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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以图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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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月十一日,卯时三刻。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京城还在沉睡之中。大理寺天牢的走廊里,一盏孤灯摇摇晃晃地亮着,火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顾长安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周明远走后,他一直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刘敬业,那个笑眯眯的弥勒佛,到底是什么来路?
《山河社稷图》显示“贪腐指数:无法显示”,这种情况只有三种可能:要么此人清廉如水,地图检测不到任何贪腐痕迹;要么此人贪腐手段极其高明,高明到地图暂时无法解析;要么——此人的身份,超出了地图当前的权限范围。
第一种可能,顾长安在第一时间就排除了。一个在朝堂上混了十几年的人,坐到大理寺丞的位置上,要说清廉如水,鬼都不信。更何况,刘敬业那双眯起来的眼睛里,藏着的不是清官的正气,而是猎手的冷光。
第二种可能,倒是说得通。大渊朝贪腐成风,南北二党争相敛财,手段层出不穷。有些老狐狸贪了一辈子,经手的每一笔银子都洗得干干净净,连查都查不出来。如果刘敬业是这种人,那地图显示“无法显示”就很合理了——不是因为他不贪,而是因为他贪得太聪明。
但第三种可能,才是最让顾长安不安的。
超出地图权限。
这幅《山河社稷图》的能量,是靠他“行万里路、破万卷书”来解锁的。目前他的能量只有0.35%,能查看的信息极其有限。刘敬业的贪腐指数“无法显示”,也许不是因为地图查不到,而是因为他现在的权限不够。
也就是说——刘敬业的身份,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大理寺丞,”顾长安喃喃自语,“从五品,在京城里排不上号的官。这样一个人,能让《山河社稷图》显示‘无法显示’?”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不管刘敬业是什么来路,今天的审讯才是关键。
今天,他要在公堂上拿出粮价表,把水彻底搅浑。
今天,他要让那个幕后之人知道——他顾长安,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周明远的——周明远走路沉稳有力,像敲木鱼。这串脚步声轻快急促,像一只踩着鼓点的小老鼠。
铁锁响了两声,牢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的书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二十出头,面白唇红,看着像刚出师门的学生,一脸的书卷气,眼神却比同龄人要精明几分。
“顾公子,”他把食盒放在地上,“周大人让小的给您送早饭。”
“周明远?”顾长安有些意外。
“是。”书吏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酱菜、一碟卤牛肉。对于死牢里的犯人来说,这已经是顶级的待遇了。
“周大人说了,”书吏一边摆饭一边说,“今天的审讯很重要,让顾公子吃饱了,好有力气说话。”
顾长安看着那碟卤牛肉,嘴角微微翘起。
周明远这个人,还真是有意思。昨晚还一脸恐惧地说“宫里的人知道了”,今天一早又让人送早饭来,生怕他饿着肚子在堂上说不出话。
“替我谢谢周大人。”顾长安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书吏没有走。他站在牢房门口,欲言又止。
“还有事?”顾长安问。
“顾公子,”书吏压低了声音,“周大人让小的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小心刘大人。今天的审讯,他可能会……出招。”
顾长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知道了。”他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书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牢房里又安静下来。
顾长安慢慢地吃完早饭,把碗筷整整齐齐地码进食盒,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刘敬业,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理寺丞,从五品,在朝堂上排不上号。但他的眼神,那种冰冷、残忍、志在必得的光,顾长安前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
那种手里握着别人生死大权的人。
那种习惯了把人当棋子、把命当筹码的人。
那种——背后有靠山,靠山硬到可以让他为所欲为的人。
“有意思。”顾长安睁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一个从五品的大理寺丞,背后居然有这么大的靠山。那靠山是谁?”
“答案,今天就会揭晓。”
---
二
辰时三刻,大理寺大堂。
和昨天一样,公案后面坐着三个人:王崇文、周明远、刘敬业。堂下两侧站着两排皂衣差役,手持水火棍,面色肃穆。堂外围观的人群比昨天多了不少,黑压压地挤了四五十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消息传得很快。
昨天顾长安在堂上那番话,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今天来的这些人里,有各府的耳目,有各部的书吏,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御史——他们来看热闹,更来看风向。
顾长安被带进大堂时,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昨天,那些围观者看他的眼神是好奇的、轻蔑的——一个纨绔废物,调戏良家,死到临头,有什么好看的?
今天,那些眼神变了。
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一丝——期待。
一个敢在公堂上说“有人要借我的头砍断两府交情”的人,一个敢说“有人要动摇朝廷根基”的人,不管他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还是纯粹在胡搅蛮缠,都值得多看一眼。
“犯人带到!”黑痣汉子高喊一声。
顾长安站定,目光扫过公案后面的三个人。
王崇文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他的三角眼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昨晚没睡好。那三缕长须今天梳得一丝不苟,但手指却在案上不自觉地敲着——那是焦虑的表现。
周明远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但顾长安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刘敬业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故意去看,根本察觉不到。
而刘敬业——
他依然笑眯眯的,圆脸大耳,像一尊弥勒佛。但今天,他的笑容里多了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成竹在胸”。
顾长安心中一动。
“顾长安,”王崇文开口,声音沙哑,“昨日审讯,三个靖安侯府的人证被你问得哑口无言。本官连夜复核了卷宗,发现他们的证词确实存在诸多疑点。”
堂外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王崇文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肃静!”
然后他转向顾长安,语气比昨天缓和了几分:“但疑点归疑点,本官不能仅凭你的几句话就认定你无罪。你可还有别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顾长安微微一笑。
王崇文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如果他现在说“没有”,王崇文就可以顺水推舟,以“证据不足”为由将案子拖下去,既不判他无罪,也不判他有罪,把他继续关在天牢里,等风头过了再处理。
这不是顾长安要的结果。
“大人,”他说,“在下昨天说过,今日再审时,要带一份东西上堂。”
王崇文的眉头皱了一下:“粮价表?”
“正是。”
“你要粮价表做什么?”
“大人,”顾长安的声音不高不低,“在下的清白,不在于有没有调戏顾小姐,而在于——为什么有人要制造这桩调戏案。而要回答这个问题,就需要用到这份粮价表。”
王崇文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听出了顾长安的弦外之音——这小子,今天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顾长安,”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本官审的是你的案子,不是粮价的事。你要说就说,不说就——”
“大人,”顾长安打断了他,“在下的案子,和粮价的事,是同一件事。”
这句话,像一把刀,切开了公堂上所有的伪装。
堂外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王崇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的手指在案上敲得更快了,“笃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周大人,”他转向周明远,“你以为呢?”
周明远面无表情地说:“顾公子既然坚持,不妨让他说说看。反正——说错了,也治不了一个咆哮公堂之罪。”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表面上是在给顾长安一个机会,实际上是在暗示王崇文:让他说,说出的话越多,破绽就越多。
王崇文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说。”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
成,则翻盘有望。
败,则万劫不复。
“大人,”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那是周明远昨晚让人送来的粮价表抄本,展开铺在地上,“这是京城近半年的粮价记录。”
堂外的围观者踮起脚尖,想看清那张纸上写着什么。
“请大人看七月的数字,”顾长安指着表格,“七月,粮价比六月涨了三成。”
王崇文低头看了看表格,点了点头。
“八月,粮价跌回原价。”
王崇文又点了点头。
“九月,粮价再涨。”
“十月,再跌。”
“大人可看出了什么?”
王崇文皱眉:“粮价有涨有跌,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的粮价波动,”顾长安说,“应该跟着季节走。青黄不接的时候涨,秋收之后跌。但九月是秋收的季节,粮价应该跌,它却涨了。这就不正常了。”
王崇文的手指停在了表格上。
“大人再看十一月和十二月,”顾长安继续说,“粮价持续上涨,到十二月已经比六月涨了五成。正月略有回落,二月又涨,三月——”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王崇文。
“三月的数据还没出来,但按照这个趋势,三月的粮价会比二月再涨两成。”
大堂里安静得可怕。
顾长安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在场每个人心里那片名为“恐惧”的湖面。
粮价涨五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京城里的穷人,要花一倍半的钱才能买到同样的粮食。意味着那些本来就吃不饱饭的人,可能要饿肚子。意味着——
民心不稳。
“大人,”顾长安的声音变得凝重,“有人在九月大量收购粮食,人为抬高粮价。等到十月再抛售一部分,把价格压下来,然后再收购、再抬高。这样反复操作,既赚了差价,又制造了恐慌。”
“你凭什么说这是人为的?”刘敬业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一把钝刀,不快,但足够锋利。
顾长安转向他。
这是刘敬业第一次在堂上开口。
“刘大人问得好,”顾长安说,“凭的是——这种操作手法,不像是普通的商人。商人囤货,目的是赚钱,手法会更加隐蔽,不会让价格波动这么剧烈。这么剧烈的波动,只会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制造恐慌。”
刘敬业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顾公子,”他的语气依然和和气气,像在跟晚辈聊天,“你说有人制造恐慌,那你说说看——是谁在制造恐慌?目的是什么?”
顾长安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能回答。
他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有推理。推理在公堂上,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刘大人,”他说,“在下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目的。但在下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粮价大涨,老百姓买不起粮食,就会对朝廷产生不满。不满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出事。到那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堂外围观的人群。
“到那时候,谁最受益?”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粮价大涨,民心不稳,朝廷动荡——谁最受益?
北狄。
那些虎视眈眈盯着大渊的敌人。
还有——那些想趁乱夺权的人。
堂外的议论声炸开了锅。
王崇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惊堂木,指节发白。
“顾长安!”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之大,把堂外的议论声瞬间压了下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顾长安说,“在下在说——有人要用粮价这把刀,割大渊的肉,喝大渊的血。”
“放肆!”王崇文霍然站起,“你一个戴罪之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论朝廷大事?!你——”
“王大人,”周明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恰到好处地打断了王崇文的话,“顾公子说的这些,虽然有些……出格,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王崇文转头瞪着他,三角眼里满是怒火。
周明远不为所动:“京城粮价确实在涨,这一点在座的各位都清楚。顾公子把这些数据摆在台面上,让大家都看看,也没什么坏处。”
他的话说得很漂亮,但顾长安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周明远在推波助澜。
他在帮顾长安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王崇文的目光在周明远和顾长安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他的脸色从青变白,从白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顾长安看不懂的表情上。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那是——被出卖的震惊。
他明白了。周明远和顾长安,是一伙的。
“退堂!”王崇文猛地一拍惊堂木,“今日审讯到此为止!顾长安押回天牢,明日——”
“大人!”顾长安再次开口。
“你还想说什么?!”
“在下只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问!”
“大人觉得,在下今天说的这些,会传到谁的耳朵里?”
王崇文愣住了。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顾长安今天在堂上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在日落之前,摆到京城所有大人物的案头。南党的、北党的、勋贵的、皇子的——
甚至皇帝的。
王崇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像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木偶。
“退堂。”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退堂!”
---
三
顾长安被押回天牢时,已经是午时了。
和昨天一样,黑痣汉子把他推进牢房,换回轻便的候审镣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今天,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顾长安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敌意,也不是同情。是一种——敬畏。
一个在死牢里还能翻云覆雨的人,值得敬畏。
顾长安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审讯,比他预想的要成功,也要危险。
成功的是——他把粮价表的事在公堂上捅了出去。那些话,现在应该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那个幕后之人,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慌了。
危险的是——他暴露了自己。
一个纨绔废物,突然变成了一个能分析粮价、能看透局势的人。这种转变,太突兀了,突兀到任何人都会起疑心。
接下来,会有人来查他。会有人来试探他。会有人来——
杀他。
“快了,”他喃喃自语,“该来的,总会来。”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金色的地图。
地图还在旋转,右上角的数字变了:
0.35% → 0.5%。
思考的奖励,加上今天在堂上“破万卷”(分析粮价表)的奖励。
0.5%的能量,够他用几次了。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大理寺”三个字上,地图缓缓放大,大理寺的内部结构再次浮现。这一次,他没有看卷宗库,也没有看大堂,而是看——
刘敬业的官房。
地图显示,刘敬业的官房在大理寺东侧的一个偏院里,远离其他官员的房间。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红木家具、青瓷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顾长安的目光停在那幅山水画上。
画的是长江三峡,笔墨苍劲,气势磅礴。左下角有一行小字,太小了,看不清。
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那行小字上,地图的能量猛地消耗了一大截——从0.5%直接掉到了0.3%。
然后,那行小字变得清晰了:
“赠敬业贤弟,愿共襄盛举。——三皇子。”
三皇子。
顾长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三皇子赵元澈,当朝皇帝第三子,生母德妃。此人在朝中以“贤王”著称,礼贤下士,广结善缘,朝中上下对他交口称赞。有人说他是皇子中最像皇帝的一个——沉稳、睿智、有手段。
而刘敬业的官房里,挂着三皇子亲笔题字赠的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刘敬业是三皇子的人。意味着刘敬业在公堂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是三皇子的意志。意味着——
那个要借顾长安的头砍断顾家和靖安侯府交情的人,那个在京城囤积居奇、制造恐慌的人,那个“动摇朝廷根基”的人——
是三皇子?
顾长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如果三皇子是幕后之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已经是朝中最受好评的皇子了,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他为什么要冒险去动摇朝廷根基?
除非——他需要的不是“那个位置”,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共襄盛举。”顾长安念着画上的那四个字。
盛举,什么盛举?
他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个疑问压下。
不管三皇子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他手里有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刘敬业是三皇子的人。这个线索,也许会成为他翻盘的关键。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先活着走出大理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周明远的,也不是书吏的。这串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扎了根。
顾长安睁开眼睛。
牢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狱卒,不是差役,也不是书吏。此人四十出头,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幽深,看不到底。
“顾公子,”来人微微一笑,“在下姓沈,单名一个‘福’字。是永安侯府的管事。”
永安侯府。
顾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父亲的人。
“沈管事,”他不动声色地说,“父亲让你来的?”
“是。”沈福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布包,递进牢房,“侯爷让小的把这个交给公子。”
顾长安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把钥匙。
信很薄,只有一页纸。顾长安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刚劲有力,像刀刻斧凿:
“为父无能,让吾儿受此大辱。天牢西墙第三块青砖后,有一条密道通往宫外。钥匙是开密道门的。走,还是不走,你自己选。”
顾长安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密道。
永安侯府的天牢里,居然有一条密道。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座天牢,从一开始就不是铁板一块。意味着有人在天牢里留了后门。意味着——
顾怀山,他的父亲,那个朝中有名的“孤臣”,那个铁面无私、不近人情的永安侯,在天牢里藏了一条密道。
他藏这条密道,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救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他顾长安。
顾长安的眼眶有些发热。但他很快把那份情绪压了下去。
“沈管事,”他抬起头,“父亲还有什么话?”
沈福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纸条,递进牢房。
“侯爷说,如果公子问起,就把这个也给公子。”
顾长安接过纸条,展开一看——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比信上的字要潦草得多,像是在匆忙中写的:
“朝中有人要你的命。不是因为你调戏了谁,是因为你父亲挡了别人的路。”
顾长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调戏了谁。
是因为你父亲挡了别人的路。
这句话,解开了他心中最大的谜团。
他不是因为“调戏顾清瑶”才被抓进来的。那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理由是——有人要对付他的父亲,而他,是那颗用来敲打父亲的棋子。
“谁?”他问。
沈福摇了摇头:“侯爷没说。但侯爷让小的转告公子——不管公子走不走,都要在明天天亮之前做决定。因为明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明天,有人要对公子动手了。”
顾长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在天牢里动手?”
“是。”沈福点了点头,“侯爷得到消息,有人在今晚会来‘提审’公子。提审之后,公子就不会再回这间牢房了。”
不会回这间牢房——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顾长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
“沈管事,”他把信和纸条小心地折好,塞进袖中,“回去告诉父亲——我不走。”
沈福愣住了。
“公子——”
“我不走。”顾长安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我要是走了,就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到时候,父亲会更被动。”
“可是——”
“没有可是。”顾长安打断了他,“你回去告诉父亲,让他放心。我顾长安,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沈福看着他,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公子,”他低声说,“侯爷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吾儿长大了’。”
顾长安的眼眶再次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情绪压了下去。
“走吧,”他说,“别让人看到你。”
沈福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牢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顾长安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沉默了很久。
钥匙是铜的,很旧,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握在手里,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块从深冬的河里捞出来的石头。
他把钥匙举到眼前,借着天窗漏进来的光,仔细地看。
钥匙的柄上刻着一个字。
“顾”。
顾家的钥匙。
顾长安微微一笑,把钥匙塞进袖中,和信、纸条放在一起。
他不走。
不是因为不怕死,而是因为——走了,就输了。
不走,还有翻盘的机会。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明天,”他喃喃自语,“有人要对我动手。”
“那就来吧。”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金色的地图。
地图缓缓旋转,右上角的数字在缓缓恢复:
0.3% → 0.4%。
“够了。”他睁开眼睛,目光如炬。
“0.4%的能量,够我死里逃生一次了。”
---
四
当天夜里,子时。
天牢里一片死寂。
连油灯都灭了,只有天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惨白的方块。
顾长安没有睡。
他在等。
等那些要来“提审”他的人。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脚步很轻,但顾长安的耳朵贴在地面上,听得一清二楚。
三个人,都是练家子。脚步稳,节奏匀,呼吸压得极低。
他们来了。
铁锁响了一声——不是用钥匙开的,是用某种工具撬开的。手法很熟练,熟练到像是做过无数次。
牢门被推开。
三个人闪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高个子,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腊月的风。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同样黑衣蒙面,同样眼神冰冷。
“顾长安?”高个子低声问。
“是我。”顾长安说。
“跟我们走。”
“去哪儿?”
“少废话。”高个子一把抓住顾长安的胳膊,力气大得像铁钳,“走!”
顾长安没有挣扎。
他顺从地站起来,跟着三个人走出了牢房。
走廊里很暗,但高个子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他们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来到天牢的后门。
后门开着,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马车。
“上车。”高个子把顾长安推上马车。
车厢里很暗,什么都看不见。但顾长安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辆车,不久前运过死人。
马车开始移动。
顾长安坐在车厢里,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金色的地图。
地图展开,京城的地形在脑海中一一浮现。他能“看到”马车的位置,能“看到”马车行驶的路线,能“看到”沿途的每一座建筑、每一条巷子。
马车在往北走。
北边,是皇城的方向。
但不是皇城——在到达皇城之前,马车拐进了一条小巷,停在一座宅子的后门前。
“下来。”高个子掀开车帘。
顾长安跳下马车,抬头看了看那座宅子。
宅子很大,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没有匾额,看不出是谁家的产业。
但《山河社稷图》告诉他——这座宅子,是刘敬业的私宅。
“有意思。”顾长安嘴角微微翘起。
高个子推着他进了宅子,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间书房。
书房里点着灯。
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
圆脸大耳,眯着眼睛,像一尊弥勒佛。
刘敬业。
“顾公子,”他放下茶杯,笑眯眯地说,“深夜请来,多有得罪。”
顾长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刘大人,”他说,“你把我从天牢里提出来,不怕被人发现?”
“不会。”刘敬业摇了摇头,“天牢的狱卒,都是我的人。今晚的事,不会有人知道。”
“那我明天再审的时候,人不见了,怎么交代?”
“明天再审?”刘敬业笑了,“顾公子,你觉得你还能活到明天?”
顾长安沉默了。
“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刘敬业忽然问。
“三皇子。”顾长安的回答干脆利落。
刘敬业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顾长安捕捉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刘敬业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和和气气的腔调,而是多了一丝冷意。
“猜的。”顾长安说,“今天在堂上,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你看我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一个犯人,像是在看一颗棋子。能把你这种人当棋子使的,朝中没几个人。”
刘敬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之前的笑是伪装,是面具。这一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顾公子,”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不是聪明,”顾长安说,“是被逼的。”
刘敬业站起身,走到顾长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知道。”顾长安说,“因为我父亲挡了你们的路。”
刘敬业的眼睛眯了起来。
“顾公子,”他的声音变得很低,“你父亲手里有一份东西,是三皇子想要的。你父亲不给,所以三皇子要给他一个教训。而你,就是那个教训。”
“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非要杀我不可。”
刘敬业笑了。
“顾公子,你很聪明,但聪明人有时候也会犯糊涂。你不死,你父亲就不会低头。你父亲不低头,三皇子就拿不到那份东西。所以——”
他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你必须死。”
顾长安看着那把匕首,忽然笑了。
“刘大人,”他说,“你杀我之前,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杀了我,明天怎么交代?一个大理寺的在押犯,在天牢里被人杀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刘敬业微微一笑:“顾公子畏罪自尽,这个说法,够不够?”
“畏罪自尽?”顾长安笑了,“用匕首抹脖子?我手上的镣铐还没解呢,怎么自尽?”
刘敬业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顾长安手腕上的镣铐——那是死囚镣铐,二十斤重,铁环上还有暗红色的血渍。戴着这种东西,别说抹脖子了,连手都抬不到脖子那么高。
“这……”刘敬业愣住了。
“刘大人,”顾长安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想杀我,我可以理解。但你得想清楚了——杀了我之后,你怎么收场?”
刘敬业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想清楚了。把顾长安从天牢里提出来,在他的私宅里杀人,然后伪造一个“畏罪自尽”的现场——这套流程,他做过不止一次。
但问题是——顾长安手上戴着死囚镣铐。
一个戴着死囚镣铐的人,是不可能“畏罪自尽”的。这一点,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如果顾长安死了,仵作来验尸,第一眼就会发现这个破绽。到时候,就不是“畏罪自尽”了,而是“谋杀”。
谋杀在押犯,这个罪名,谁都担不起。
“你——”刘敬业的声音有些发紧。
“刘大人,”顾长安打断了他,“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放我回去,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顾长安说,“你只需要相信——杀了我,你的麻烦会比不杀我大得多。”
刘敬业沉默了。
顾长安继续说:“你想想,今天我在堂上说的那些话,已经传遍了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我手里有一份粮价表,那份表上记录着京城近半年的粮价波动。所有人都知道,我从那份表上看出了有人在囤积居奇、制造恐慌、动摇朝廷根基。”
“如果明天我死了,所有人都会怎么想?”
刘敬业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们会想,”顾长安替他说出了答案,“是那个囤积居奇的人杀了我。是那个制造恐慌的人杀了我。是那个动摇朝廷根基的人杀了我。”
“到那时候,我顾长安就不再是一个调戏良家的纨绔废物——而是一个因为揭发真相而被灭口的英雄。”
“一个英雄的死,会激起多少风浪?”
“一个英雄的死,会让多少人开始调查那份粮价表背后的真相?”
“到那时候,三皇子——不管你叫他什么——都会变成众矢之的。”
刘敬业的脸色,从青变白,从白变紫。
他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不是算计,”顾长安说,“是被逼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刘敬业的眼睛。
“刘大人,你杀了我,三皇子的事就藏不住了。你不杀我,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你自己选。”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敬业握着匕首,手在抖,心也在抖。
他杀过人。杀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死到临头的时候,还能像顾长安这样——冷静、从容、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这种感觉,让他害怕。
“好。”他收起匕首,声音沙哑,“你赢了。”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他指着顾长安,“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转告三皇子。三皇子会怎么对付你,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我知道。”顾长安说。
“滚。”刘敬业挥了挥手,“滚回你的天牢去。”
顾长安微微一笑,转身走出了书房。
高个子黑衣人在门口等着他,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百只苍蝇。
“走。”他抓住顾长安的胳膊,把他拖上马车。
马车重新启动,驶向来时的路。
顾长安坐在车厢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场博弈,他赌的是命。
赢了,活。输了,死。
他赢了。
但赢的代价是——他彻底暴露了。
刘敬业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三皇子。三皇子会知道,永安侯府的嫡长子顾长安,不是废物,而是一个能看透局势、能算计人心的聪明人。
聪明人,有时候比废物更危险。
因为聪明人,会被人当作对手。
而对手,是要被除掉的。
马车在天牢后门停下。高个子把他推进牢房,解开死囚镣铐,换回轻便的候审镣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牢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长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金色的地图缓缓旋转。
右上角的数字,停在了0.2%。
“够了,”他喃喃自语,“0.2%的能量,够我活到明天了。”
窗外,月亮已经西沉。
天,快亮了。
---
五
三月十二日,卯时。
天边刚露出一线光。
顾长安一夜没睡,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边那颗启明星。
他在等。
等今天的审讯。
等那个最终的结果。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周明远的,也不是刘敬业的,也不是那个黑痣汉子的。
这串脚步声很重,重得像踩在人心口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天在走路。
铁锁响了一声——这次是用钥匙开的。
牢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明黄色袍子的中年人站在门口。
他的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像是能看穿人心。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便衣侍卫,腰悬长刀,面色冷峻。
顾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黄色。
那是只有皇帝才能穿的颜色。
“顾长安?”中年人开口,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是。”顾长安站起身。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倒是镇定,”他说,“朕——本官听说,你在公堂上舌战群儒,把大理寺的三位大人都问得哑口无言?”
顾长安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他想跪,而是因为——来人腰间挂着一块龙纹玉佩。
那是只有皇帝才能佩戴的东西。
“草民叩见陛下。”他的声音平静。
中年人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朕?”
“明黄色,龙纹玉佩,”顾长安低着头,“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穿能用。”
中年人笑了。
“起来吧,”他说,“朕今天微服出行,不想让人知道。”
顾长安站起身,和皇帝面对面站着。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见到皇帝。
赵元璟,大渊朝第十七代皇帝,年号永安。此人登基二十余年,朝中党争不断,边疆战事不休,但皇位稳如泰山。有人说他是昏君,有人说他是明君,更多的人说——
他是一只老狐狸。
一只在朝堂这个泥潭里,游了二十多年还毫发无损的老狐狸。
“顾长安,”皇帝开口,“朕听说,你手里有一份粮价表?”
“是。”
“给朕看看。”
顾长安从袖中掏出那张已经皱巴巴的粮价表,双手递上。
皇帝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你能看出什么?”
“有人囤积居奇,制造恐慌,动摇朝廷根基。”顾长安把在公堂上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是谁?”
“草民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但草民知道,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朝中不超过五个。”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哪五个?”
顾长安沉默了一瞬。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他报出名字,皇帝就会知道他在公堂上说的那些话不是推理,而是有确凿的证据。一个纨绔废物,怎么可能有确凿的证据?
如果他报不出名字,皇帝就会觉得他在胡搅蛮缠,之前的那些话都是信口开河。
“陛下,”他缓缓开口,“草民不敢妄加猜测。但草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粮价大涨,民心不稳。民心不稳,则社稷不固。社稷不固——”
他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
“则无论谁坐在那把椅子上,都坐不稳。”
皇帝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
意外。
他没有想到,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一个被关在天牢里的死囚,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父亲,”皇帝忽然换了话题,“知道朕来见你吗?”
“不知道。”顾长安说。
“那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在朝中得罪了多少人?”
“知道。”
“你不怕?”
“怕。”顾长安说,“但怕也没用。”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和你父亲,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父亲太直,直得让人头疼。你——”皇帝顿了顿,“你比他聪明。”
顾长安没有说话。
皇帝把粮价表折好,塞进袖中。
“这份东西,朕拿走了。”
“是。”
“你的事,朕会让人查。”
“谢陛下。”
“别急着谢,”皇帝转身走向牢门,“查清楚了,是生是死,还不一定。”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顾长安,”他头也不回地说,“你昨天在堂上说的那些话,朕都知道了。你说的那些话,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但有一句话,你说得很对——”
“什么话?”
“有人要动摇朝廷根基。”
他推开牢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侍卫鱼贯而出。
牢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顾长安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
疲惫的笑。
“皇帝来了,”他喃喃自语,“事情,闹大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金色的地图缓缓旋转。
右上角的数字,从0.2%跳到了0.3%。
不是因为思考,也不是因为读书。
而是因为——他见到了皇帝。
“行万里路,”他苦笑了一下,“原来见皇帝也算‘行路’?”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天,亮了。
---
【第三章完】
【下章预告】
顾长安走出大理寺,回到阔别已久的永安侯府。父亲顾怀山在书房等他,父子之间第一次正面交锋。而朝堂之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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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以图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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