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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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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浓荫如墨，细碎光点穿过枝叶落了满园。
青檐碧瓦下，嫣红的牡丹簇拥在一起，一缕水墨色忽然从牡丹丛中掠入。
庭外的人穿了一身轻薄浅色长衫，袖口胸前晕染出不规则的深色，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缓缓漫开。
虽是极简单随意的穿着，也给人一种高高在上，耀眼恣意的感觉。
元曦冲着来人莞尔一笑。
谢朝彧沉着脸，慢步来到水榭之中。
小施恭敬行礼：“世子。”
他未开口，乌黑的睫毛上下一扫，目光在元曦身上过了一遍。
他眼底略微有些乌青，似乎是没有休息好，脸色也黑得不行，元曦关心道：“世子昨夜没有睡好吗？”
谢朝彧没有回答，转身眺望远处，湖面波光粼粼，在日光照耀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元曦主动打破沉默，又说道：“还希望世子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谢朝彧轻轻叹了口气，这才回头看向她。
湖面轻风吹进水榭，少女站在他面前，身后春花一簇拥着一簇，她难得穿艳丽颜色的衣裳，面色被衬得细腻红润，笑起来眼尾微微扬起，如春水一般温柔好看。
元曦走近到他身边，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温暖的沁香。
他原本绷紧的心弦蓦地一松，呼吸变得有些乱。
元曦先开口道：“从前我一直以为自己运气不好，今日看来，倒不是如此了。”
谢朝彧耳根覆上一层薄红，冷着脸问：“这话怎么说。”
元曦跟在他身后：“神羽军事务繁多，既要调查朝廷大案，又需守卫皇城安全，想必世子也很难有清闲的时候，今日我来，偏偏就遇见世子了，怎么不算运气很好。”
她仰起脸，视线对上少年沉默严肃的眸子，对方青葱似的挺拔身影挡住倾泻而来的日光，谢朝彧只比她大了一岁，但个头却不知高了多少。
元曦声音清甜，笑容温柔可意，轻声唤他：“世子？”
他们相识不过几日，他因婚约一事一直对这位沈小姐心有不满，言语间诸多刻薄嘲讽，并不想与她有太多纠葛。
可她似乎不懂知难而退。
少女言语关切，目光真诚，突如其来的关心竟让他不觉得反感，反而是昨夜因梦境而郁闷的心情因此舒缓了几分。
元曦主动打破沉默：“世子，我听说宁国夫人与小侯爷今日也在王府……”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谢朝彧面色冷峻，余光中明亮的绯色身影总是让人难以忽略，仿佛有一根线在拽着他的目光，勾得他眼睛疼：“你倒是很会关心别人。”
“我只是随口一问。”
谢朝彧冷嗤：“你今日来王府就是为了见他们。”
“我与宁国府又没有交集，怎么会是来见他们的呢。”元曦缓缓解释：“王妃送了我许多云绢，要我画一幅画庆贺太子新婚，我不知该画什么，所以特来请教王妃，顺便想问一问世子……”
“太子妃？”谢朝彧目光落在她身上。
是啊，皇兄已经有他的太子妃，日后，那位太子妃必定会成为皇后，她又怎么可能与皇后那个位置有关，梦中之事果然都是虚妄的。
谢朝彧顺着她的话道：“问我什么？”
“我想问世子，有没有看见我那条帕子。”
“……”谢朝彧呼吸滞了一瞬。
元曦继续道：“那日回府以后，我才发现我的帕子不知遗落在了哪里，我想了想，也许是在马车上，不知世子有没有看到。”
“那条帕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谢朝彧冷淡的语气里还是流露出了一丝狐疑。
元曦摇头：“倒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只是那是我的贴身之物，海棠花也是我亲自画完绣上去的，若是落在外头，被人捡去就不好了。”
谢朝彧回想起夜里指尖触摸到手帕的触感，真实细腻，让人舍不得放开。
每每将那条帕子带在身边，他便会回到那个梦里。
梦中，他总是在远处看着她。
宫墙之下，御花园里，她牵着皇兄的手，笑得那么开心。
无论他如何想要靠近，想要让她看自己一眼，她都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从来不信鬼神之说，起初以为那条帕子有问题，可世间诸多迷药，都不可能做到让人的梦境如此真实清晰。
思来想去，他觉得，也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那条帕子没有问题，她也不会是皇兄的妻子。
“世子知道那条帕子在哪里吗？”元曦站定脚步，轻扬的唇显得她婉约魅惑，声音软绵绵地撞进人心里。
谢朝彧眸光一闪，眼底倒映着从雕花格窗中透出的粼粼波光：“我扔了。”
元曦掀了掀眼帘，与他目光相撞，少年勾唇冷笑。
他不想去纠结一条帕子为何会无缘无故挂在自己腰间，只是这样的手段他见过不少，原以为这位沈小姐温婉端庄，是个聪明豁达的女子，没想到还是与那些人一样，手段如此不高明。
他眼神不屑，清透如白玉的眉目里看不出分毫情绪，只能从淡淡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戏谑
元曦面色从容，眼底明朗笑意流淌。
“扔了便罢了，不过是一条帕子，世子不用在意。”
“我自然不会在意。”谢朝彧轻嗤一声：“我只是想问问沈小姐，你经常弄丢贴身物品吗？”
元曦道：“世子若是不希望我弄丢贴身之物，我以后会仔细的。”
谢朝彧道：“沈小姐多虑了，你怎么样，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世子当真这么想？”
“怎么，你不信？”
元曦道：“不是不信……”
她沉默片刻，终是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时无言，恰好此时水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元曦转身朝外头看去，一行人穿过牡丹丛来到庭前，说着话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静王妃与宁国夫人走在前面，侍女簇拥在周围，宁国夫人左手边还跟着一位她从未见过的少年。
众人进入水榭。
侍女仆从纷纷向谢朝彧躬身行礼。
元曦只看了一眼，立即恭敬道：“拜见王妃，拜见宁国夫人。”她抬起眼帘，朝宁国夫人身后的那位锦衣少年道：“拜见小侯爷。”
小施也跟着她一起参见众人。
静王妃与宁国夫人相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静王妃走进水榭，宁国夫人在后，问她：“你见过小侯爷？”
元曦道：“民女从未见过。”
静王妃道：“那你就敢确定他是小侯爷，不怕拜见错了人？”
元曦道：“王妃的侍女对民女说过，宁国夫人与小侯爷也在王府里，民女见这位公子的眉眼与夫人极像，且器宇不凡，想必就是小侯爷了。”
宁国夫人满意笑道：“是个落落大方的好孩子，燕时，你过来看看，这位便是你非要见的师父了。”
锦衣少年手捧画卷，向前走了一步。
元曦抬起头，一幅雪昙图在她面前展开。
“这是你画的？”少年开口了，声音清朗亲和，笑得很亲切。
元曦道：“是民女画的。”
“不要民女不民女的，我叫燕时，你叫元曦对不对。”他收起画卷，朝她眨了眨眼。
宁国夫人上前训斥道：“越发没规矩了，女子闺名也是你能随便乱喊的。”
“这有什么，叫名字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这又不是在外头，我们何必那么客气。”燕时对她道：“我觉得你画的真好，不像如今那些画师，只知道一味求真拟态，可你这幅画主次分明，画面协调，色彩更是用的极好。”
“小侯爷过奖了。”
“我这是实话实说。”他来到元曦身边：“三人行必有我师，这话一点都不错，不如你当我师父吧，教教我怎么画。”
元曦不解地看了王妃一眼，眼底凝满疑惑。
她一直听说过宁国府的小侯爷性子张扬顽劣，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流纨绔子弟，今日一见，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谢朝彧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没有往日的温婉沉静，竟有些懵懂羞涩之态。
他脸色立刻黑了下来，沉声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幅画？”
元曦道：“回世子，是我画的雪昙图。”
“既然是送给王妃的，那便收下去。”他眼神示意侍女将画拿走，燕时悻悻递给对方。
“你说说看，画的怎么样？”燕时双手抱在胸前，问谢朝彧道：“你素来眼光高，可觉得这幅画能入得了眼？”
谢朝彧瞥他一眼：“画得再好也与你无关。”
“怎么能与我无关呢，你也知道，我平日里最爱看书看画，难得见到这么好的丹青，怎么能不喜欢。”燕时笑着问她：“你也给我画一幅怎么样。”
宁国夫人厉声道：“燕时，休要胡说。”
元曦退后一步，恭敬道：“民女听王妃的。”
静王妃浅浅一笑：“画这些也够费神的，这孩子大病初愈，就别为难她了。”
她朝元曦伸出手，说道：“你过来。”
元曦乖巧走到静王妃身边，纤纤玉指搭在她手上，微微低垂着眼眸，仪态端庄沉静。
静王妃满意地上下打量她一番，又看了看谢朝彧，笑道：“好孩子，你送的画我很喜欢，既然你来了，我正好也有东西要给你。”
元曦道：“民女多谢王妃抬爱。”
静王妃嘱咐谢朝彧：“你去长月阁，取那对鸳鸯如意佩来。”
谢朝彧看向元曦，心中有了几分猜想，明知故问道：“母亲要那对玉佩做什么？”
静王妃了然地笑了声：“你拿来便是。”
谢朝彧沉着脸思量片刻，只能转身离开水榭。
燕时还想与她说话，被宁国夫人拉到一边，狠狠瞪了一眼。
他小声嘀咕：“我说句话也不行？”
“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位沈小姐是王妃看中的人，要择婚给世子的。今日世子也在场，你还敢不知轻重，说一些轻浮放浪的话。”
燕时遥遥望了元曦一眼，漫不经心道：“这不是还没定亲吗，况且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谢兄他哪有那么小气。”
“你老实一点，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什么心思。我告诉你，谁都可以，但是她不行。”
燕时自讨没趣，独自在水榭里看了会儿湖景，就随意找个由头拜别了静王妃。
谢朝彧去长月阁还未回来，元曦陪着静王妃在湖边散心。
静王府气派恢宏，满园富丽堂皇，规格虽不能与皇宫相比，但在诸多侯门王府中也算最顶尖了。
“你家世清白，性子也稳重，这次进宫，我便会请求太后，为你和彧儿赐婚。”
元曦愣了一下，震惊地抬起头。
静王妃极疼爱世子，事事为他考虑，婚姻大事并非儿戏，她断不会因为一句承诺便逼着世子娶妻。
可如今，她竟要请求皇太后亲自为自己与世子赐婚。
元曦受宠若惊。
“民女何德何能……”
“你不用推辞。”静王妃握着她的手道：“你与彧儿都到了成婚的年纪，样貌家世都般配。这几日我总是在想，若没有从前那些事，你们早该在一起的，可惜世事无常，等了这么些年，不必再等了。”
静王妃停下脚步，面色郑重地看着她：“不过我还是要问你一句话。”
元曦有些紧张：“王妃请说。”
“你可是真心愿意嫁给世子？”
元曦心底犹豫，只怔了片刻，不敢迟疑太久，逼着自己回答道:“我愿意嫁给世子。”
静王妃点头，目光落在她身后，朝着水榭亭边的谢朝彧道：“你可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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