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炎与云桥》自谦

23、我喜欢你 感觉你有点

　　隔天碰面时，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午饭的事，两人之间的这点小别扭也就自然而然地揭了过去。

　　几天后就是国庆。

　　除去值班，牧炎有五天相连的假期。

　　他原本打算开车送云桥回趟家，但健身房不放假，实在扛不住几个好朋友的轮番轰炸，跟他们自驾游去了。

　　云桥白天上班，晚上在家看书、看电视，从不主动给牧炎发信息。

　　牧炎每天都会发来旅途的照片。

　　看到照片上有牧炎时，云桥都会点“保存”。对牧炎的文字和语音信息，都是非必要不回复。

　　第三天中午，牧炎给他发了一个定位，然后通过语音告诉他，他们刚到两省交界，吃过中饭就准备跨省游了。

　　下午，云桥听同事讨论一起山体滑坡事故，并没有留意。

　　等他下班拿了手机，顺手点开平时常看的新闻软件，发现排在热搜榜第一的就是那起山体滑坡，房屋被冲走，有人失踪，有人被埋，现场图片极其惨烈。

　　云桥发现地名看着有点熟，他一边在心里默念“不会这么巧吧”，一边点开、放大牧炎中午发来的定位……

　　他顺手点开对话框下的“视频通话”，没打通，又点了下方的“语音通话”，还是没打通。

　　他退出微信，拨打牧炎的手机号，提示无法接通。

　　回到微信页面，在接连点了几次“视频通话”“语音通话”无果之后，云桥顶着轰鸣的脑袋，用颤抖的手打字，“牧炎，回信息！”

　　云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车流和人潮回到家，又是怎么开门进到屋里的。

　　他给手机充电，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从8点变成9点，10点，11点，过了凌晨，新的一天开始计时。

　　夜很深，很黑。

　　云桥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夜有这样的浓度，可以把人带进无尽的虚无。

　　“真希望你也喜欢我。”

　　“你什么时候才会喜欢我？”

　　“你要是一直不喜欢我怎么办？”

　　耳边一直重复着牧炎那天突然抱住他时说的几句话。

　　云桥在彻底被虚无吞噬之前，听见自己的声音，“牧炎，我也喜欢你。”

　　云桥一夜没睡，也没有去碰抽屉里的“安眠药”。

　　其实，云桥第一次吃时，就已经通过熟悉的口感判断，牧炎开回来的那些所谓安眠药都是维生素片。

　　维生素片救不了此刻严重失眠的云桥。

　　到后来，他的心越来越静，除了直勾勾地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就是隔几分钟看一眼手机。

　　他就这样躺到临近上班时间，才慢慢爬起来洗漱，然后抬着又疼又胀的浆糊脑袋，步行去上班。

　　工作时，他第一次不按健身房的要求，把手机带在手边，看手机时也是明目张胆。

　　前台发现他没去取午饭，好心给他送到休息室，本想跟他寒暄几句，看到他的脸色和样子，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下班后，云桥回家，开门，上楼，冲澡，躺下，看天花板。

　　黑暗中，一直静默的手机忽的亮了一下，云桥翻身坐起来。

　　牧炎：才回酒店。
　　牧炎：出事后一直在现场救援。

　　牧炎：担心了？
　　牧炎：一开机就给你发信息。

　　牧炎：睡着了？

　　信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继续。

　　牧炎：哦，两点了。
　　牧炎：明天回去。
　　牧炎：很困。
　　牧炎：晚安。

　　云桥两眼高度聚焦，紧盯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等他想起回复时，已经过去好久。

　　他打出“晚安”，删了。又打“好好休息”，还是删。最后出现在输入栏里的句子是：“在家等你。”他看了很久，最终也没点发送。

　　云桥重新躺回床上，两个手心枕着后脑。

　　独属于他的，惊心动魄的32小时，就这样熬过来了。

　　第二天中午，牧炎发来信息，“我出发了。”

　　云桥正在吃饭，扫了一眼，没回。

　　傍晚，牧炎发来语音信息。

　　当时云桥正走在回家路上，心情愉悦，步子欢快，顺手点开听，“今天一直在赶路，最快也要十一二点才能到家，晚上不用等我。”

　　听完后，云桥又点开听一遍，心想，我才不等。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回复。

　　晚上，云桥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屏幕上放着牧炎之前看的那部《禁闭岛》，他看得心不在焉，一环套一环的悬疑剧情，把他搞得一头雾水。

　　过了十点，大概是困了，他开始觉得烦躁，才看过手机，又转头看吊钟。觉得屋里有点闷，便走到外面的院子透气。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又感觉夜风凉嗖嗖的，还是屋里舒服……

　　好不容易熬到11点，他点开对话框，在牧炎陆陆续续发来的十来条信息后面问了一句：“要煮宵夜吗？”

　　牧炎在开车，带风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不用，和一起出来的朋友约好了，一会在路边小店随便对付。你怎么还不睡？”

　　云桥没回，直接关了电视，上楼，从书房里拿了几本书，躺在床上翻。

　　00：23，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到二楼，停住。

　　两三秒之后，脚步声继续。

　　很好。

　　竟然，直接，回房了。

　　半小时前，云桥开着灯，特意走出卧室，拉上门观察，门框下方透出一道光，非常之明显。

　　只要不瞎，就能看出来他还没睡，再不聪明也会想他开着灯睡着了……

　　云桥颇为气恼地从床上坐起来，关灯，睡觉。

　　次日清晨，牧炎下楼的时间比平时晚一点。

　　云桥把早餐摆好，就坐着等他。

　　本以为他进来后会先说点什么，结果他连招呼都不打，坐下就开始吃东西。

　　吃到一半，牧炎抬起头来，“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高兴？”

　　云桥搅着碗里的食物，并不看他，“哪有？”

　　牧炎接着又问，“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云桥立即摇头，眼睛还是不看人，“没有。”然后收碗走人。

　　牧炎跟过来，两人站在水槽边洗碗收拾。

　　洗着洗着，牧炎突然握住云桥的手，牧炎的眼睛突然出现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他以前从未发现，一个人的眼睛可以这么明亮又深邃，像幽深宇宙，万千星芒，没有尽头。

　　云桥在心甘情愿又无助的矛盾中，闭上了眼睛。嘴唇上传来柔软微温的触感，很温柔地靠近，小心翼翼地探索。

　　他们的身体靠在一起，手握在一起，嘴唇贴在一起，两个人长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