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草总想和我贴贴》冷冰彬

3、同类 这一天

　　回家时李刻因有事自己打车走了，柯灿只能自己走回去。

　　路不远，两百米吧，就在操场上跑一分钟的事，可在心境变化的柯灿心里就显得有点漫长，让他有点慌张。

　　柯灿毕竟才十七岁，刚经历了一些很不好的事，又被逼无奈转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即使想用一脑袋自言自语来变得热闹，勇敢，好像并不惧怕孤独和迷茫了，那些胆小怯懦和委屈也会在某个安静的时刻如藤蔓般漫上心灵。

　　一个人回去的路上柯灿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他跟姐姐说这边还不错，他感觉挺适应的。

　　姐姐问，那那个男孩呢，和他相处的来吗？

　　柯灿如实答了。

　　孟可可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那我们小灿要好好珍惜这个朋友哦。”

　　柯灿小声应了。

　　-

　　晚上李刻因在八点多才回来，柯灿正好在洗水果和他打了个照面，他点过头就往楼上去了，还背着一个大袋子，毕竟有个歌手姐姐，柯灿立马就认出来是吉他。

　　柯灿不由得惊讶李刻因居然还玩音乐，转念又觉得他这么无拘无束的一个人玩音乐倒也合理。

　　他放下水果，把手擦了，从冰箱拿出他刚点的外卖——超大曲奇饼干冰激凌。

　　柯灿打算借着送冰淇淋把学生证还回去。虽然他昨天还想着找个地方把这东西丢了，毕竟那一下确实撞得不轻。

　　楚川的学生证每天都会检查，不知道今天李刻因是用了什么办法躲过去的，但经过这一天的相处，柯灿觉得没必要再藏着不还了。

　　门没关紧，敲两下就自己打开了一些。

　　柯灿见没人来开门，又等了一会，敲了两下，还是没人。

　　他虽然知道直接进去不好但冰激凌化了也不好，而且大家都是男生…

　　应该没什么不能看的吧。

　　于是他轻轻推开门，开门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李刻因。

　　奇怪。人去哪了呢？

　　柯灿看了一圈打算把冰激凌放到电脑桌上，刚走到电脑桌旁，就看见李刻因手机还在桌上放着呢，屏也没熄，闪烁着灯光。

　　他转身就想走。

　　但一道愠怒的声音更快响起。

　　“你站住。”

　　李刻因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上还冒着水珠，好在衣服穿的挺全，他快步走到桌边把手机拿起来。

　　柯灿忐忑地抬头，他指指冰淇淋：“我来送冰激凌，还有这个。”

　　柯灿拿出学生证，李刻因接过，愣了愣：“怎么在你这？”

　　“昨天你走了之后在地上捡到的。”

　　李刻因想了想，大概是撞出来的。不提还好，一提下巴就有些痛了。

　　“你脸好点没，昨天没来得及问。”

　　其实是没打算问吧，柯灿暗自忖度着。

　　李刻因看着冰激凌沉默了一会，但很快又松弛下来，他怕柯灿看到了那个屏幕，现在的镇定全是装的。

　　靠着桌子拿起冰淇淋挖了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随口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啊。”

　　“我刚在洗澡。”

　　“这样啊。”

　　柯灿说。

　　又是一阵沉默。

　　说到这就已经没话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李刻因还是没有让他走的意思。

　　柯灿有点不高兴，好像很委屈似的：“对不起啊，我也不是故意进来的，我敲门了的，下次不会了，真的很抱歉。”

　　“你觉得我是在意私人领域被入侵？”

　　李刻因说。

　　柯灿的刘海挡着眼睛，他只能朦胧看着李刻因，嘴里说着讨饶的话：“你很在意吗，对不起了，下次不会了。”

　　李刻因看着柯灿暖棕色的头发像一颗毛茸茸的球，嘴巴也不高兴地翘着，和小孩一样什么心情都摆在脸上。

　　心里的石头也轻轻落下。

　　他又挖了口冰淇淋，“下次敲门，出去吧。”

　　“好吧。”

　　柯灿走回房间，关上门，没走两步就轻轻地滑扑在地上。

　　他内心惊涛骇浪，这一眼给他的冲击可比那天李刻因撞他给的大多了。

　　李刻因居然看gay片！

　　靠了！

　　一百个天呐划过之后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到座位上打开了自己的开心果冰激凌，并下定暗自决心不再随便进李刻因的私人领域。

　　第二天一早他依旧早早爬起来，读了会单词李刻因就来叫他了。

　　柯灿和平常看着一般无二，连那谨慎的样子都没变，李刻因再次先动筷，柯灿紧随其后。

　　李刻因感觉飘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了地。柯灿吃饭一鼓一鼓的腮帮子，看起来像个小孩，没什么心机，应该也不会这么能演。

　　而李刻因想到了昨晚的那个电话。

　　昨晚他那一年不见的回一次家的爸给他打电话，没说两句又开始教训他，说他高三还搞乐队这些，怒气冲冲地让他和柯灿好好学学。

　　和柯灿学什么？学他的幼稚天真吗。

　　李刻因并不知道在他看来天真的柯灿心里的小九九比他大了一轮不止。

　　柯灿毕竟是个尝过人情冷暖的。

　　柯灿自小察觉自己的不同，他脑子很聪明，同龄人要学的新课他看书就明白了，从小学开始参加各种各样的竞赛。

　　少时父母吝啬关怀觉得这会把他惯坏，柯灿放学从来没人接，是最早开始自己回家的小朋友。

　　再大点，初中了，某个平凡的一天老师冲进班级叫他出来，那一天柯灿失去了两个至亲。

　　命运大风大浪，好在柯灿迟钝，似乎所有反应都生长在了学习上，柯灿可以轻而易举写出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可父母的离世却无法让他当时就掉下来眼泪，他只觉得，窗外的桂花落了，有些遗憾，还没来得及闻闻。

　　他接受命运阴晴不定，有时大度，有时吝啬。

　　高中的某天柯灿在杂志上了解到同性恋这个概念，柯灿忽的明白了那些瞬间自己的不对劲，讨论中的欲言又止，原来自己不喜欢女孩，原来世界上还有同性恋。

　　他喜欢男孩。

　　最开始发现的时候，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他也从来没有觉得这羞于启齿，这是他自己的事啊，不伤害任何人。

　　把这件事和关系不错的班长说了，他和班长初中就认识了，坐了三年同桌。

　　在柯灿眼里，他是好人也是好同学。

　　直到他露出鄙夷的目光，柯灿的蓦地心沉了下去。

　　然后接下来的事都不受控制了，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了，隔壁班的同学也知道了，坐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一双一双的眼睛压过来，柯灿的呼吸好像也被掖住了。

　　大家都知道了。

　　就算有那么一个两个不知道也会被同学抓着科普。

　　“你不知道吗？他喜欢男的，同性恋！变态啊！”

　　然后露出一脸的嫌恶。

　　柯灿终于开始靠近那个他不曾开阔的世界，他第一次被奋力拽出，惊奇发现很多事都有规矩，这些规矩不一样讲道理，它只遵从大众。

　　而自己的自以为，实在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天真。

　　之后柯灿再去看班长却发现他总是躲闪着自己的目光，很复杂，柯灿一点也不想懂，他们不再一起讨论题目，不再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甚至没有再讲话，

　　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得到一个道歉。

　　但显然没有。

　　直到他被关在厕所隔间从头到脚浇了一身狼狈，一下一下敲着门，直至清晨。

　　是保洁阿姨开了门，柯灿走回了家，那天阳光很大，照的所有罪恶都无处遁形，柯灿想，我是罪恶的。

　　-

　　柯灿在江汉生活了五年。

　　江汉是一座阴雨天可以占据生命的一半的城市，下雨的时候，他会趴在桌子上听着雨点刷啦啦落下，整个人好像被柔软的雨水包围了，就这样在潮湿的空气里偷偷打着小盹。

　　楚川不一样，它四季如春，阳光总是偏爱这个地区，毫不吝啬地洒给满满的光，在这里柯灿总有种被阳光照透的感觉。

　　连眼前都变得透明…

　　“哗啦——”

　　柯灿双眼猛地睁开，透明的景物又恢复了色彩，数学老师的身影都走到面前了。

　　！

　　柯灿立马坐直，等老师走过去。丁铃侧头看他：“你昨晚没睡？”

　　柯灿有些尴尬：“11点就睡了。”

　　“幸亏李刻因发现了，不然你肯定要被老师捉。”

　　柯灿微微张大嘴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啊”，他确定了一下老师的位置，开始把座位往后靠，头也往回转，小声地说：“谢谢你啊李刻因。”

　　“不用谢啊～”，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柯灿耳上一热，李刻因的脸就在不到三公分的地方，他撑着头懒懒地笑，微热的气息传过来，柯灿连他脸上的绒毛都可以看清。

　　空调好像坏了，吹的热风浇了他一身。

　　他疑心这笑是嘲笑，不然怎么会让他脸红。

　　灿烂烈阳照的柯灿的胸腔暖暖的，余晔下课带回来三个冰激凌，柯灿挑出了开心果味的，一口一口地在位上吃着，凉气满在四周。

　　这些天柯灿在相处中和这几位都混熟了，柯灿虽然不怎么会打闹，但他学习实在好又勤奋。他还具有乐于助人的良好品质，用作业本造福这一方土地。

　　余晔也就是美式前刺，现在也把他当自己人看了，并渐渐往勾肩搭背的趋势上走。

　　柯灿作为一个gay，自然是不让他搭，好在余晔神经大条以为他是不喜欢肢体接触，倒也没深究。

　　余晔和丁铃叽叽喳喳地吵着，李刻因拆着包装看着柯灿：“你很热吗？”

　　他脸上确实冒了些汗，柯灿擦了擦，咬着冰激凌含糊道：“还好吧。你不热吗？”

　　“我是不易流汗体质。”

　　“真的假的？”

　　“……心静自然凉，你学着点吧。”

　　柯灿挠挠头：“我学习起来心都死了，可安静了。”

　　“闭嘴吧。”

　　“好吧。”

　　柯灿说。

　　肩膀被拍了下，柯灿转过去，是余晔拿着报名表，“今年的运动会我们高三还是有幸可以参加，柯灿同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跑激动人心的一千米啊！”

　　面对余晔激动人心的邀请柯灿微笑着给出三个字：“算了吧。”

　　余晔没纠结，转过头：“刻因大宝——”

　　“滚。”

　　“丁铃姐姐你——”

　　“死远点！”丁铃秒回。

　　余晔揪住心房，手指狠狠点着他们：“好好好，一个两个的，好叫奴家心寒。”

　　说罢甩着那并不存在的帕子，娉婷袅袅地走远了。

　　柯灿有些不好意思，“我们真的不参加吗，余晔看着好辛苦啊。”

　　另外两人异口同声：“要不你辛苦下跑一千米。”

　　转回来、拿笔、低头，柯灿不再言语老实地写起了作业本。

　　丁铃看着这一幕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柯灿也偷偷在心里画上一道旋律，比夏天更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