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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医者仁心 汴京大水后 ...

  •   一、琼州来信
      赵昀收到大哥的信,是在琼州的山寨里。

      那是个闷热的下午,他刚从山里采药回来,背篓里装满了几种没见过的草药,正蹲在屋檐下整理。寨子里的小孩子围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叶子,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赵郎中,这个能吃吗?”

      “赵郎中,这个能治肚子疼吗?”

      “赵郎中,这个好臭,是不是有毒?”

      赵昀一边整理一边回答,耐耐心心的,不急不躁。

      正忙活着,寨子里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手里举着个东西。

      “赵郎中,有你的信!从北边来的!”

      赵昀接过来一看,是大哥的信。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大哥在信里说,他从舒州回来了,被贬斥,被押送,又被人救下,如今在兴化老家,跟爹娘一起过年。他说这些年走南闯北,见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可到头来,最想回的,还是家。

      信的末尾,大哥写了一句:

      “昀,你在外头,要好好的。累了就回来,家里有爹娘,有我和二弟。”

      赵昀看完信,沉默了许久。

      那些小孩子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是望着远处起伏的青山,望着那些他爬过无数遍的山路,望着那些他治过的病人住过的寨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想家吗?

      想。

      可他能回去吗?

      不能。

      这里有太多病人等着他。那些被瘴气折磨的人,那些被毒蛇咬伤的人,那些被怪病缠身的人,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连汉话都不会说的山民。他们把他当神仙,当菩萨,当救星。他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他把信叠好,揣进怀里,继续整理那些草药。

      小孩子还在问,他还是一个一个地回答。

      可他的眼睛,时不时地望向北方。

      望向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二、北归
      赵昀在琼州待了两年。

      两年里,他走遍了琼州的山山水水。北边的海口,南边的崖州,东边的文昌,西边的儋州,都去过。他学会了黎人的话,学会了苗人的话,学会了那些山里人说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话。他治过的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采过的草药,装满了几十个背篓。他记下的药方,写满了三个本子。

      两年后,他觉得该走了。

      不是想走,是不得不走。

      寨子里的老人说,北边在打仗。辽国人打过来了,朝廷在调兵,到处都在抓壮丁,到处都在征粮。路上不太平,到处是逃难的人,到处是死人。

      赵昀听了,心里便不安起来。

      他想起大哥,想起二哥,想起爹娘。

      他离开兴化那年,爹娘已经老了。如今又过了这么多年,他们还好吗?

      他决定回去。

      临走那天,寨子里的人都来送他。老人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说不出话来。女人抱着孩子,站在一边,偷偷地抹眼泪。孩子们围着他,拉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走。

      那个被他救过的寨主,亲自背着一大包干粮,非要他带着。

      “赵郎中,你救了咱们这么多人,咱们没什么可报答的。这点干粮,你带着,路上吃。”

      赵昀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他站在寨门口,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很远,再回头,还能看见那些人站在寨门口,挥着手。

      他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他熟悉的那些气息。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会回来的。

      三、渡海
      从琼州回大陆,要先到雷州。

      赵昀在海口找了个船家,谈好了价钱,便上了船。

      船不大,十几个人的小船,晃晃悠悠的。船上除了他,还有几个商人,几个走亲戚的妇人,一个挑担的货郎,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那孩子一直哭,哭得嗓子都哑了,那母亲怎么哄也哄不好,急得满头大汗。

      赵昀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说:“大嫂,让我看看孩子。”

      那母亲警惕地看着他,往后退了退。

      赵昀笑了笑,说:“我是郎中,会看病。孩子哭成这样,怕是哪儿不舒服。”

      那母亲犹豫了一下,终于把孩子递给他。

      赵昀接过来,翻开孩子的衣裳看了看,又摸了摸孩子的肚子,又看了看孩子的舌头。看完,他对那母亲说:

      “大嫂,孩子是积食了,肚子疼。我这儿有药,给他服一点,一会儿就好。”

      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布袋,从里头捏出一点药末,用船上带的清水调了,喂给孩子喝下去。

      孩子喝了药,哭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睡着了。

      那母亲又惊又喜,拉着他的手,千恩万谢。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您真是活菩萨!”

      赵昀摇摇头,说:“别这么说。举手之劳。”

      船上的其他人见了,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有的问他会不会治头疼,有的问他会不会治腰疼,有的问他会不会治老寒腿。赵昀一个一个地回答,一个一个地看,忙得不可开交。

      船老大在旁边看着,捋着胡子笑。

      “先生,您这一路,可有的忙了。”

      赵昀也笑了。

      “忙点好。忙点,就不想家了。”

      船走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终于看见了雷州的海岸。

      赵昀站在船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土地,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了。

      他在琼州待了三年,走遍了那座大岛的山山水水,治了那么多病人,交了那么多朋友。可说到底,那是别人的地方。

      他要回自己的地方去了。

      船靠了岸,他背着包袱,跳下船,踩在雷州的土地上。

      海风吹过来,还是那么咸,那么腥。可不知怎的,他觉得跟琼州的风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往北走去。

      四、逃难
      过了雷州,往北走,路上的景象渐渐变了。

      越往北走,人越多。不是正常的人多,是逃难的人多。成群结队的,拖家带口的,推着小车的,挑着担子的,有的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起不来。路边不时能看见尸体,有的已经腐烂发臭,有的还在流着血,有的被野狗撕扯得不成样子。

      赵昀一路走一路看,心里越来越沉。

      他拦住一个逃难的老汉,问:“老人家,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老汉说:“往南去。北边在打仗,辽国人打过来了,到处是兵,到处是匪,活不下去了。”

      赵昀又问:“打仗?打了多久了?”

      老汉摇摇头,说:“不知道。只知道打了好几个月了。听说京城那边也乱了,皇帝跑了,大臣们也跑了,没人管咱们了。”

      赵昀的心猛地一沉。

      京城乱了?皇帝跑了?

      那大哥呢?大哥不是在兴化吗?兴化离京城远,应该没事罢?

      可万一……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加快脚步,往北赶去。

      五、汴京
      走了整整一个月,赵昀终于到了汴京。

      可他看见的汴京,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汴京了。

      城墙还在,可城门大开着,没人把守。城楼还在,可上头的旗帜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旗杆。街上的人还在,可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那些曾经繁华的店铺,十家有九家关了门,剩下的那家,门口也排着长长的队,等着买粮的人挤成一团,时不时传来争吵声、哭喊声。

      他走到以前住过的那条巷子,找到那家客栈。客栈的门也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歇业”两个字。

      他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那个和气的老妇人,那些同住的赶考书生,那些热闹的日子,都不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秘书省。秘书省的大门也关着,门前长满了荒草,一只野猫蹲在台阶上,警惕地看着他。

      他想起那些在这里抄抄写写的日子,想起周子明,想起那些同僚。他们还在吗?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他在汴京待了两天,什么也没找到,什么也没问到。所有的人都在逃命,所有的人都在找吃的,没人顾得上搭理他。

      第三天一早,他离开了汴京,往南走。

      往兴化走。

      六、黄河边
      走了五天,赵昀到了黄河边。

      黄河还在,可渡口没了。那些摆渡的船不见了,只剩下几艘破船搁浅在岸边,船底朝天,像是死去的巨兽的骨架。

      河对岸,隐约能看见人影,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谁。

      他沿着河边走了半天,终于找到一艘小船。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坐在船头抽着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过河?”

      赵昀点点头。

      “十两银子。”

      赵昀愣了一下。十两银子?往常只要几十文。

      他看了看那老汉,又看了看那艘破破烂烂的小船,咬了咬牙,从包袱里摸出十两银子,递过去。

      老汉接过银子,揣进怀里,站起身,把船推进水里。

      “上来。”

      赵昀跳上船。老汉撑着篙子,小船晃晃悠悠地往对岸驶去。

      河面很宽,水流很急。小船在波浪里上下颠簸,好几次差点翻了。赵昀紧紧抓着船舷,脸色发白。

      可那老汉稳稳地撑着篙子,脸上的表情始终没变。

      船到对岸,赵昀跳下去,腿都软了。

      他回头看着那老汉,想说声谢谢,可那老汉已经撑着船,往回走了。

      赵昀站在河边,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三。

      那个在洪水中救了他们一家的老渔翁。

      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七、难民
      过了黄河,往南走,路上的难民更多了。

      成群结队的,一拨接一拨。有的往南,有的往北,有的往东,有的往西,像是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

      赵昀走在人群里,时不时被人撞一下,推一下,挤一下。他不在意,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前头传来哭声。

      他抬头一看,是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在看什么。他挤进去一看,是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那孩子脸色青紫,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旁边的人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有的指指点点,可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赵昀蹲下来,摸了摸那孩子的脉。还有一丝跳动,极微弱,可还有。

      他对那妇人说:“大嫂,孩子还有救。让我试试。”

      那妇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忽然跪下来给他磕头。

      “先生,先生,求求您救救我儿子!我就这一个儿子!他爹被征兵抓走了,要是他也死了,我也不活了!”

      赵昀把她扶起来,说:“大嫂别急,我尽力。”

      他从包袱里拿出针包,取出几根银针,在那孩子身上扎了几下。又拿出一个小布袋,从里头捏出一点药末,用清水调了,给孩子灌下去。

      周围的人围得更紧了,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能行吗?那孩子都快死了。”

      “这人是郎中?看着不像啊。”

      “别瞎说,说不定人家有本事呢。”

      赵昀充耳不闻,只是盯着那孩子的脸。

      过了一会儿,那孩子的脸色,似乎有了一点变化。青紫色褪了些,透出一点苍白。

      又过了一会儿,那孩子忽然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浊水,哇地哭了出来。

      那妇人疯了一样扑上去,抱着孩子,又哭又笑。

      “活了!活了!我儿子活了!”

      周围的人也都惊呆了,有的鼓掌,有的叫好,有的还跪下来给赵昀磕头。

      赵昀把她们扶起来,说:“大嫂,孩子没事了,可身子还弱,得好好养着。我这儿有些药,你拿着,一天给他吃一回,吃三天就好了。”

      他从包袱里拿出几包药,递给那妇人。

      那妇人接了,又要给他磕头。赵昀拦住她,说:“大嫂,别磕头了,快带孩子找个地方歇着罢。”

      那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昀收拾好东西,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先生!先生!”

      他回头一看,是几个难民,正朝他跑过来。

      “先生,我娘病了,您能不能去看看?”

      “先生,我孩子发烧好几天了,求您救救他!”

      “先生,我男人快不行了,您行行好!”

      赵昀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急切的眼神,那些枯瘦的脸,那些伸出来的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看。”

      八、救人
      从那天起,赵昀便走不动了。

      那些难民把他当成了救星,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工夫,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了——有个郎中医术高明,救人不收钱。

      于是,每天都有几十个人来找他看病。有发烧的,有咳嗽的,有拉肚子的,有受伤的,有快死的,有已经死了的——死了的当然救不活,可家属还是要来,求他给看看,求他说句“没救了”,好让他们死心。

      赵昀来者不拒,不管多累,不管多晚,只要有人来,他就看。

      他白天看病,晚上采药。采来的药不够用,就掏钱买。买来的药也不够用,就教那些难民自己去采,去认,去用。

      那些难民学了,有的学会了,有的学不会。学不会的,又回来找他。他就再教一遍,耐耐心心的,从不发火。

      有人问他:“先生,您救这么多人,图什么?”

      赵昀想了想,说:“不图什么。就是看着他们难受,心里过不去。”

      那人点点头,没再问了。

      可有人替他算了笔账。那些药,那些工夫,那些银子,加起来,少说也值几百两了。

      几百两,够他买几十亩地,盖几间大房子,娶几房媳妇,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可他什么都没要,只是救人,救人,救人。

      有个老汉问他:“先生,您就不给自己留点后路?”

      赵昀笑了,说:“老人家,我这条命,也是被人救的。我娘生我那夜,发大水,差点死了。是孙稳婆救了我,是陈三爷爷救了我,是一条跳上船来的大鱼救了我。我这条命,本来就不是我自己的。多救一个人,就多还一分债。”

      老汉听完,沉默了很久。

      “先生,您这话,我记住了。”

      九、重逢
      走了两个月,赵昀终于到了淮南东路的地界。

      再往前走,就是兴化了。

      他站在一个叫高邮的小城门口,望着那条通往兴化的路,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这么多年没回去,爹娘还在吗?大哥还在吗?二哥还在吗?家里变成什么样了?

      他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天,忽然看见前头有两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一个高高瘦瘦的,一个壮壮实实的,都穿着布衣,背着包袱,走得很快。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那高高瘦瘦的,怎么那么像大哥?

      那壮壮实实的,怎么那么像二哥?

      他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那两个人也看见了他,也愣住了。

      三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互相望着。

      风吹过来,带着路边的野草的清香,带着远处河水的湿润,带着熟悉的气息。

      赵扩先动了。他大步跑过来,跑到赵昀面前,一把抱住他。

      “老三!老三!你可回来了!”

      赵昀被他抱着,眼眶忽然热了。

      赵宁也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看着这个多年不见的三弟。

      瘦了,黑了,可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暖。

      “老三,回来了就好。”

      赵昀看着他,又看着赵扩,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大哥,二哥,我回来了。”

      三个人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只是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十、回家
      那天傍晚,三兄弟一起回到了兴化。

      夕阳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青石板上,落在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路上。

      镇口的老槐树还在,那口井还在,那些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还在。他们看见三兄弟走过来,都站起来打招呼。

      “赵宁回来了?赵扩回来了?哎呀,这是赵昀罢?多少年没见了!”

      “赵昀,你还认得我不?我是你陈三爷爷啊!”

      “赵郎中,你可回来了!你娘天天念叨你!”

      赵昀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一个一个地叫出他们的名字。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了,可他还是要叫,要笑,要点头。

      走到家门口,他站住了。

      院门还是那扇院门,旧旧的,漆都剥落了,可关得严严实实的。院子里传来鸡叫的声音,还有他娘说话的声音。

      赵扩推开门,走进去。

      “娘,您看谁回来了?”

      王氏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愣住了,锅铲掉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赵昀走过去,在她面前跪下。

      “娘,儿子回来了。”

      王氏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蹲下来,一把抱住他,哭了起来。

      “昀儿,昀儿,你可回来了!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

      赵昀被她抱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流泪。

      赵文渊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也愣住了。

      “昀儿?”

      赵昀抬起头,看着他爹。

      “爹,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赵文渊走过来,把他扶起来,上下打量着。

      “瘦了,黑了,可精神还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拉着赵昀的手,往屋里走。

      “进屋说话,外头凉。”

      赵昀跟着他爹进了屋,在堂屋里坐下。王氏端上热茶来,又去灶房里忙活,说要做好吃的给儿子补补。

      赵文渊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看了很久。

      “昀儿,这些年,你在外头,吃了不少苦罢?”

      赵昀摇摇头,说:“爹,不苦。儿子在外头,见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学了很多东西。虽然苦,可心里踏实。”

      赵文渊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赵宁和赵扩也进来了,在旁边坐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茶,说话,说着这些年的事。

      赵昀讲他在琼州的事,讲那些山,那些水,那些草药,那些病人。赵宁讲他在舒州的事,讲那些旱灾蝗灾,那些上书贬谪,那些押送逃亡。赵扩讲他在扬州的事,讲那些船队,那些生意,那些瘟疫义举。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天就黑了。

      王氏端上饭菜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菜是王氏做的,简简单单的几个家常菜,可赵昀吃得比在外头那些年任何一顿都香。

      吃完饭,一家人又坐着说话,说着说着,夜深了。

      赵昀站起来,说:“爹,娘,儿子去睡了。”

      王氏说:“去罢,去罢,你住东厢那间屋子,你大哥二哥给你收拾好了。”

      赵昀点点头,往东厢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看着堂屋里那盏昏黄的灯,看着灯下坐着的那些人,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熟悉的笑。

      他忽然笑了。

      这就是家。

      他想念了这么多年的家。

      他推开门,走进那间屋子。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铺得整整齐齐的,桌上还放着一盏灯,灯油满满的,灯芯剪得短短的,正等着他点。

      他点上灯,坐在床边,望着那跳动的火苗,望着窗外隐约的月光,听着远处传来的水声,听着隔壁屋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他忽然想起慧明说过的那句话——

      “看够了,就该停下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看什么。”

      他在外头看了那么多年,看了那么多地方,看了那么多人,看了那么多事。

      现在,他停下来了。

      他闭上眼睛,躺在久违的床上,盖上久违的被子,闻着久违的气息。

      很快,他就睡着了。

      这一年,他睡得特别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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