最不堪、最痛苦、最隐秘的过往,全盘托出。

      顾长安轻轻将信纸折好,贴身收入怀中,神色平静,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一丝共情,一丝郑重。

      “大人。”王小虎看着他的动作,脸色愈发凝重,语气急切而担忧,“如今改革在即,四面楚歌,到处都是想要刺杀您、算计您的人,三皇子这个时候约您见面,会不会又是陷阱?您不能再孤身赴约了!”

      连日来,威胁信件不断,刺客踪迹频现,王小虎时时刻刻都提着心,生怕顾长安孤身涉险,遭遇不测。

      顾长安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一字,清晰开口:

      “去。”

      “大人!”王小虎急声劝阻,“如今局势太凶险了,您……”

      “他不是约我谈权谋,不是谈改革,不是谈江山。”顾长安打断他,声音低沉而郑重,“他是要跟我,掏心窝子,说他这辈子,最痛苦、最不堪、最不能对外人言说的往事。”

      “这份坦诚,这份信任,我不能负。”

      “更何况,我与他,已是改革同盟,共生死,共进退。我若连他的过往都不愿倾听,连他的痛苦都不愿共情,又谈何联手,谈何信任,谈何共救江山?”

      王小虎看着他坚定而郑重的眼神,知道再多劝阻也无用,只能重重低下头,声音沙哑:“属下明日依旧在茶楼外布下暗卫,全程待命,誓死保护大人安全!”

      顾长安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言。

      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眼底一片沉静。

      明日之约,不是权谋博弈,不是利益交换,而是两个背负着江山重担、满心伤痕的人,一场灵魂的坦诚相见。

      二

      五月十六,午时。

      日头升至中天,阳光炽烈,普照大地,城西老巷静谧依旧,听雨轩茶楼,这座数次见证风云变幻、生死博弈、灵魂和解的地方,再次迎来了这场注定催泪、注定羁绊加深的会面。

      顾长安依旧孤身一人,身着素色长衫,未佩利刃,步履平稳,神色沉静地站在茶楼门口。

      今日的茶楼,和往日数次会面一样,空空荡荡,没有一个茶客,没有一个伙计,桌椅整齐,静谧无声,穿堂风轻轻灌入,带着淡淡的茶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没有陷阱,没有埋伏,没有杀机。

      只有一场,关于痛苦、关于过往、关于半生执念的倾诉。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木门,迈步走了进去。

      “吱呀——”

      木门发出悠长的声响,打破了茶楼的死寂。

      大厅中央,梨花木桌依旧摆在原地,桌上一壶陈年普洱,热气袅袅,两只白瓷杯,早已斟满茶水,温度刚刚好。

      靠窗的位置,静静坐着一个人。

      三皇子赵元祺。

      他今日依旧身着一身素白长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可往日里总是张扬肆意、眼神锐利、带着偏执戾气的他,今日却全然不同。

      他没有了往日的锋芒,没有了偏执,没有了算计,神色平静得近乎苍白,眼底带着化不开的疲惫、沧桑、与淡淡的悲凉,整个人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独与破碎感。

      他没有喝茶,只是静静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陷入了遥远而痛苦的回忆之中。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回过神,转过头,看到推门而入的顾长安,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没有半分戾气的笑容,声音平静温和,带着一丝释然,轻声开口:

      “你来了。”

      顾长安步履平稳,一步步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姿端正,目光平静而温和地看着他,没有半分审视,没有半分探究,只有全然的尊重与共情,语气淡然,简洁开口:“来了。”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没有客套。

      今日,不谈江山,不谈改革,不谈权谋,只谈过往,只谈痛苦,只谈那个,半生困在回忆里的少年。

      三皇子率先开口,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微微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动作缓慢,目光低垂,没有看顾长安,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要撕开自己血淋淋的伤疤:

      “顾长安,全天下的人,都骂我是疯子,是谋逆贼子,是偏执狂,是大逆不道的乱臣。”

      “他们都问,我为什么要放着皇子不做,非要筹谋作乱,非要颠覆朝局,非要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想知道答案吗?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顾长安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而温和,带着全然的倾听与共情,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郑重:“以前不知道。”

      “今日,我想听你亲口说。”

      三皇子看着他温和共情、没有半分鄙夷、没有半分审视的眼神,心底紧绷了半辈子的防线,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记事起,就活在痛苦、屈辱、阴暗、冰冷之中,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和地倾听过,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共情过,从来没有被人,问过一句“你疼不疼”。

      所有人都只在乎他的身份,他的权谋,他的野心,他的价值。

      只有眼前这个人,在乎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乎他这辈子,受了多少苦。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愈发低沉沙哑,一字一句,撕开了自己这辈子,最不堪、最痛苦、最隐秘的伤疤:

      “好。今日,我便把我这辈子,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堪,所有不能对外人言说的往事,全部告诉你。”

      “我变成今天这样,不是天生偏执,不是天生野心勃勃,不是天生就想谋逆作乱。”

      “是从记事起,就活在地狱里,一点点被逼成现在这样的。”

      “我小时候,不被父皇宠爱,不被朝臣待见,不被兄弟尊重,在皇宫里,如同一个透明人,一个多余的人。”

      “而我的母妃,当年被打入冷宫的废妃,她这辈子,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屈辱,所有无处发泄的恨意,全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

      “她经常打我。往死里打。”

      一句话落下,顾长安端坐在椅上的身影,微微一顿,握着茶杯的手指,瞬间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一丝心疼,一丝难以置信。

      皇子,金枝玉叶,天之骄子。

      哪怕不受宠爱,也该是锦衣玉食,尊贵无比。

      可他的童年,竟然是被自己的生母,肆意殴打,活在痛苦与恐惧之中。

      “打我?”顾长安的声音,微微紧绷,低声重复。

      “对。打我。”三皇子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悲凉,满是破碎,满是深入骨髓的痛苦,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掀开自己左臂的衣袖。

      手臂之上,虽然时隔多年,伤痕早已淡化,可依旧能看到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旧伤疤,有鞭痕,有针孔留下的印记,有烫伤留下的痕迹,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顾长安看着那手臂上的伤疤,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猛地一抽,一股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这些伤疤,每一道,都是童年的噩梦,都是刻进骨血里的创伤。

      “她用皮鞭抽我,一针一针地扎我,用烧红的炭火烫我,关在黑屋子里饿我三天三夜,寒冬腊月把我推进冰冷的水里,不管我死活。”三皇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眼底的颤抖,却藏不住他的痛苦,“整个童年,我没有一天不挨打,没有一天不活在恐惧、疼痛、黑暗之中。”

      “整个皇宫,都知道,冷宫里的废妃,疯了,天天打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没有人管,没有人问,没有人救我。”

      “所有人都觉得,我活该,我多余,我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顾长安沉默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张扬肆意、锋芒毕露、仿佛无所畏惧的三皇子,此刻却如同一个遍体鳞伤、困在童年噩梦里的孩子,心底百感交集,震惊、心疼、悲凉、共情,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终于明白,他眼底深处,那化不开的偏执与戾气,从何而来。

      那不是天生的野心,那是童年一辈子的创伤,一辈子的噩梦,刻进骨血里的恐惧与痛苦。

      “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你?”顾长安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沉声追问,“她是你的生母,虎毒不食子,她为何要如此对你?”

      三皇子放下衣袖,遮住那满身伤疤,嘴角勾起一抹极致悲凉、极致痛苦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细不可闻,一字一句,道出了那个,藏了半辈子、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惊天身世秘密:

      “因为,我根本,不是父皇的儿子。”

      “我不是皇家血脉,不是大渊的皇子。”

      一句话落下。

      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静谧的茶楼之中。

      顾长安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皇帝的儿子?

      不是皇家血脉?

      他……竟然不是皇子?

      这个秘密,太过惊天,太过致命,太过颠覆认知。

      一旦曝光,他这个皇子,不仅会被废除所有身份,更会被皇室除名,天下唾弃,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他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全盘托出,告诉了自己。

      这份信任,这份坦诚,重若千斤。

      “你说什么?”顾长安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你自幼在宫中长大,身份玉牒、宗室记载,清清楚楚,你怎么可能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千真万确。”三皇子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带着麻木的悲凉,“我母妃怀我的时候,早就已经被打入冷宫,圈禁多年,与世隔绝,根本不可能见到父皇,更不可能怀上龙裔。”

      “她是在冷宫里,被先帝派去看守冷宫的侍卫,强行玷污,才意外怀上了我。”

      “那个侍卫,在事发之后,当天就被秘密处死,挫骨扬灰,死无对证。可我,这个不该出生的孩子,却活了下来,顶着皇子的身份,在皇宫里,苟活了三十多年。”

      “我就是个,见不得光、肮脏不堪、多余耻辱的孽种。”

      “是我母妃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最大的污点,最大的痛苦。”

      顾长安彻底沉默了。

      他端坐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悲凉、满眼破碎的男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复。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明白了他母妃的疯癫,明白了她为何要肆意殴打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不是恨他,她是恨自己的命运,恨自己的屈辱,恨这个吃人的皇宫,恨这个不公的世道。

      她这辈子所有的痛苦、屈辱、绝望、无处发泄的恨意,全都倾注在了这个,代表着她耻辱、代表着她不堪、代表着她一辈子噩梦的孩子身上。

      她打他,骂他,折磨他,不是恨他,是恨自己,恨这个不公的世道。

      而他,从出生起,就带着原罪,带着耻辱,活在地狱里,活在母亲的恨意里,活在全天下的鄙夷里,活在见不得光的阴暗里。

      一辈子,没有一天,活得像个正常人。

      “所以,你恨你的母妃?恨她一辈子折磨你,对你如此残忍?”顾长安声音沙哑,沉声问道。

      所有人都会恨,恨了一辈子,折磨了自己一辈子的生母。

      可三皇子,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这个一辈子张扬、骄傲、偏执、从不示弱、从不流泪的男人,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锋芒,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不恨她。”

      他的声音颤抖,沙哑,带着哭腔,一字一句,满是悲凉,满是共情,满是心疼:

      “我从来都没有恨过她。”

      “她也是个可怜人,也是个苦命人。”

      “她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原本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一朝被人诬陷,打入冷宫,与世隔绝,受尽屈辱,被人玷污,清白尽毁,一辈子活在黑暗、痛苦、绝望之中。”

      “她这辈子,太苦了,太惨了,太绝望了。”

      “我是她痛苦的根源,是她耻辱的印记,她打我,骂我,折磨我,是她唯一能发泄痛苦的方式。我不怪她,更不恨她。”

      “我只是心疼她。心疼她这辈子,活得太苦了。”

      “那你恨谁?”

      顾长安看着他流泪的模样,心底钝痛,沉声追问。

      他不恨母亲,不恨死去的侍卫,不恨皇室宗亲,那他这辈子,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执念,到底是为了什么?

      三皇子缓缓睁开眼,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的脆弱与悲伤,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冰冷、恨意、与偏执,他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的万里江山,声音冰冷而沉重,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尽自己半辈子的执念:

      “我谁都不恨。”

      “我只恨,这吃人的皇宫,这冰冷的皇权,这不公的世道,这烂透了的江山。”

      “我恨这世道,让好人没好报,让苦命人受尽屈辱,让无辜的人活在地狱里,让权贵横行,让百姓疾苦,让黑暗笼罩一切。”

      “我恨这世道,能把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逼成疯癫残忍的废妃;能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逼成一辈子活在地狱里的偏执疯子。”

      三

      茶楼之内,一片死寂。

      只有穿堂风轻轻吹过,茶香袅袅,却压不住这满室的悲凉、痛苦、与沉重。

      三皇子端坐在椅上,沉默了很久很久,仿佛陷入了遥远而痛苦的回忆之中,浑身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悲凉。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怀念,继续诉说着那段,彻底摧毁他一生的往事:

      “我十岁那年,是我这辈子,最黑暗,最绝望,永远都忘不掉的一年。”

      “我的母妃,在冷宫里,用自己的腰带,上吊自尽了。”

      “她死的时候,才三十四岁,一辈子都活在冷宫的黑暗里,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那段屈辱与痛苦,到死,都没有解脱。”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再次通红,眼底布满血丝,那些尘封了二十多年的痛苦回忆,再次撕开,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顾长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倾听着,眼神温和,带着全然的共情与心疼,没有半分打扰。

      “她临死之前,用自己的鲜血,写了一封绝笔信,藏在了枕头底下,留给了我。”三皇子的声音,哽咽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信上只有短短两句话,我记了二十多年,刻进了骨血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她说:澈儿,对不起。母妃不是个好母亲,让你从小受苦,受尽折磨。”

      “但母妃爱你。至死都爱你。”

      一句话,跨越二十多年的生死,再次在茶楼之中响起。

      三皇子的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这个一辈子坚强、一辈子偏执、一辈子从不示弱的男人,此刻哭得浑身颤抖,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痛苦、委屈、绝望、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不是恨母亲,他只是一辈子,都在渴望母亲的爱。

      哪怕被打了十年,被折磨了十年,他到死,都记得,母亲临死前,说爱他。

      顾长安坐在对面,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模样,心底一片酸涩,钝痛难忍。

      他终于彻底懂了。

      懂了他半辈子的偏执,懂了他半辈子的执念,懂了他为什么一心想要改变这个世道,为什么一心想要改革救世,为什么不惜谋逆作乱,不惜背负千古骂名。

      他不是为了皇位,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他只是,亲眼见过这世道最黑暗、最残忍、最不公的一面,亲眼见过最苦命的人,是如何被这世道逼死的。

      他只是不想,让这世上,再出现更多像他一样的孩子,像他母亲一样的苦命人。

      不想再让更多的人,活在地狱里,活在黑暗里,活在不公与痛苦里。

      “从母妃死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

      三皇子擦干眼泪,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带着化不开的执念与光芒,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道尽自己半辈子的初心:

      “我这辈子,一定要推翻这吃人的皇权,改变这不公的世道,打碎这黑暗的江山规矩。”

      “我要让这天下,再没有冷宫屈辱,再没有无辜受苦,再没有苦命人被逼上绝路,再没有孩子,像我一样,从小活在地狱里。”

      “我要让这世道,变个样子。让好人有好报,让百姓能安居乐业,让黑暗无处遁形,让公平,普照天下。”

      顾长安看着他,心底震撼,动容不已。

      这就是他,半辈子筹谋,半辈子偏执,半辈子背负骂名,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做的事。

      “所以,你才会隐姓埋名,加入致仕社,加入天道盟?”顾长安沉声问道。

      “对。”三皇子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自嘲,一丝悲凉,“那时候我太年轻,太天真,太渴望改变这个世道。我以为致仕社的那些元老,那些心怀天下的读书人,和我一样,想要改革救世,想要改变这不公的世道。”

      “我以为,我找到了同道中人,找到了可以一起实现初心的伙伴。”

      “可我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哪里错了?”顾长安追问。

      三皇子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嘲讽,满是心寒,满是被背叛的痛苦:“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世道公平,不在乎什么百姓疾苦,不在乎什么江山安定。”

      “他们只是把我当成棋子,当成夺权的工具,当成颠覆朝局的幌子。他们只想利用我的皇子身份,实现他们自己的野心,瓜分这天下的权力,满足他们自己的私欲。”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傻傻地信了,傻傻地倾尽所有,傻傻地背负了所有的骂名与罪孽。”

      “等我幡然醒悟的时候,早已深陷泥潭,满身污名,骑虎难下,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只能一路走下去,只能继续偏执,继续疯狂,继续在这条黑暗的路上走下去,哪怕万劫不复,哪怕遗臭万年,也只能咬着牙走下去。”

      茶楼之内,再次陷入死寂。

      悲凉,沉重,痛苦,共情,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顾长安坐在对面,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半辈子活在痛苦里、活在执念里、活在黑暗里、被世道逼成疯子的男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见过朝堂的尔虞我诈,见过人性的自私凉薄,见过江山的黑暗沉疴。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看懂,三皇子赵元祺。

      他不是疯子,不是谋逆贼子,不是偏执狂。

      他只是一个,从小活在地狱里,被世道伤透了心,却依旧心怀善意、想要拯救这世道、拯救更多苦命人的,可怜人。

      良久,顾长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全然的认可与共情,一字一句:

      “三皇子。”

      “世人皆骂你疯癫,骂你谋逆,骂你大逆不道。可今日我才知道,你这辈子,活得太苦,太痛,太不容易。”

      “你心怀善意,初心未改,心怀苍生,想要改变这不公的世道。”

      “你是个好人。是这世间,少有的,初心未改的好人。”

      三皇子闻言,抬起头,看向顾长安,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苦涩的笑容。

      活了三十多年,被骂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你是个好人。

      第一次,有人看懂了他的初心,看懂了他的痛苦,看懂了他的不容易。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一丝自嘲,一字一句,开口说道,依旧是那句,刻进骨血里、道尽一生无奈的话:

      “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只是,被逼的。”

      被逼着活在地狱里,被逼着偏执疯狂,被逼着背负骂名,被逼着走上这条九死一生的路,被逼着用一辈子,去弥补这世道带给自己的伤痛,去拯救更多和自己一样的苦命人。

      顾长安闻言,怔怔地看着他,随即,缓缓笑了。

      笑容里,满是共情,满是释然,满是惺惺相惜。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对着三皇子,轻轻举了举,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

      “好一个被逼的。”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是独自背负这一切。”

      “你想改变的世道,想救的苍生,想守的初心,我陪你一起。”

      “改革之路,刀山火海,我陪你一起走。”

      两只茶杯,轻轻碰撞。

      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茶楼里,久久回荡。

      两个满身伤痕、心怀苍生、正道直行的人,至此,彻底交心,彻底信任,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四

      当天下午,日头西斜,霞光漫天。

      顾长安整理好心绪,压下心底万千波澜与共情,再次孤身入宫,直奔御书房。

      三皇子的身世,太过惊天,太过致命,关乎皇室颜面,关乎江山稳定,关乎他的生死安危,必须第一时间,禀报皇帝赵元璟。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皇帝赵元璟端坐龙案之后,正在批阅奏折,神色疲惫,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看到顾长安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地走进来,赵元璟立刻放下手中朱笔,眼底闪过一丝警觉,立刻开口:“长安,可是改革又出了变故?还是三皇子又有什么动作?”

      顾长安迈步上前,缓缓跪地,从怀中掏出三皇子的亲笔邀约信,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

      “陛下,臣今日,应三皇子之约,在城西茶楼见面。他没有算计,没有布局,而是向臣,全盘托出了,他这辈子,最隐秘、最致命、最不堪的身世与往事。”

      赵元璟浑身一震,脸上的疲惫瞬间散去,脸色微微一变,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书信,匆匆扫过一眼,声音紧绷,急切地追问:“他……他跟你说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往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自己养了三十多年、愧疚了三十多年的儿子,心里藏着多少痛苦,多少秘密。

      顾长安跪在地上,神色庄重,没有半分隐瞒,没有半分添油加醋,将今日三皇子所说的一切,从童年被殴打折磨、身世并非皇家血脉、母妃冷宫受辱自尽、到半辈子的执念与初心,一字一句,清晰完整、客观平静地禀报给皇帝赵元璟。

      没有同情,没有偏见,没有评判,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可每说一句,赵元璟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颤抖一分,握着书信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节泛白,苍老的脸上,布满了震惊、愧疚、心疼、自责、与悲凉。

      等顾长安全部说完,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赵元璟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龙案之上,苍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眶通红,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当了二十多年皇帝,掌控天下江山,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铁石心肠的帝王心性。

      可今天,他哭了。

      为了这个,自己愧疚了三十多年、亏欠了一辈子的儿子。

      “他……他竟然都知道……竟然都记在心里……”赵元璟的声音,颤抖沙哑,老泪纵横,满是自责与愧疚,“是朕对不起他……是朕这辈子,都对不起他啊……”

      顾长安跪在地上,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

      良久,赵元璟才平复心绪,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顾长安,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愧疚,缓缓开口:

      “长安,你是不是很疑惑,朕明明早就知道,他不是朕的亲生儿子,明明知道他的身世,明明知道他心怀怨念、筹谋作乱,却依旧留着他的性命,一次次放过他,哪怕他谋逆篡位,朕都没有下死手,对不对?”

      顾长安微微点头,声音平静:“臣,确实不解。”

      历朝历代,皇室之中,容不下半点血脉杂质。

      得知皇子并非亲生,还是冷宫受辱所生,但凡帝王,都会立刻处死,永绝后患,抹去所有痕迹,绝不可能留他在身边,养在皇宫里三十多年,更别说一次次放过他的谋逆大罪。

      这完全不符合帝王心术,不符合皇室规矩。

      赵元璟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皇城江山,背影苍老而疲惫,声音低沉而沙哑,一字一句,道尽自己这辈子,最深的愧疚与无奈:

      “因为,朕这辈子,都觉得对不起他。对不起他的母妃,更对不起他。”

      “他的母妃,当年是朕最宠爱的妃子,温柔贤淑,知书达理,没有半分过错,却被后宫奸人诬陷,打入冷宫,与世隔绝,受尽屈辱,被人玷污,清白尽毁,最后自尽而死,死得凄惨,死得冤屈。”

      “是朕无能,是朕护不住她,是朕亲手把她推进了地狱,让她受尽了一辈子的苦。”

      “而他,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从出生起,就没有半分过错,却要替朕的无能,替后宫的纷争,替这吃人的皇权,背负一辈子的耻辱、痛苦、骂名、与罪孽。”

      “他这辈子,活得太苦了,太惨了。”

      “朕欠他们母子两条命,欠他们一辈子的幸福。朕就算是把这江山给他,都偿还不清这份亏欠。”

      “所以,朕哪怕知道他身世不明,知道他谋逆作乱,知道他心怀怨念,朕都舍不得杀他,都一次次放过他,都想尽全力,补偿他,护着他。”

      “朕这辈子,身为帝王,掌控天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亏欠太多,愧疚太多。”

      顾长安跪在地上,听完这一番话,心底百感交集,震撼、动容、共情。

      这位帝王,也不是铁石心肠,也有自己的愧疚,自己的无奈,自己的求而不得。

      他身居高位,掌控天下,却护不住自己心爱的女人,补偿不了自己亏欠的孩子,一辈子活在自责与愧疚之中。

      良久,顾长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全然的共情与理解:

      “陛下身居高位,身不由己,心怀苍生,背负江山,一生操劳,却也有自己的无奈与愧疚。”

      “陛下心存善念,心怀愧疚,一生弥补,未曾滥杀无辜,未曾赶尽杀绝。”

      “陛下,是个好人。”

      赵元璟闻言,转过身,看着顾长安,苍老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苦涩、疲惫、释然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开口说道,和三皇子,和顾长安,一模一样的话:

      “朕不是什么好人。”

      “朕身为帝王,护不住心爱之人,补偿不了亏欠之人,眼睁睁看着江山沉疴,百姓疾苦,无能为力。”

      “朕,只是被逼的。”

      被逼着身居高位,被逼着铁石心肠,被逼着舍弃私情,被逼着背负整个江山的重担,被逼着做很多,自己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事。

      顾长安闻言,怔怔地看着这位苍老疲惫、满心愧疚的帝王,随即,缓缓笑了。

      笑容里,满是释然,满是共情,满是对这世间无奈的理解。

      “好一个被逼的。”

      “这世间,人人都是被逼的。”

      “为了江山,为了苍生,为了责任,为了执念,都在被逼着,往前走,无路可退。”

      御书房之内,檀香袅袅,一片释然,一片共情,一片沉重。

      三代人,三段人生,三种无奈,一句“被逼的”,道尽了这世间,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责任重担,所有的初心与坚守。

      五

      当天夜里,夜色深沉,圆月高悬,星光璀璨。

      永安侯府,书房窗前。

      顾长安独自站在窗前,静静望着窗外的明月。

      月光如水,清辉遍洒,轻柔地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霜华,温柔而静谧,可他的心底,却依旧满是沉重、共情、与悲凉。

      白日里的一幕幕,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

      三皇子崩溃痛哭的模样,那段黑暗痛苦的童年,那段至死不渝的初心,那句“我只是被逼的”;

      皇帝苍老疲惫的泪水,那段深埋一辈子的愧疚与无奈,那句“我只是被逼的”。

      这世间,身居高位也好,背负骂名也罢,心怀苍生也好,身不由己也罢,人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自己的执念,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无路可退。

      人人都是,被逼的。

      他轻轻闭上眼,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心疼,一丝共情,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荡:

      “三皇子。”

      “这辈子,你受苦了。”

      “往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你的初心,你的执念,我陪你一起实现。”

      没有人回答。

      只有晚风,从窗缝里轻轻吹入,带着一丝初夏的微凉,拂动他的衣袍,卷起桌上的改革奏折,也卷起了这场,关乎江山、关乎苍生、关乎生死、关乎羁绊的滔天风浪。

      顾长安站在窗前,身姿愈发挺拔,愈发坚定,如同一把历经千锤百炼、锋芒内敛、正气凛然的宝刀,沉稳、无畏、坦荡、坚定。

      他看懂了人心,看懂了痛苦,看懂了这世间所有的身不由己。

      却依旧选择,正道直行,坚守初心,改革图强,守护苍生。

      风越大,他站得越直;路越难,他走得越稳。

      以身为炬,以心共情,以命守道,至死方休。

      第八十五章悬念提示

      1. 三皇子身世彻底曝光,皇室宗亲、开国勋贵早已得知部分真相,他们视三皇子为皇室污点、江山隐患,如今得知他与顾长安联手改革、掌控权柄,已经暗中布下绝杀死局,誓要在三日内,将两人一同铲除,永绝后患!
      2. 皇帝赵元璟看似愧疚心软、放过三皇子,实则帝王心术从未消失,他暗中下了一道终极密旨,一旦三皇子借改革之机,触碰皇权核心、动摇皇室统治,即刻废除所有恩赦,下令诛杀,绝不留情!
      3. 三皇子生母当年被诬陷打入冷宫、被侍卫玷污,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幕后真凶依旧在世,身居高位,掌控京城大权,如今得知三皇子知晓往事,已经派出顶尖杀手,誓要杀人灭口!
      4. 改革风声早已传遍天下,北狄、西羌等外敌全部得知大渊内部分裂、改革动荡、皇权不稳的消息,已经集结百万铁骑,陈兵边境,准备趁虚而入,挥师南下,一举踏碎大渊江山,灭国之战,一触即发!
      5. 顾长安与三皇子彻底交心、生死同盟,可三皇子身上藏着一个致命诅咒,与他的身世、社稷图秘密直接相关,一旦发作,必死无疑,且会牵连身边之人,顾长安将面临生死抉择!
      6. 当年玷污三皇子生母、事后被处死的侍卫,根本没有死,他隐姓埋名三十年,如今已经回到京城,目标就是三皇子,一场父子相见、血海深仇的终极对峙,即将到来!
      7. 土地改革圣旨即将下达,可京城世家联盟已经买通禁军、掌控城门,只等圣旨下达,立刻发动兵变,围困皇城,诛杀顾长安与三皇子,废除改革,扶持新帝,天下大乱,就在眼前!

      【第八十五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三皇子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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