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炎与云桥》自谦

24、番外前情 他跟你说我

　　入住牧炎家的第二天下午，云桥刚洗好澡，就听见敲门声。

　　云桥心道，房东这个时候找他，可能有紧要的事情交待，顾不得擦干身上的水，套上沙滩裤就冲去开门。

　　门打开的那一刻，空气对流带起一阵风，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云桥看得出他的房东也洗了澡，吹干的头发较之前蓬松了不少，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双肩包的带子被他随意地搭在一只肩膀上。

　　感受到牧炎同样打量的目光，想到自己露着湿哒哒的上半身，云桥放开门把手，退后一步，“我去套件T恤。”

　　“不用，我马上就走。”牧炎大概是怕房门被对流风吹了合上，习惯性地伸出手肘去抵门，同时把另一只手里握着的一罐红牛递给云桥。

　　云桥看着自己手里莫名接下的红牛，正想说“谢谢”，红牛又被牧炎一把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大大的钥匙环，上面串着长短不一的长柄铜匙，很像古装剧里的那种管家钥匙。

　　“这是家里的钥匙，回头得空再带你录指纹。”

　　牧炎说完转身下楼，一边下楼一边拉易拉盖，走到楼梯拐角，看云桥还站在门口，便扬了扬手里的红牛，“一楼冰箱里有，”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便快速跑下楼去。

　　牧炎的步子很急，踩在陈年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不一会，云桥就听到大门沉沉合上的声音。

　　才认识一天，房东就这么放心地把他留在家里了？

　　云桥慢慢下楼，假装不轻意地四处观察，家里是不是装了摄像头？直到走进一楼客厅也没发现疑似监控的装置。

　　他径直走向视线对面的小冰箱，里面果然码着数罐红牛，边上还有没拆开外包装的可乐和牛奶。他拿了一罐红牛，一边喝一边看一楼的布局。

　　一楼是个大通间，视野开阔，卫生间在视线尽头最不显眼的地方。

　　客厅区域摆放着几样大件的深色实木家具，黑色真皮主沙发长而坐面宽阔，正对着电视，不知为何，云桥脑海中立刻浮现他的房东躺在上面，一边喝饮料一边闲散看电视的样子。

　　客厅和餐厅没有隔开，餐厅边上是厨房，云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厨房是长条形的，收拾得还算干净，看得出经常做饭，不是那种没有烟火气息的高冷样子。

　　双门冰箱在水槽对面，吸引云桥走进厨房的就是这个冰箱，里面的食材看起来都很新鲜，蔬菜、鸡蛋和肉类就着塑料原包装分门别类摆在相应位置，网购标签上显示的日期都是这两天的。

　　合上冰箱，云桥对房东有了基本的印象。

　　性子有点急，也可能是不想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做事有条理，不喜欢混乱。

　　爱干净，会做饭。

　　有礼貌，但应该也仅限于基本的礼貌。总体来说冷漠谈不上，但也没多热情。

　　此时，云桥坐在牧炎家客厅的沙发上，听见肚子“咕”的叫了一声。

　　云桥想掏手机看时间，一想房间里肯定有挂钟，一转头，果然在他认为该有挂钟的位置看到一只西洋老吊钟，时针指向6点。

　　他从厨房转出来，已经在客厅里静坐了半小时。

　　云桥跑上楼，套上T恤，换了出门的鞋子，拿上那串管家钥匙，准备到外面吃点东西，还没走到大门口，裤兜里手机振了一下。

　　云桥点开牧炎的微信语音，他的声音混在一阵嘈杂里：“会做饭吗？”

　　云桥用文字回复：“会一点。”

　　牧炎这次秒回文字：“晚饭自己做。”

　　云桥打了一个“好”字，担心忙碌中的牧炎嫌他啰嗦碍事，删掉了。想想又觉得不回复显得很不礼貌，便选了一个“谢谢”的呆萌表情发过去。

　　如他所料，对话框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同时有叫门声传来：“牧炎，哥，开门！是我！”

　　云桥当时就站在距离大门两米远的地方，他把门拉开，门外中学生模样的男孩正要闷头往里走，大概发现了哪里不对，猛地抬起头来，“你谁啊？”

　　“我……租住在这里。”

　　中学生将云桥从头看到脚，又镜头回放般从脚看回脸，然后嗤笑一声，说道，“行啊牧炎，平时总说生人勿近，这不是进生人了吗？”

　　云桥不知怎么接话，顺手把门关上，跟在中学生后面走回客厅。

　　他把手中那串夸张的钥匙随手放到茶几上，钥匙发出声响，他就又被中学生盯上了，“你来多久了？”

　　云桥看了一眼老吊钟，在心里计算准确的时间，“十九个小时零八分。”

　　中学生再次打量他，“你是他朋友？我怎么没见过？”

　　“严格来说，昨天认识，昨晚第一次见面。”

　　“就这样？然后，他把家里一整套钥匙给了你？”中学生坐到沙发上，“我们学校就在这条街上，我上初一就开始缠着他要，到现在都没给我。”

　　出于好奇以及沟通的礼貌，云桥问，“你现在几年级？”

　　“过完暑假就升初三了！”中学生似乎更来气了。

　　“就算我妈不是他妈，也是他最亲的小姨，牧世美总归是我俩共同的爹，不论从医学角度，还是伦理角度，我都是他名副其实的亲弟弟。牧炎重色轻弟！”

　　云桥仔细观察这个和牧炎同父异母的男孩，发现他的长相和神态跟牧炎确实有几分相像，五官立体，属于浓颜长相，但眼和唇又带着一丝懒意，莫名给人一种随时在撩人的错觉。

　　异母弟勾身从沙发边的小冰箱里翻出牛奶喝，见云桥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自来熟地问：“有吃的没有？我快饿死了。”

　　收到牧炎让自己在家做饭的信息，云桥觉得煮饭炒菜太麻烦，又费时间，两个人吃还差不多，一个人没必要搞那么复杂。

　　此时虽然多了个突然串门的弟弟，但云桥还是决定执行原计划，“我正准备煮面条，一起吃点？”

　　异母弟刚刚点开一款游戏，头也不抬，“行，给我也来一碗。”

　　等云桥好不容易克服对新厨房的生疏感，将煮好的两大碗面条端上桌，异母弟吃了几口就开始嚷嚷，“太难吃了！比我哥做的差远了。”

　　云桥想说“难吃就别吃”，想想还是忍住了。

　　等他吃完，看一眼对面，讨嫌孩子也已经把一大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舔了舔嘴角，继续打游戏。

　　云桥收拾好厨房出来，异母弟大概是因为吃饱了有力气，游戏打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云桥坐到边上，也不说话，定定看着他操纵那些小人人上蹿下跳。

　　过了好一会，异母弟翻起眼皮望望他，“你初来乍到，有什么想问的，趁弟弟我心情好，赶紧问。”

　　云桥坐半天就等他说这句话呢，于是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哥哥是做什么的？”

　　“牧炎？跟牧世美一样，都是附一院的外科大夫。”

　　“经常加班？”

　　“你是想问牧炎是不是很少在家吧？”

　　异母弟刚刚赢了一局，转过脸看云桥，咧嘴一笑，“答案是肯定的！我想拿这里的钥匙，就是图这清静自在，牧炎忙，没时间教育我，而我妈只要听说我在我哥家，绝对不会多说什么。”

　　云桥每次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在提新问题之前，总要刻意地停顿一会，“这房子以前租出去过吗？”

　　“这是我大妈妈，也就是我哥亲妈留给他的，他哪里舍得？”

　　异母弟见云桥没有接话，又自顾说道，“至于他现在为什么租给你，暂且理解为缘分吧，我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我哥脑子进水。”

　　很好，下一个问题：“你哥哥有女朋友吗？”

　　云桥问完又给出合理解释，“我是说我住这，他带女朋友回来，会不会不方便？”

　　“女朋友？牧炎哪来的女朋友？他是同性恋啊！”

　　异母弟嘴溜，说完只觉空气一滞，条件反射地抬手捂住嘴，做贼心虚似的往门口和身后看了看，确定同性恋本人不在现场，这才对云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好哥哥，看在我今晚给你提供这么多有用情报的份上，能不能别出卖我？”

　　云桥点点头，用一种让对方信服的语气说道：“成交。”

　　异母弟讪讪起身，“那我回去上晚自习了，不用送，大门我给你关好。”临走还不忘叮嘱，“下次碰到，假装不认识哦。”

　　异母弟走后，云桥继续在沙发上坐着，突然想起被自己忽略的一句话：“牧炎重色轻弟！”

　　他，是那个“色”？

　　不至于。但凡一个男的住进来，拿着家里的钥匙，一直没能拿到钥匙的异母弟都会来上这么一句。

　　云桥虽不恐同，也不反感和排斥，但长这么大，现实生活中，从来没有遇到过同性恋。

　　好奇害死猫，没事瞎打听！这下真不知要怎么跟房东友好自然地相处了。

　　扔了厨余垃圾，云桥检查了大门和煤气开关，就上楼睡觉了。

　　明明昨晚住进来时睡得好好的，今晚却莫名有些认床，努力很久都没法入睡，便看着横在卧室和阳台之间的那道玻璃门，晚风吹着灯光树影，在上面一跳一跳……

　　云桥不知道自己后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习惯性地看一眼手机，随即看到微信牧炎的头像上方显示三条未读信息。

　　凌晨1：43
　　牧炎：睡了吗？
　　牧炎：我买了宵夜，要不要下来一起吃？

　　凌晨1：58
　　牧炎：晚安。

　　异母弟说，牧炎“生人勿近”。

　　一个平日里对“生人”秉承“勿近”态度的同性恋，突然向一个陌生男性敞开房门，并试图让对方融入自己的生活，比如在家做饭，一起吃宵夜……

　　更何况，牧炎关心他这个房客的同时，还在医院里加班加点地做着救死扶伤的工作。

　　这样一个好人，即便他是同性恋又怎样？就像读书时跟男同学那样相处！

　　做好心理建设，云桥简单洗漱之后下楼，进到客厅之后，开始像个侦探一样，分别看了茶几边、餐桌下和厨房里的垃圾桶，没有被扔掉的烧烤。

　　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横躺着一包没有打开的烧烤。

　　他没下楼，牧炎没吃宵夜——

　　所以，这烧烤是特意买给他这个看起来像是爱吃烧烤的小城青年的？或者说，因为他住进来，牧炎才买了宵夜，两个人一起吃？

　　……估计又想多了。

　　云桥甩甩头，接下来的几天，他计划先在这座城市四处走走看看，因此下楼前就换好了出门的衣服。

　　云桥站在厨房里，在直接出门和等牧炎起床打个招呼之间犹豫不决。

　　他觉得应该对昨晚没下楼做一个简单的解释，原因无非是睡着了，没看到信息，但说与不说，总归不一样。

　　他不想和牧炎之间有隔阂，有什么都挑明了说。

　　不知牧炎什么时候起，等他起床解释过再出门的话，最好在家里把早餐解决了。

　　云桥打开双门冰箱，想找不用开火，可以直接用微波炉加热的食物，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到那袋烧烤上。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云桥转头时，牧炎已经走到厨房门口。

　　隔了一夜，再次四目相对时，云桥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不自觉地躲了一下，然后他开口道：“不好意思，昨晚睡得太沉了。”

　　牧炎看着他不说话，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云桥想说“我来煮早餐，将功补过”，随即想到昨晚异母弟说自己做的东西难吃，没有他哥哥做的好吃……

　　还是不要献丑了。

　　云桥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松开，故作轻松地提议：“要不，我们把烧烤热了当早餐？”

　　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好”，云桥把烧烤袋子从冰箱里取出来，他觉得牧炎应该不会过来帮忙，便侧身弯腰从边上厨柜找合适的盘子，回身的动作有点大，手里的瓷盘因为突然出现的障碍差点被撞掉。

　　转头一看，牧炎就在他身后不足一尺的位置。

　　不知为何，云桥突然有点发懵，身体好像不会动了。

　　他先是听到牧炎的声音，“我来弄，你到外面等我。”之后听到自己的声音：“哦，好。”

　　等回过神，他已经坐到餐椅上，完全想不起餐盘是怎么被牧炎拿走的，自己又是怎么从厨房走到餐厅的。

　　具体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此刻云桥就是想逃出去，再一想，现在贸然逃了，晚上还有脸回来吗？

　　等云桥强打起精神，磨磨蹭蹭地从小冰箱里拿回两罐可乐，牧炎已经将加热好的烧烤摆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东西，谁都没有说话。

　　云桥盯着面前的烧烤，始终没有抬头，也不敢朝对面瞄，透过眼角余光，可以“看到”牧炎偶尔会仰头喝可乐。

　　等云桥的目力快要将烧烤盘盯出一个洞来，谢天谢地，这顿早餐总算吃完了。

　　牧炎突然开口说话：“灿灿来过？”

　　“谁？”云桥的声音和抬头看人的动作是一起发生的。

　　牧炎站起身，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那个话痨弟弟。”

　　“哦……昨晚没人来过。”云桥说着也站起来跟着一起收拾，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听到他的回答，牧炎停止手上的动作，“是吗？”

　　云桥看到他轻声笑了笑，然后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出下面这句话：“灿灿可什么都说了。”

　　谎言当场被戳穿，云桥听见自己的声音浮在半空：“你弟弟确实来过。”

　　牧炎又问，“他是不是跟你说，我是同性恋？”

　　“他，不小心说漏嘴了。”话说到这里，云桥耸着的双肩终于松懈下来，没什么好遮掩或避讳的了。

　　不想牧炎又说了让他瞬间急火攻心的话，“骗你的，我没跟灿灿联系过。”

　　云桥无意间瞥到下楼时随手搁在沙发边上的背包，那只背包此时正散发着救星一样的光芒，他走过去一把抓起，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在街上疾走了十多分钟，云桥终于有一种从过山车下来，慢慢适应地面的感觉。

　　手机振动，云桥点开微信，看到牧炎的信息：“生气了？”

　　云桥没回，过了一会，牧炎又发来信息：“开个玩笑，别生气了。”

　　紧接着第三条信息发过来，是语音。

　　云桥虽然心理上极不情愿，但还是没忍住好奇，点开听牧炎要说什么。

　　牧炎极有可能放声大笑过，此时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笑腔，他说：“之前这样逗弄弟弟妹妹习惯了，一时没注意，把你当小孩了。我向你道歉。”

　　云桥想到自己撒谎在先，不怪人家收拾。

　　他举起手机，拍了面前的街景发过去，给牧炎回了信息：“我没理由生气。”

　　紧接着，牧炎简短的文字就像一颗颗炒爆的豆子，从对话框里蹦出来。

　　牧炎：等我。
　　牧炎：过来找你。
　　牧炎：一起逛街。
　　牧炎：出门了。
　　牧炎：一会见。

　　对话框安静下来。

　　云桥这才注意到自己正站在一条繁华热闹的商业步行街上。

　　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竟然要跟刚刚把自己气到灵魂出窍的房东一起逛街？

　　当然，为了和房东搞好关系，这些合情合理的日常社交也是必须的。

　　云桥心里这般想着，真就站在刚刚拍摄街景的地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