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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林中诡雾 ...


  •   一

      四月二十五,清晨。

      顾长安立在山河关的城墙上,晨风裹挟着草原的清冽,拂动他的衣袂。关外广袤的草原一片空旷,北狄大营早已不见踪影,只剩焦黑的草痕、散落的断矛与残破的旌旗,静静诉说着昨日的硝烟。五万北狄铁骑,终究是退了,不是败于金戈铁马的厮杀,而是溃于粮草断绝的绝境——粮草被焚,战马无草,士卒无粮,不退,便只能葬身草原。

      “大人!”王小虎快步登上城墙,声音里裹着压抑不住的狂喜,脚步都带着轻快,“北狄人真的全数退了,关外连个踪影都没了!”

      “嗯,退了。”顾长安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草原,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大胜的欣喜,唯有沉沉的凝重。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收拾行装,即刻回京了?”王小虎眼中满是期盼,想着早日回到京城,迎侯爷出狱。

      “不急。”顾长安缓缓转过身,眼底眸光坚定,“还有一桩重中之重的事,未了结。”

      “何事?”王小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心头一紧。

      “军饷案。”

      三个字落下,王小虎的笑容瞬间凝固。这桩案子,是悬在永安侯府头顶的利刃,是将父亲顾怀山打入天牢的罪由,更是牵扯三皇子赵元澈谋逆的核心隐秘,藏着无尽的阴谋与杀机。

      “大人,咱们要彻查军饷案?”王小虎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凝重。

      “是。”顾长安语气笃定,迈步走下城墙,“秦将军告知,秦直道深处,有一处废弃驿站,乃是当年朝廷运送北疆军饷的中转驿站,军饷失踪的真相,关键线索,大概率就藏在那里。”

      王小虎不再多问,紧紧跟在顾长安身后,步伐沉稳。他深知,此案关乎侯爷生死,关乎家国安稳,无论前路多险,都必须一往无前。

      校场之上,十四名队员早已整装待发。张横、侯三、石磊、牛大壮,个个身披轻甲,腰佩兵器,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目光炯炯,眼神里满是追随的决绝。赵铁山也策马立于一侧,左臂的绷带还未拆下,渗着淡淡的血痕,可精神矍铄,不见半分虚弱。

      “公子,”赵铁山策马至顾长安身侧,声音洪亮,“此行凶险,我也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你的伤尚未痊愈,不宜奔波。”顾长安看着他臂上的绷带,眉头微蹙。

      “不过是皮外伤,不妨事,不影响挥刀杀敌。”赵铁山挥了挥右臂,咧嘴一笑,带着沙场男儿的硬朗与洒脱。

      顾长安望着他眼中的坚定,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一同前往。”

      十六人齐齐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骏马昂首嘶鸣,马蹄声如惊雷滚滚,一行人策马冲出山河关城门,沿着秦直古道向南疾驰。

      约莫两个时辰,前方一片密林横亘眼前。林木茂密参天,枝叶交错,密不透风,将阳光尽数遮挡,林内昏暗如暮,仅能容一匹马缓缓通行。顾长安勒住马缰,驻足林前,神色微凝。

      “大人,这片林子不对劲。”张横策马靠前,眉头紧锁,语气满是警惕,“太过死寂了。”

      “何处反常?”顾长安沉声问道。

      “但凡山林,必有鸟鸣虫嘶,可这片林子,静得可怕,半点声响都没有,如同死地,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张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顾长安默然,他亦有同感。这片林子的死寂,与此前途经的密林如出一辙,暗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凶险。

      “所有人下马,牵马步行,切勿惊扰林中异动。”顾长安沉声下令,率先翻身下马,牵着马缰,缓步走入密林。

      林内昏暗潮湿,脚下腐叶堆积,松软难行,视线模糊,难辨前路。顾长安闭上双眼,脑海中金色的《山河社稷图》缓缓展开,林中路径、树木分布、坑洼险阻,尽数清晰,可今日的地图上,却多了一片浓重的白雾,弥漫在林子深处,遮断了部分脉络。

      那雾极浓,白如牛乳,浓稠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丈,正从林子腹地缓缓涌出,如一条无声流淌的白色长河,朝着众人蔓延而来。

      “大人,这雾……不对劲!”侯三快步跟上,声音微微发颤,鼻尖轻嗅,脸色骤变,“雾里有味道,淡淡的甜香,像桂花蜜,又带着一股腥气,绝非自然雾气!”

      顾长安也早已嗅到,那甜香看似温润,却透着诡异,吸入鼻中,竟让人头脑微微发昏。

      “屏住呼吸,快!”顾长安厉声疾呼,声音急切。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身旁的王小虎身形猛地一晃,双腿发软,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小虎!”顾长安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住。只见王小虎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粗重,喉咙间似有异物堵塞,眼神涣散,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

      “大人,这是迷魂雾,是北狄人惯用的毒雾!”石磊神色凝重,快步上前,声音沉稳,“此雾以秘制毒药熬制而成,吸入便会昏迷,重者昏睡不醒,轻则四肢无力。”

      “可有解药?”顾长安急声问道,扶着王小虎的手微微收紧。

      “有。”石磊不敢耽搁,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素色瓷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小心翼翼塞进王小虎口中,以水送服。

      不过片刻功夫,王小虎轻咳几声,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旧虚弱,声音沙哑:“大人,我……我怎么了?”

      “你吸入了迷魂毒雾,所幸石磊及时给了解药,并无大碍。”顾长安扶着他站稳,语气关切,“现下感觉如何,能否行走?”

      “能,我能走。”王小虎咬着牙,强撑着身体,站稳身形,眼底满是不甘。

      “兄弟们,撕下衣襟,捂住口鼻,切勿再吸入雾气,紧跟我身后,切勿走散!”顾长安高声下令,率先撕下衣料,蒙住口鼻。

      其余十五人纷纷照做,紧紧跟在顾长安身后,朝着雾气源头缓步前行。雾气越来越浓,甜腥气越来越重,熏得人头脑发沉,顾长安走在最前方,脑海中的金色地图始终展开,清晰“看见”雾气的源头——林子中心的一片空地,中央架着一口硕大的铁锅,锅底柴火正旺,锅内煮着漆黑的药液,翻滚的蒸汽升腾,化作漫天毒雾,弥漫整片山林。

      “往这边走,雾气源头就在前方。”顾长安指着前方,脚步加快。

      约莫一刻钟,一行人终于抵达林间空地。只见空地中央,一口铁锅架在石灶上,灶火熊熊,锅内黑色药液翻滚沸腾,刺鼻的甜腥气扑面而来,白色蒸汽源源不断升腾,化作毒雾扩散。

      “大人,这便是北狄人的毒雾阵,以毒药熬煮,蒸汽化雾,笼罩整片山林,寻常人误入,必昏迷无疑。”石磊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煮药之人何在?”顾长安环顾四周,沉声问道。

      “未曾见到人影,但必定有人暗中埋伏,守护此阵。”石磊摇头,神色警惕。

      顾长安闭上双眼,金色地图再次展开,清晰看见,空地四周的密林之中,藏着十余道黑影,个个身着黑衣,蒙面遮脸,手持利刃,气息阴鸷,正伺机而动。

      “兄弟们,有埋伏,做好应战准备!”顾长安睁眼,厉声提醒,话音刚落,十余道黑衣人影便从林中窜出,刀光凛冽,直扑众人而来。

      “杀!”

      顾长安怒喝一声,拔出腰间长刀,率先冲上前,身姿矫健,刀法凌厉。王小虎虽身体虚弱,却紧跟其后,咬牙挥刀,刀法依旧快如闪电,毫不退缩。张横立于阵后,弯弓搭箭,眼神锐利,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精准命中黑衣人要害。侯三身形灵动,如灵猴般穿梭在黑衣人之间,专袭敌人后路与软肋,出手狠辣。石磊刀法沉稳,每一刀都劈向关键,招招致命。赵铁山左臂负伤,不便发力,可右手挥刀依旧凶猛,势大力沉,一刀便劈翻两名黑衣人,尽显沙场老将的威风。

      这场突袭战,来得快,结束得也快。不过一刻钟,十余黑衣人便死伤大半,剩余之人见势不妙,不敢恋战,仓皇逃窜,消失在密林深处。

      顾长安立于空地中央,浑身沾染血污,呼吸微微急促,眼神却依旧明亮。

      “大人,我们赢了,击溃埋伏了!”王小虎快步走来,脸上沾着血迹,却笑得开怀,眼底满是敬佩。

      “嗯,赢了。”顾长安微微一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转身走到铁锅前,一脚狠狠踹出,铁锅轰然倒地,漆黑药液倾泻一地,灶火被浇灭,沸腾的蒸汽渐渐消散,弥漫林间的毒雾,也慢慢淡去。

      “兄弟们,休整片刻,继续前行,目标废弃驿站。”顾长安沉声说道。

      “遵令!”

      众人齐声应和,牵着马匹,跟着顾长安,缓步走出密林。

      踏出林子的那一刻,阳光明媚,洒在身上暖意融融,林间鸟语花香,生机盎然,与林中的死寂诡异,判若两个世界。

      顾长安立于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空气,驱散胸中的浊气与寒意。

      “大人,刚才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何人?”王小虎走到他身边,忍不住问道。

      “是北狄的残余势力。”顾长安望向北方草原,语气平静,“他们虽大军撤退,却并未走远,留下人手埋伏在此,一是阻挠我们查案,二是伺机反扑,等着我们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王小虎默然,心头满是凝重:“大人,我们此行,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顾长安转头看向他,眼神坚定,语气笃定,“我们还有未完成的使命,还要救侯爷出狱,还要揭穿阴谋,绝不会死在这里。”

      说罢,顾长安翻身上马,扬声道:“兄弟们,出发!”

      十六人策马狂奔,马蹄声急促,朝着废弃驿站的方向疾驰。顾长安没有回头,目光始终望着前路,心中默念:“爹,儿子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很快就能找到证据,救您出来。”

      晨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滚烫与执念。

      二

      当日午后,一行人终于抵达秦直道上的军饷废弃驿站。

      这座驿站比此前途经的驿站更为破败,荒废数十年,屋顶大面积坍塌,断壁残垣间爬满青藤与荒草,墙壁斑驳,布满裂痕,庭院内杂草没膝,枯枝遍地,中央一口枯井孤零零矗立,井沿覆满厚厚的青苔,整座驿站透着阴森苍凉的气息,仿佛被世间遗忘。

      “大人,今晚咱们要在此处落脚?”牛大壮翻身下马,打量着破败不堪的驿站,满脸错愕,忍不住问道。

      “嗯,就在此处休整,寻完线索即刻出发。”顾长安跳下马,语气平静,“众人分工,清理庭院,劈柴生火,准备晚膳。”

      牛大壮不再多问,立刻从马背上卸下炊具与食材,着手忙活。其余队员各司其职,割草、清理枯枝、劈柴生火,不过半个时辰,庭院便被收拾干净,篝火燃起,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驿站的阴森与孤寂。

      顾长安站在庭院中央,目光落在那口枯井之上,久久未曾移开。他心中笃定,军饷案的关键,便藏在这口井中。

      “侯三,你身手敏捷,下井探查一番,看看井下是否有隐秘。”顾长安沉声吩咐。

      “是!”侯三应下,将随身的细铁丝叼在口中,手脚并用,顺着井壁的石缝,小心翼翼往下攀爬。

      王小虎趴在井沿,紧紧盯着井下,手心攥出冷汗,满脸紧张:“大人,侯三不会出事吧?这井深不见底,又黑漆漆的。”

      “放心,侯三身手矫健,如灵猫般灵活,这点险途,难不倒他。”顾长安语气淡然,眼神却始终落在井口,满是关切。

      王小虎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井下便传来侯三兴奋又急促的呼喊:“大人!井下有发现,全是箱子,好多箱子!”

      “箱子?速速搬上来!”顾长安心头一震,声音微微发颤,隐隐有了猜测。

      侯三立刻折返,又唤上石磊一同下井,两人合力,将井下的箱子一个个往上搬运。不过片刻,十只沉甸甸的木箱便整齐摆放在庭院之中,木箱木质坚硬,虽布满灰尘,却依旧完好,每一只都分量极重,似装满了重物。

      “打开。”顾长安强压心中的激动,沉声下令。

      侯三拿出细铁丝,熟练地撬开第一只箱子的铜锁,箱盖缓缓掀开——刹那间,白花花的银光映入眼帘,晃得人睁不开眼。箱内,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在篝火与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这……这是银子!”王小虎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声音都在发抖。

      “是军饷,当年北疆失踪的十万两军饷。”顾长安走到箱前,伸手拿起一锭银子,指尖抚过冰凉的银面,语气平静,却藏着无尽的波澜。

      众人纷纷上前,撬开剩余的九只箱子,无一例外,全是白花花的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足足十万两,正是当年失踪的北疆军饷。

      “大人,这……这可是十万两,足够十万大军一年的粮草军饷啊!”张横看着满箱白银,语气震撼,满心难以置信。

      “正是。”顾长安点头,将银锭翻转,银锭底部,两个小字清晰可见——内库。

      内库,乃是皇帝的私库银两,是皇家专属。真相已然昭然若揭:三皇子赵元澈,盗取皇帝内库银两,冒充军饷暗中勾结北狄,为其输送粮草兵器,再将军饷失踪的罪名,栽赃给父亲顾怀山,一手制造了这桩通敌冤案。

      “大人,这些银子,咱们如何处置?”王小虎看向顾长安,语气急切。

      “悉数运回京城,呈给陛下。”顾长安语气坚定,眼底闪过一丝冷冽,“这十万两内库银,便是扳倒三皇子,为我爹洗清冤屈的铁证!”

      众人闻言,眼中满是激动与振奋,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即刻将箱子搬上马背,速速启程,不在此耽搁。”顾长安沉声下令,他深知,找到军饷的消息一旦泄露,三皇子必定会派更多人手追杀,夜长梦多,必须尽快回京。

      “大人,饭菜已做好,好歹吃几口再赶路吧?”牛大壮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来,满脸恳切。

      “不了,路上将就吃,即刻出发!”顾长安翻身上马,没有半分迟疑。

      十六人迅速将十箱银两搬上马背,策马冲出驿站,沿着秦直道向南疾驰。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顾长安策马狂奔,冷风如刀,刮过脸颊,可他的心,却滚烫如火。

      “爹,儿子找到证据了,您再坚持片刻,儿子马上就带您回家。”

      三

      暮色四合,夜幕降临,一行人抵达此前途经的旧驿站,暂且落脚歇息。

      繁星缀满夜空,星光清冷,洒在破败的驿站庭院,如一层薄霜。顾长安勒住马缰,望着这座熟悉的驿站,沉默片刻:“今晚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即刻回京。”

      十六人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好,把装着军饷的箱子搬进屋内,妥善安放。牛大壮再次生火做饭,饭菜的香气很快弥漫庭院,驱散了夜的寒凉。

      顾长安独坐篝火旁,端着饭碗,却无心进食。脑海中反复思量着三皇子的阴谋、父亲在天牢的安危,以及这十万两白银的分量,心绪翻涌,难以平静。

      “大人,您怎么不吃饭?是有心事吗?”王小虎走到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无事。”顾长安淡淡回应。

      “大人是在惦记侯爷,对不对?”王小虎看着他,语气笃定。

      顾长安默然,没有否认。

      “大人,侯爷吉人天相,绝不会有事的。”王小虎语气坚定,安慰道。

      “你为何如此肯定?”顾长安转头看向他。

      “因为他是您的父亲,是永安侯顾怀山,是忠君爱国的好官,老天爷不会让他含冤而死的。”王小虎眼神清澈,满是真诚。

      顾长安看着他,沉默一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你说得对,他是我爹,他一定会等着我,平安无事。”

      说罢,他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奔波一日,早已饥肠辘辘,此刻心中有了希望,饭菜也变得香甜。

      “大人,您慢些吃,没人跟您抢。”王小虎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顾长安没有理会,快速吃完饭,起身走到庭院中,仰望漫天繁星。

      “兄弟们,明日一早,我们启程回京,直奔皇城,面圣呈证!”顾长安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十五人,声音铿锵有力。

      “遵令!”十五人齐声高喊,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夜空回荡,震得星光都似微微颤动。

      顾长安望着星空,心中默念:“爹,您再等一日,儿子明日便回京,为您伸冤。”

      夜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丝丝凉意,他立于庭院之中,身姿如松,风愈烈,身愈直,没有半分退缩。

      四

      四月二十六,清晨。

      天刚破晓,晨光微亮,顾长安便带着众人收拾行装,策马启程,沿着秦直道一路向南。

      疾驰两个时辰,前方再次出现一片密林,与昨日的毒雾林一般,林木茂密,遮天蔽日,昏暗死寂。

      “大人,这片林子,会不会也有毒雾?”张横策马靠前,神色警惕,沉声问道。

      “尚未可知,小心为上,进去一看便知。”顾长安勒住马缰,神色凝重,率先策马走入林中。

      林内依旧昏暗,腐叶铺地,寂静无声,却没有昨日的浓白雾瘴,也没有诡异的甜香,唯有死一般的沉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人,情况不对,这林子太静了,比昨日还要诡异。”石磊声音低沉,眉头紧锁,满是警惕。

      “确实反常,所有人下马,牵马步行,谨防埋伏。”顾长安立刻下令,众人纷纷下马,缓步走入密林深处。

      约莫一刻钟,前方一片空地映入眼帘,空地中央,静静躺着一道身影。

      顾长安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只见那人年约四十,面容方正,满脸络腮胡,身着半旧铠甲,正是山河关副将陈虎。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胸口一道深深的刀伤,伤口平整,一刀毙命,鲜血早已凝固,周身没有打斗痕迹,显然是遭人偷袭,猝不及防间遇害。

      “陈将军!”顾长安声音发颤,心头一沉,满是悲痛与震怒。

      “是陈虎将军?他怎么会在这里遇害?”王小虎脸色骤变,满脸震惊与悲愤。

      “他定然是循着线索而来,却遭了毒手。”顾长安缓缓起身,环顾四周密林,眼神冰冷,“他不是独自前来,害他之人,定然还在附近。”

      话音刚落,密林四周瞬间窜出数十道黑衣人影,比昨日的埋伏人数更多,个个蒙面遮脸,手持利刃,气息阴鸷凶狠,直扑众人而来,招招致命,显然是要赶尽杀绝。

      “杀!”

      顾长安怒喝一声,长刀出鞘,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率先冲了上去。陈虎的死,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他要为陈虎报仇,要守住这十万两军饷证据。

      王小虎紧随其后,刀法凌厉,再无半分虚弱;张横弯弓搭箭,箭如雨下,压制敌人攻势;侯三、石磊、赵铁山等人,个个奋勇杀敌,以命相搏。十六人结成阵型,配合默契,虽人数远少于对方,却丝毫不落下风。

      半个时辰后,数十黑衣人死伤惨重,剩余之人仓皇逃窜,消失在密林之中。

      顾长安立于空地,浑身染血,呼吸急促,眼神却冰冷如霜。他走到陈虎遗体前,缓缓蹲下,轻轻合上他圆睁的双眼,声音沙哑,满是悲痛:“陈将军,您一路走好,您的仇,我定会报,您发现的秘密,我定会公之于众,还您一个公道。”

      “兄弟们,将陈将军遗体妥善安放,带回山河关,厚葬入土。”顾长安站起身,沉声下令,语气沉重。

      众人应声,小心翼翼将陈虎的遗体抬上马背,擦拭干净身上的血迹,牵着马匹,缓步走出密林。

      再次踏出林子,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可众人心中,却满是沉重与悲愤。

      “大人,这些黑衣人,还是北狄人吗?”王小虎走到顾长安身边,沉声问道。

      “不是。”顾长安缓缓摇头,眼神冰冷,“北狄人刀法粗犷,招式蛮横,可这些人,刀法阴狠,招式刁钻,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是三皇子的人。”

      王小虎脸色大变,浑身一震:“三皇子?他为何要对陈将军下此毒手?”

      “因为陈将军发现了军饷的秘密,发现了他勾结北狄、栽赃陷害的罪证,他要杀人灭口,永绝后患。”顾长安望向京城方向,眼底满是彻骨的寒意,“陈将军的牺牲,便是三皇子谋逆的又一铁证。”

      “那三皇子,定然也会派更多死士,追杀我们,抢夺军饷证据。”王小虎语气凝重。

      “会。”顾长安语气笃定,翻身上马,眼神坚定,“但他休想,我们不仅要带着证据安全回京,还要将他的阴谋,悉数揭穿。兄弟们,回山河关,安顿好陈将军,即刻回京!”

      “遵令!”

      十六人策马狂奔,马蹄声如雷,朝着山河关疾驰。身后的密林渐渐远去,化作一道灰蒙蒙的线,消失在视线中。

      不久,山河关巍峨的城墙出现在眼前,在阳光下金光闪耀。顾长安策马冲入城门,眼眶微微泛红:“山河关,我回来了。”

      他径直登上城墙,找到秦伯衡,声音沉重:“秦将军,陈将军他……遇害了。”

      秦伯衡身子一震,眼眶瞬间泛红,声音沙哑,满是悲痛:“我知道,我早已派人打探,得到了消息。”

      “是谁害了他?”秦伯衡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满是震怒。

      “是三皇子赵元澈的死士。”顾长安语气冰冷。

      “你如何确定?”

      顾长安从秦伯衡手中接过一封染血的书信,正是陈虎临终前藏下的绝笔,展开一看,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陈虎知我秘事,军饷银已现,必杀之。——赵元澈。

      清晰的署名,熟悉的笔迹,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顾长安握着书信的手,微微发抖,心中的震怒与悲痛交织,沉声道:“秦将军,我即刻回京,面圣呈证,为陈将军报仇,为我爹伸冤。”

      “这么仓促?”秦伯衡抬头,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京中事急,拖延不得,三皇子必定会步步紧逼,我必须尽快回京。”

      秦伯衡看着他眼中的坚定,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送你。一路保重,万事小心,京中风浪更甚,切记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证据。”

      两人并肩走下城墙,来到关城北门外。十五名队员早已整装待发,马匹备好,军饷证据妥善安放。

      顾长安翻身上马,扬声道:“兄弟们,回京!”

      “是!”

      十六人策马冲出城门,马蹄声急促,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顾长安没有回头,目光始终望着南方,心中默念:“赵元澈,你等着,我定会带着证据归来,掀翻你的阴谋,让你血债血偿!”

      晨风从南方吹来,带着故乡的气息,前路纵有千难万险,杀机四伏,他亦无所畏惧。

      【第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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