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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内鬼暴露 ...
一
十二月十二,深冬的白帝城,寒风卷着浓稠的江雾,整日笼罩着街巷屋舍。天色昏沉如墨,连日光都透着灰蒙蒙的凉意,雾气黏在砖瓦、衣襟上,凝成冰冷的水珠,整座城池都浸在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郁里。
客栈房间内,炭火在炭盆里噼啪燃烧,暖意融融,却驱散不了案前顾长安周身的沉凝。
他端坐于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发脆的账册纸张,指腹摩挲过墨迹深浅不一的字迹,目光专注地梳理着从溶洞搜出的内库银两往来账目。十万两内库官银悉数追回,李福全也被打入京城天牢,在外人看来,案情已然水落石出,可他眉宇间的凝重,却未有半分消减,反而愈发深重。
他比谁都清楚,李福全不过是台前被推出来挡枪的棋子。能拿捏住伺候两代帝王、在皇宫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贴身太监,逼得他心甘情愿铤而走险、背负诛九族的罪名,幕后之人必定权势滔天、心机深不可测,根系早已扎进朝野深处,绝非轻易可撼动之辈。
迷雾未散,凶险未消,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他指尖划过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梳理着三皇子旧党、李福全、青衣楼之间盘根错节的关联,试图从繁杂零碎的线索里,揪出那根隐藏最深、操控一切的线。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力道急促,透着慌乱。王小虎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平日里眉眼爽朗、浑身是劲的少年,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眉宇间拧着慌乱与凝重,语气低沉发紧,带着难掩的不安:“大人,柳如烟姑娘来了。”
顾长安抬眸,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自溶洞寻回官银后,柳如烟便回青衣楼整顿楼中事务,两人再未碰面,她此番毫无预兆主动登门,必定是出了非同小可的大事。
他收敛心神,缓缓放下手中账册,语气平静沉稳,听不出半分情绪:“请她进来。”
房门缓缓推开,刺骨寒风裹挟着几分湿冷雾气涌入屋内,瞬间冲淡了炭火暖意。柳如烟缓步走了进来,步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今日的她,褪去了往日青衣飒爽的楼主模样,未施粉黛,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身粗布素裙,洗得发白,显得格外憔悴落魄。往日清亮有神、藏着锋芒的眼眸,此刻布满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眼底青黑浓重,眼窝深陷,显然是彻夜未眠,熬干了心神。她手中空空,没了那柄标志性的青竹折扇,整个人少了几分江湖楼主的孤傲锋芒,只剩无尽的落寞、悲凉与绝望,连肩头都微微垮着,透着一股撑不住的颓然。
她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淡定,进门后,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顾长安的目光,只是垂着眼眸,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踉跄着在桌旁落座。指尖死死攥着粗糙的裙角,指节泛白,攥得裙角起了褶皱,拼命压抑着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呼吸都变得急促。
顾长安看着她这般魂不守舍、心如死灰的模样,心底已然隐隐生出强烈的不祥预感,却依旧不动声色,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沉稳,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柳姑娘,此番前来,可是青衣楼有了变故?”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才抬起头,看向顾长安。眼眶已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顿,字字砸在地上:
“顾大人,出事了,青衣楼的内鬼,我查到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落入顾长安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他指尖猛地一顿,心跳骤然漏跳一拍,周身的空气,瞬间凝滞,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内鬼?
青衣楼潜藏的内鬼,竟在此时浮出水面?
他眸色一沉,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定柳如烟,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沉声吐出一个字,语气冷冽:
“谁?”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柳如烟看着他清澈而锐利、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再也无法隐瞒,再也撑不住心底的防线,肩膀微微垮下,头垂得更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如惊雷炸响:
“是我。”
顾长安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彻底凝固。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设想过青衣楼的资深长老、手握实权的部属,甚至白帝城官府的贪腐官吏,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个弃暗投明、助他找到十万两官银、一心想给青衣楼数百兄弟寻一条正道的女子,竟是潜藏在暗处、牵扯所有旧案的内鬼。
“你?”
许久,顾长安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眸中翻涌着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唏嘘。
“是我,一直都是我,从始至终。”柳如烟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裙角上,晕开淡淡的湿痕,声音满是愧疚、绝望与自我唾弃,“我帮杨天雄私运过赃银,帮李福全藏匿过内库官银,更帮三皇子做过无数见不得光的勾当,甚至……手上沾染过无辜之人的鲜血。桩桩件件,都是诛九族的死罪,没有一件可以洗白。”
她一字一句,细数自己的罪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在凌迟自己的心,痛得浑身发抖。
顾长安依旧沉默,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怒斥,没有质问,没有流露出半分厌恶,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她颤抖不止的肩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满心的绝望与愧疚,心中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缓缓问道:“你既然知道,这些都是诛九族的死罪,为何还要主动告诉我,为何要自断生路,自投罗网?”
柳如烟猛地抬起头,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她看着顾长安,眼神里满是决绝与释然,还有历经八年黑暗后,对光明的极致渴望,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因为——我不想再瞒你了,我不想一辈子活在黑暗里,活在谎言与罪孽里,一辈子做任人操控的傀儡,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二
那一日,柳如烟讲了很长很长的故事,一段深埋在她心底,整整八年,从未对人言说、烂在骨血里的过往。
她本是无依无靠的孤女,自幼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在街头受尽欺凌,差点冻饿而死。是青衣楼老楼主收留了她,将她带回青衣楼,可这份收留,从不是温情,而是另一场深渊的开始。
老楼主是个七十余岁的老者,武功卓绝,却也心狠手辣,眼中只有利益与指令,没有半分人情。他教她习武、练毒、谍报、杀人,把她当成最锋利的一把刀来培养,教她如何在黑暗中生存,却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情,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在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中长大,没有童年,没有欢喜,没有寻常女子的温婉岁月,只有日复一日的残酷训练,和无尽的杀戮指令。她的青春,从一开始就浸满了鲜血与冰冷。
十五岁那年,老楼主油尽灯枯,临终之前,强行将青衣楼楼主之位,交到她手中,同时,也给她下了一道无解的死咒,定下一个她永远无法违抗的主子——三皇子。
“从师父咽气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柳如烟了。”柳如烟坐在椅上,双手紧紧抱膝,将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剧烈颤抖,声音满是无尽的悲凉与绝望,“我只是青衣楼的楼主,只是三皇子手里的一把刀,一把没有思想、没有喜怒哀乐、只能听命行事的刀。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违抗他的任何指令,否则,不仅我会受尽咒术折磨而死,青衣楼上下数百兄弟,都会为我陪葬,无一幸免。”
三皇子野心勃勃,觊觎储君之位,暗中培植势力,敛财结党,铲除异己,而青衣楼,就是他藏在暗处,最隐秘、最锋利的利刃。
八年时间,从豆蔻年华的少女,到风姿绰约的女子,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八年青春,全都在无尽的黑暗与罪孽中度过。
三皇子让她敛财,她便帮着私运银两、勾结地方官吏,打通层层关节;三皇子让她铲除异己,她便不得不狠下心肠,执行暗杀命令,双手沾满鲜血;三皇子让她藏匿证据,她便精心布局,瞒过所有人的眼睛,把罪证藏得严严实实。
白帝城的杨天雄、皇宫里的李福全,全都是三皇子安插的棋子,而她,就是连接这些棋子的纽带,替三皇子统筹所有黑暗勾当,不敢有半分违抗,不敢有半分懈怠。
八年里,她无数次在深夜惊醒,看着自己沾满鲜血、洗不干净的双手,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满心愧疚与绝望,却身不由己,只能一步步在黑暗里沉沦,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我做了八年的刀,做了八年的傀儡,过了八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受够了这种日子。”柳如烟抬起头,泪水满面,眼底满是疲惫与释然,“后来,三皇子倒台,身死名裂,我以为我终于解脱了,终于可以不用再替死人卖命,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所以,当顾长安追查内库官银、一步步逼近真相,当她看到挣脱黑暗的希望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出来,选择了助他一臂之力,选择了挣脱八年的枷锁。
她想坦白一切,想弥补过错,想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更想,做一次真正的柳如烟,做一次自己。
顾长安静静地听着,全程未曾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满身伤痕的女子,心中没有愤恨,没有厌恶,只有无尽的唏嘘与心疼。
她是罪孽深重的内鬼,是双手沾血的执行者,可她,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是被命运裹挟、被咒术束缚、无法挣脱的傀儡。
许久,顾长安才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你今日主动前来坦白,就不怕,我立刻将你拿下,打入大牢,治你死罪?”
柳如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悲凉又释然的笑,笑容里满是无畏,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怕,我怕得要死,我怕死亡,怕酷刑,可即便怕,我也要来。”
“为什么?”
“因为,我想做个好人,想为自己活一次,想光明磊落一次,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是身首异处,我也认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透着历经无尽黑暗后,对光明、对正道、对自我的极致渴望,戳人心扉。
三
当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摊开的数本厚重账册上,照亮了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是柳如烟主动交出来的,青衣楼近八年的所有秘账,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偷偷留存下来的所有罪证。
账册记录得无比详尽,每一笔银两往来、每一次暗杀指令、每一次勾结官吏的细节、每一件替三皇子做的龌龊勾当,全都记得一清二楚,字迹工整,脉络清晰,时间、人物、地点,没有半分隐瞒,没有半分删减。
从杨天雄茶马走私、私铸铜钱的赃银流转,到李福全篡改圣旨、盗取内库官银的完整证据,再到三皇子结党营私、铲除异己、谋夺储位的滔天罪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足以撼动整个朝堂,足以让所有牵涉其中之人,万劫不复。
王小虎站在一旁,一页页翻看这些秘账,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语气急切又愤怒,满心不解:“大人,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死罪铁证!柳如烟她……她犯下这么多死罪,绝不能轻饶啊!您向来秉公执法,铁面无私,万万不可心软!”
他跟随顾长安多年,深知大人执法如山,面对如此重罪之人,实在想不通为何大人还能如此平静。
“我知道,这些都是罪证,是柳如烟的罪,是青衣楼的罪,更是三皇子一党的罪。”顾长安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账册封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我们……我们立刻将她收押,等候朝廷发落!”王小虎急切说道,语气满是焦急。
顾长安缓缓摇头,站起身来,目光望向窗外弥漫的江雾,语气沉稳,带着几分深意:“先将账册收好,妥善保管,不得有失。柳如烟的事,我自有分寸,不必急于一时。”
“可是大人,她是内鬼!是犯下滔天大罪的重犯!我们不能就这么放任她啊!”王小虎急得满脸通红,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满心都是不解。
“我知道她是内鬼。”顾长安转过身,看向王小虎,眸中澄澈透亮,语气坚定,“但她首先是人,是一个身不由己、幡然醒悟、愿意回头赎罪的人。”
王小虎愣住了,看着顾长安,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沉默良久。
他跟随顾长安多年,深知大人的秉性,可依旧无法理解,面对如此重罪之人,为何还能留有几分宽容。
“大人,您……您是想放过她?”王小虎试探着问道,声音压低。
“不是放过。”顾长安轻轻摇头,语气坚定,眼神坦荡,“放过是纵容,是徇私枉法,而我,是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一个迷途知返、弥补过错的机会。”
他查案,是为了惩恶扬善,是为了匡扶正义,是为了还天下一个清明,而非一味的赶尽杀绝。律法严苛,却也不外乎人情,对于那些身不由己、真心悔改、愿意以行动赎罪之人,也该留一条回头路。
柳如烟已然幡然醒悟,主动坦白,交出所有核心罪证,这份勇气与决绝,值得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王小虎看着顾长安坚定的眼神,心中虽依旧不解,却也不再多言,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账册收好,锁进密箱,妥善存放起来。
房间内,再次恢复沉寂,顾长安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弥漫不散的江雾,心中思绪万千。
柳如烟的罪责,不可饶恕,法理难容,但她的身不由己与幡然醒悟,亦不能视而不见。
法理不外乎人情,他能做的,便是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让她亲自面对自己的罪责,用行动弥补过错,最终接受律法的公正审判。
四
夜幕降临,月色如水。
冬日的圆月,高悬于夜空,皎洁明亮,清辉遍洒,将客栈的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昼。青石板路上,覆着一层银白色的月光,清冷而温柔,驱散了白日的寒意与压抑。
顾长安独自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仰头望着夜空繁星,神色平静,心中却在反复思量着柳如烟的过往、罪责与未来。
寒风轻轻拂过,带着冬日的凉意,吹起他的衣袂,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沉凝。
“大人。”
一道轻柔而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忐忑。
柳如烟缓步走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布衣裙,头发简单束起,脸上泪痕已干,却依旧难掩眼底的疲惫、愧疚与不安。她走到顾长安身边,静静站着,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却又忍不住开口。
顾长安收回目光,看向她,语气平和,没有半分疏离:“你怎么来了?”
“我……我见大人在此独坐,便过来了。”柳如烟垂着头,指尖攥着衣角,声音低沉,“大人,您在想什么?”
“在想你。”顾长安直言不讳,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隐瞒,“在想,你往后该如何,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罪责。”
柳如烟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他,眸中满是错愕,随即又涌上无尽的酸涩与感动,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以为,顾长安会恨她、厌她、怒斥她,会将她视为罪无可赦之人,却从未想过,他会在此时,静下心来为自己思量未来。
“大人……”她声音哽咽,眼眶再次泛红,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你不必如此。”顾长安淡淡开口,目光温和却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犯下的罪责,终究要面对,终究要偿还,这是无法逃避的,谁也不能替你承担。”
柳如烟沉默着,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绝望与坦然:“我知道,我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大人若是要抓我,我绝无半句怨言,绝不反抗。”
她早已做好了被打入天牢、秋后问斩的准备,早已接受了自己最终的结局。
顾长安看着她眼底的死灰与坦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清晰而坚定,一字一顿:
“我会抓你,但不是现在。”
柳如烟猛地抬眸,眸中满是难以置信,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浑身都在颤抖。
“等此案彻底终结,所有幕后之人、残余党羽悉数落网,你随我一同回京,亲赴皇宫,向陛下请罪,坦白所有罪责,接受律法的公正审判。”顾长安看着她,眼神郑重,语气坚定,“在此之前,你戴罪立功,协助我查清所有余党,找出幕后真凶,用实际行动,弥补你犯下的过错。”
这是他能给的,唯一的机会,也是律法之内,唯一的温情。
一个赎罪的机会,一个坦然面对罪责、自我救赎的机会。
柳如烟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她对着顾长安,深深躬身,弯下腰身,久久不起,声音沙哑,满是感激与决绝:“大人……谢谢您,谢谢您给我这个赎罪的机会,如烟,万死不辞!此生定竭尽全力,弥补过错!”
她以为自己此生,只能在黑暗中沉沦,最终落得身败名裂、不得善终的下场,却没想到,顾长安会给她一个自我救赎、走向光明的机会。
“不必谢我。”顾长安站起身,语气淡然,眼神坦荡,“我并非偏袒你,并非徇私枉法,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惩恶扬善,也给迷途知返之人留一条回头路,这才是律法的本意,是为官的初心。”
月光下,两人身影伫立,一个满身罪责却一心赎罪、渴望光明,一个秉公执法却心存温情、坚守正道。冬日的寒风,似乎也在此刻,变得温柔了几分,不再刺骨。
五
十二月十三,白帝城。
天色依旧昏沉,江雾未散,笼罩着整座城池,可客栈内的氛围,却因一封来自京城的加急密信,变得愈发凝重。
柳如烟交出的秘账,被顾长安派精锐快马送往京城,成了压垮李福全的最后一根稻草。
账册之上,记录着李福全这些年,如何依附三皇子,如何篡改圣旨、偷换奏章、传递密信、盗取内库十万两官银,每一件事,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时间、细节、人证物证,铁证如山,容不得他半分狡辩。
顾长安正与柳如烟商议后续查案、清理余党的事宜,王小虎脚步匆匆,满脸激动与急切,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密封严实、盖着侯府印记的信件,语气急促:“大人!京城来信,是侯爷的亲笔密信!”
顾长安眸色一凝,立刻接过密信,快速拆开。
信上是父亲顾怀山苍劲有力的字迹,笔力遒劲,寥寥数行,却字字关键,直击核心:“李福全在铁证面前,已然全盘招供,三皇子旧党谋私、盗取内库银两诸事,悉数认罪,无一隐瞒。白帝城余党未清,幕后真凶尚未现身,此人势力远超想象,万事务必小心,切勿掉以轻心,自身安危为重,为父在京,静候你平安归京。”
短短数语,既有案情进展,又有父亲的担忧与叮嘱,字字戳心,也让顾长安心中,愈发笃定。
他将信件缓缓折好,收入袖中,神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
“大人,京城来信,可是有了李福全的消息?”王小虎急切地问道,柳如烟也抬眸,目光紧张、忐忑地看向他,手心攥出了冷汗。
“嗯。”顾长安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李福全在铁证面前,已然招供,三皇子旧党一案,他悉数认罪,无一隐瞒。”
“太好了!这奸宦终于伏法了!罪有应得!”王小虎激动地握紧拳头,满脸振奋,长长舒了一口气。
而柳如烟听到此处,心中最后一丝忐忑、最后一丝不安,也终于彻底落下。她知道,自己选择坦白,选择交出账册,终究是对的,终究没有选错路。
“大人,那……我的事,该如何?”柳如烟语气忐忑,轻声问道,眼底满是不安。
“安心留在白帝城,协助我清理剩余余党,戴罪立功,将功补过。”顾长安看向她,语气坚定,眼神坦荡,“待案情彻底了结,揪出幕后真凶,随我回京,一切听从陛下圣裁,接受律法审判。”
“是,如烟遵命。”柳如烟躬身领命,眼底满是感激,也多了几分坚定。
六
当天下午,顾长安漫步来到白帝城码头。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滚滚向东,气势磅礴,浪花拍打着江岸,发出阵阵轰鸣。江面上商船往来,船帆被江风吹得鼓鼓作响,如同展翅欲飞的白鸟。码头之上,人声鼎沸,搬运货物的吆喝声、船家的呼喊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与城内的压抑沉郁,形成鲜明对比。
寒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湿润的凉意,拂动他的衣袂,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与锐利。
李福全伏法,三皇子旧党浮出水面,可幕后真正的操控者,依旧藏在暗处,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案情依旧迷雾重重,凶险万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大人。”
柳如烟缓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滔滔江水,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忐忑。
顾长安转头看向她,语气平和:“何事?”
“大人,您……您打算何时回京?”柳如烟轻声问道,眼底满是不安与迷茫,她不知道,自己等待的,最终会是怎样的结局。
“快了。”顾长安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语气坚定,眼神锐利,“等清理完白帝城所有余党,揪出最后潜藏的幕后黑手,便是我们归京之时。”
“还要……还要很久吗?”
“不会太久。”顾长安轻轻摇头,眸中闪过一丝凛然锋芒,“所有黑暗,终究会被阳光驱散,所有真相,也终究会水落石出,无处遁形。”
柳如烟沉默下来,静静站在他身侧,望着滔滔江水,心中百感交集。
她既有对真相大白、恶徒伏法的期待,也有对未来审判的恐惧与不安,更有对顾长安的无尽感激。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满是忐忑与不安:“大人,您说,陛下……陛下会饶过我吗?我还有活路吗?”
顾长安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坦诚,没有半分敷衍:“我不知道。你的罪责,终究要由陛下圣裁,由律法评判,无人可以僭越。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你都要坦然面对,为自己犯下的错,承担所有后果。”
这是他能说的,最真实、最负责任的答案。
柳如烟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知道,我明白,无论陛下如何判罚,我都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言。”
她早已做好了所有准备,坦然接受一切结局。
“走吧。”顾长安转过身,朝着码头外走去,语气沉稳,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随我回去,梳理账册剩余线索,将白帝城剩余的余党,一一揪出,彻底扫清黑暗。”
“是。”
柳如烟跟上他的脚步,一步步离去,脚步不再虚浮,多了几分坚定。
顾长安立于码头之上,看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眼底满是复杂。
他轻声喃喃,声音被呼啸的江风吹散,飘向江面:“柳如烟,你本性不坏,只是身不由己,误入歧途,但愿你,能得一个赎罪的机会,得一个善终。”
江风呼啸,江水滔滔,浪花翻涌,无人回应。
他独自立于江边,身姿挺拔如松,如同一柄藏锋的利剑,即便前路迷雾重重,暗藏凶险,即便前方是狂风暴雨,也依旧坚定不移,无所畏惧。
风越大,他站得越直;雾越浓,他心越明;险越多,他志越坚。
他知道,这场生死博弈,还远未结束,更大的风浪,更凶险的阴谋,还在前方等待着他。
第五十三章悬念提示
1. 三皇子旧党已然浮出水面,李福全全盘招供,可真正操控一切、深藏不露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2. 柳如烟戴罪立功,全力协助顾长安清理余党,她随顾长安回京之后,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3. 白帝城看似恢复平静,却依旧暗流涌动,还有多少潜藏的余党,在暗中伺机而动,图谋不轨?
4. 顾长安追查真相步步紧逼,暗处的黑手已然狗急跳墙,准备痛下杀手,下一个暗杀目标,会是谁?
【第五十三章完】
下一章预告
第三单元·生死博弈
第五十四章·阿依莫之死
幕后黑手狗急跳墙,暗中派出顶尖杀手,对顾长安身边之人痛下杀手!一场精心策划、毫无征兆的暗杀,骤然爆发,纯真善良、一直追随顾长安的阿依莫,为守护重要之人,不惜以身相护,不幸惨遭毒手,香消玉殒!顾长安痛失挚友,悲愤交加,彻底震怒,周身煞气滔天,发誓血债血偿!阿依莫之死,暗藏怎样的杀机?幕后黑手又会露出怎样的马脚?一场极致悲愤、势不可挡的复仇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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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内鬼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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