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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斗彩 送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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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老庄主招手让簪花坐到他旁边,笑眯眯递给她一个花环。
铃兰、鼠尾草、野百合、蝴蝶兰、小雏菊……
簪花显然喜欢这个花环,竟然在席间就旁若无人地摘下珠花,长发委地,她将花环戴在头顶。
众人惊异于她的美丽,也惊异于她的天然。虽然她不笑,可她的眼睛像黑曜石般乌亮耀眼。
万洋肥肉颤颤上前拜见:“母亲。”
这场景些许诡异,倒让时三联想起齐泉拜见他继母的情景。
说起来,齐泉虽未成家,但他前些年收养过一个孩子,今年已三岁,唤作齐麟。小齐麟生的玉雪可爱,像个小白团子,只可惜不会叫人。时三还抱过他,给他折过纸青蛙。
是以齐泉也是个父亲了。时三在北梁本部,最喜欢齐师兄,因为齐泉稳妥可靠又护短。时三贪玩,三不五时闯些无伤大雅的小祸,都是齐泉给他善后托底。掌门师兄也很好,只是比较忙,不常见面。
因这一份父性使然,齐泉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
如果说万洋和簪花视觉年龄像兄妹,齐泉和他继母就像姐弟。
齐泉的继母阎浮梦,正在宴会中。
她不代表大漕帮。
她身为天母圣教教主出席,作为后天将开的大比中的裁判席之一。
阎浮梦一袭深黑蓝洒金色大袖蚕丝绣蝶罗襦裙,坐在主桌右面第一桌,朦胧的光影像虚幻的雾笼罩她。她偶尔独酌自饮,执杯的姿态很美,仪态万方。
听说她三十多岁,面容只见风韵不遗岁月。她没有簪花那么清纯,熟龄的美在她举手投足的雅致中尽刻倾显。
有趣的是,簪花反而是从她孩提时就贴身照料她的人。
阎浮梦对面是大藏地上师的席位。虽然上师从不来宴会。
今日宴会,除八大派以外,到场的还有:唐门、机关门、泰山门、武夷洞顶门、桂西南拳门、沧州八卦门、五鹤门、长蛇门、西北崆峒派、江北阴宿派、岭南长风派、落英派、千秋派、西江雁子堡、河东汾教、药王谷、草原楚家、关中郑家、南海观音山等等九州近百个世家教派……
好一场旷世盛会。
可惜笼罩着阴霾。
时三把杯中酒随手泼在草丛,斟满席间大部分人喝的簪花醇酿。“萧师侄,你打算留到二十日后吗?”
萧郁非挑起一边眉毛:“你不留么?”
“有人不想让我留。”时三搁下酒壶,“或者是不想让我们所有人留。”
萧郁非疑惑的眼神在说“何解?”
“今天下午,有两个未露面的高手袭击我。他们要我们离开北冥,否则有杀身之祸。”时三预料萧郁非要问那两个人的功法细节——
萧郁非却问:“你受伤了?”
“啊?没、”时三磕巴道:“他们只是警告,”摸了下鼻尖,“再说我哪有那么菜。”
萧郁非眯起眼睛:心虚成这样,看来伤得不轻。
“我知道了。我会通知修罗剑派当心。”
时三微笑,端起酒杯:“此外多谢萧师侄前些天在船上鼎力相助,师叔我欠你两次人情了。”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萧郁非勾起唇角,他生平最喜旁人欠他人情,他好收债,“小师叔不妨攒够三次一起还,”后半句仅他二人听到,“以身抵债,长期作数。”
时三差点把酒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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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唐蜜贺不丢起个大早去敲时三的房门。这房屋是抗震的轻木结构,隔音不好。萧郁非在隔壁不堪其扰,他起床气很大,几乎披衣而起下床骂人,被罗媚拦回被窝里睡回笼觉。
贺不丢:“你说,时三这次能梦见神仙吗?”
昨天在时三身上发生两件怪事——
“我轻功居然进步了。”
唐蜜懵:“跑路更快了?”
时三:“不是,就是睡梦里跟神仙学了一招皮毛,他发动神力运气导气的方式其实有点像我们的内功。白天我跟万洋打,本来他死沉,我拎不动;换了个思路运气,拎他犹如旱地拔葱。”
齐泉半疑,“怎么说?”
时三把悟到的那点心法讲给他们听。
唐蜜一试大呼神奇。
他们四人属唐蜜齐泉轻功上乘,各是天山派与大漕帮的底子。贺不丢的轻功最佳纪录是向下飞跃三层楼——休养一百日。
贺不丢羡慕道:“苟富贵,勿相忘。以后你们在前面飞,记得带带我。”
唐蜜时三拍拍他肩。
齐泉道:“另一件怪事呢?”
时三晃晃他的镯子,“我戴它十几年,没见它发过光。下午多亏它保命。”
“于是?”
“于是我觉得祖师爷显灵了。”
唐:……
贺:……
齐:……
是以贺不丢今早拉着唐蜜来问时三昨晚请神有何效果,他们特意找万管家要的三炷降真香。
唐蜜:“我哪知道,我更担心他一睡五天错过大比。”
贺:……
唐:……
“怎不早说!”“你又没问!”“现在咋办!”
“你们两个,不要站在门口大声密谋啊。”里面弱弱传出一句。
“醒了?”唐贺对视,“哐啷”推门而入。
“没睡着。”时三端坐榻上,顶着俩乌青眼圈儿,“别说神仙了,神马也没梦到。”
“你还有睡不着的时候?”
时三飘了隔壁一眼,咳声道,“可能是太急功近利。越想入定,越……咳,我们还是去临时抱一下佛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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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用完早膳,贺不丢还在抱怨,“要去你自己去,秋老虎,热得要命。还是齐泉这家伙精,陪万庄主下棋去了。”
唐蜜道:“你那镯子还拿降真香供着?”
时三道:“起码在房中焚香净供十二个时辰吧。”
隔壁桌胡旋问:“时小兄弟,昨日你遇袭,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时三心提到嗓子眼,瞥一眼萧郁非。
幸好对面没反应,仿佛没听见。
时三微笑,“多谢胡姐姐派人赠药,现已无碍了。”
昨晚他跟齐泉除了提醒各派当心,还向其他几大派——修罗、天山、天音、漕帮、扶摇——发出合作邀请,商讨借用各派乾坤经一事。封无垠与万老庄主有多年交情,因他修书给万庄主,此次万剑山庄才要求各大派携乾坤经来。
天龙教不在其中,因为六年前教主宫鸿沌与夫人颜蝶失踪,同时失踪的还有乾坤经的摩呼罗迦卷。
唐蜜天山派那边,莫掌门答应考虑,这是最有希望的一卷。
其次就是天音教,胡旋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立即拒绝,当晚还派二坛主霓裳亲自来赠独门伤药,说是答谢前些日时三在船上搭救之恩。
态度模糊的中间地带,就是时三他们可争取的空间。
时三最不理解的是大漕帮。齐泉的亲妹齐天娇,年仅十七岁的副帮主,两人关系十分微妙,说话客套公事公办。齐泉很早就告诉时三,漕帮他不管。
这怎么搞?
摸不到头脑,时三挠挠马尾。
贺不丢单手支脸盘,郁郁道:“别人都插上红茱去爬万青山,要么去菊园赏菊……造孽啊。”
三个时辰后。
三个人在神像前拜成整整齐齐的三小垛。
“天灵灵地灵灵求求祖师爷快显灵!”
显然没招儿了。时贺唐分析既然梦是在北冥附近做的,镯子是在岛上亮的,或许岛上的庙都能拜,所以三座最大的神庙他们拜了个遍。
一座天王庙,一座海王庙,一座宙古庙。
天王是光明天王。海王是北冥的海王神,据说《百业录》正是海王神在此地飞升时遗留著作。
而宙古,已经很少有人拜了。没想到岛上有这样大座神庙。
相传在遥远的无量轮转劫前,时间古佛,空间古佛,光明古佛,三尊古佛依次出世。而后时间古佛、空间古佛涅入太虚,法身化为时空法则;光明古佛为过去佛,开启过去世。
过去庄严劫后,光明古佛传灯释迦如来佛,为现在佛,开启现在世。
两千年前,现在佛化身显化于南阎浮提,预言末法时代结束一万年后,未来佛出世。
时、空二尊古佛又称宙古佛、宇古佛,人们所在大千佛土称宙古宇。
《伽蓝菩萨经》中记载,光明古佛为时间古佛报身,释迦如来佛为空间古佛报身,未来佛(弥勒欢喜佛)此刻尚未成佛。
宙古庙中供奉的便是宙古佛,但这座庙宇年份久远已不可考。
三人拜到最后,依然没有任何神迹示现。
贺不丢往蒲团上一摊,时三肚子“咕”的一声,唐蜜扇着风把面纱都吹起来。
时三仰望金殿之上佛像高坐,慈悲默然。“算了算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咱们还是回去吃饭吧。”
唐蜜起身:“跟着你们风吹日晒,今早面膜又白敷了。”
贺不丢:“寺庙清净地,姑奶奶你小声点,满大殿都是你的回音——”
空中忽现白影“铃”一声朝时三飞来!
时三气冲百穴浑然一轻,拽着贺不丢飘闪一侧!
银铃鬼魅般在空中急刹急折,再度冲向时三——
“哐!”黄铜巨钟从天花砸向时三,时三携贺不丢瞬闪,“铃”银铃撞在巨钟内壁嗡鸣不止——它被扣在钟里了!
“抓住了!”时三神气叉腰大笑,“我就说它是个法器吧!你们看,它自己会飞,绝对有器灵!”
齐泉从佛像后跳出来,手中玉泉扇刚斩断钟绳;唐蜜鼓掌而来,见巨钟被撞得直颤,“好烈性法器。”贺不丢叹为观止,边从襟怀里掏出锦匣,“来吧,展示。”
时三与齐泉对视一笑,打开匣盖,宝光冲天。
整座金殿被辉映得七彩流金,宛如天宫。
一道霞光飞出,时三快速结指九字真印,默念“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心决,“去。”
那霞光火彩闪耀,直覆盖在巨钟上,形成一张有实质的金刚缚网。
时三又一轮结印变换,缚网网眼不断缩小,将钟牢牢压在地面。不多时,巨钟停止震颤,缚网恢复透明,一缕霞光趁机钻入钟底——“乓乓”一阵巨响,钟内彻底没了声息。
“这缚灵索好生厉害。”
封无垠给他们的第二件法宝,便是它。
将来若夺得逍遥神剑,神器恐有剑灵不肯易主,便以此物驯服之。
四人严阵以待,将巨钟小心抬起一边,银铃倏然飞出,白绡飘逸紧跟,宛若银白游龙腾空波动;银铃却未在空中盘旋,而是直接落到时三摊开的掌心里;白绡径自钻入时三袖中缠在腕上。
缚灵索能束缚器灵记忆,强制消除器灵先天磁场,使其暂为新主所用。
这银铃绡,已经认时三作新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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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快马赶回山庄,此行收获颇丰,不枉他们一宿布置。
原来,时三在没把握夺得前三的情况下想起了白天那枚要命的银铃。它绝对是来取时三性命,却不知为何见了齐泉就撤退了,也可能是忌惮时三的镯子。
总之,他摘下镯子,大张旗鼓与齐泉和大部队分开行动,这种杀他的绝好时机,银铃主人若还在岛上,岂会错过?
齐泉说,“你太冒险了。”
时三不以为意地笑嘻嘻道,“不是有师兄在吗?此铃威力巨大,若能借来一用,什么擂台打不赢?”
齐泉听了直摇玉泉扇。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配合。
如今时三满心轻松,用过午膳,下午就去找人斗蛐蛐了。
秋分已过,正是斗蛐蛐的好时节。又逢重阳,擅作诗的都去赏花登山,剩他们一群,咳,不学无术的,相约斗个虫儿吧。
隔着桥就看见河对面,有人在推搡。
肥身子,贵料子,一看背影就是万洋。他旁边被衬得瘦高,摇着题花扇附庸风雅的是王孙辞。俩人对面是个身材中等的弱冠青年,被万洋推搡得趔趄。周围稀稀拉拉十几个世家子弟在围观。
“我说人去哪了,合着你们在这儿。”时三拎着蛐蛐竹罐,并贺不丢唐蜜走过桥来。
“万公子,你的宝蛇找到了吗?又有闲情在这跟人打架。”时三笑吟吟打招呼。
万洋瞅见他那银闪闪的快雪剑柄就嘴疼,“谁,谁打架。”昨晚酒宴上被老不死拎着给时三道歉,可谓里子面子都丢了,想想就窝囊。
王孙辞搁万洋身后嚣张的气焰一见时三也有点委顿,但道:“万兄,这是你家,你怕他作甚?”
“我哪怕他了!”万洋不知看到何人,眼神几变,又暴起推搡,“姓尤的,你弄丢我的金翅元帅,打算咋赔?”
时三见他油盐不进,小罐一丢,“贺不丢!”剑柄弹出击向万洋肘筋!
贺不丢慌忙接罐在手,“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幸好没摔。”
万洋震得麻痛大叫,“表妹!帮我教训这小子!”
时三回头,一道金色鞭影从天劈下!他剑不在手,旋身使鞘一缠一拽,撤后数步,丈八金鞭霹雳炸响般绷紧在二人之间。
映入眼帘的是个明艳凛冽的枣红劲装姑娘,手持长鞭,旁的姑娘发簪珠玉,她发簪是两支红漆木雕得栩栩如生的朝天椒。
“你做什么伤我表哥!”正是齐天娇。
时三感到鞭中劲力颇强硬,丝毫不敢松懈,只笑道:“你且问你表哥做了什么?”
“我不聋,他宝贝被弄丢,不该索赔吗!”齐天娇眉眼凛烈,目光扫过时三腰间玉佩。
时三道:“尤公子,你是怎么弄丢万家元帅的?他的金贵蟋蟀不该关在他的罐里吗?”
那弱冠青年薄唇紧抿,一身素衣,剑穗千秋结。时三认出他是千秋派弟子尤雪月,昨晚一面之缘,是个安静稳重的性子。
尤雪月本来孤立无援,万家又是东道,他打算吃下这个哑巴亏。但现在有时三为他出头,他听光风号来的人描述时三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一路上救沉船,破奇案,降蜃龙……俨然一个少年英雄形象,与以往当笑话讲的北梁小剑圣很不一样。昨晚远远见他入席,以为是哪家王爷,贵气俊美得一见难忘。后来千秋派到前排敬酒,他才发现时三真人有些孩子气,纯粹清澈,笑起来好可爱。经验告诉他,一个办事能力卓绝又聪明的人,如果表象上还保留着孩子气的纯真,这样的人是很不简单的,生活中若有幸遇到,一定想办法结识。
他揖道,“万公子拿宝虫展示,宝虫跳我身上,我拂袖闪开,虫遂逃走的……”
时三听完朝齐天娇一笑,“还需要尤兄赔吗?”
齐天娇弯眉倒竖,怒瞪万洋,收了金鞭。时三收了剑。尤雪月同他道谢。
与齐天娇一道来的还有陆巍,他们都是时三请来的。昨晚的齐副帮主少年老成,时三直觉这不是她真性情,要想说服她出借乾坤经,总得先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万洋的面子一落再落,已经挂不住了,又不能发作,他沉着脸,“诸位去别处玩罢,我得派人在庄中草地仔细搜找宝虫,请见谅!”
时三也奇怪,万洋王孙辞为何不请自来。
“如此漂亮的蟋蟀竟没人要。”一道沁凉寒霜般的嗓音从后传来。
时三心中惊喜,回过头,笑道,“萧师侄,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萧郁非紫衣袖上显眼地趴着一只金虫,乖顺无比,不叫不跳。
众人看清以后大为惊奇。
时三眼睛也睁得溜圆。
万洋肥颤颤小跑上去,两眼放光:“萧……萧贤弟,你从哪抓的?”
萧郁非随手垂低袖子,金虫跳回万洋手里的掐丝珐琅鎏金蟋蟀罐里。萧郁非一径向前走,经过时三身边时带了一句:“为何不来。”
他目不斜视,但今日刮西南风,把他背后长发吹向时三的手肘下缘,隔着衣服轻轻飞卷而过。
时三在那一片馥郁的血腥甜香里只剩面上镇定。“既然人来齐了,我们先开一轮吧。”
彩头本来是时三找齐泉拨的经费,万洋觉得自己的宝虫必得头筹,定要加码。
加了一只前朝斗彩花鸟蛐蛐罐。
时三瞅着那花鸟十分意趣,大眼扑闪。
贺不丢道:“你喜欢啊。放着我那些绝世美人图你不喜欢,偏喜欢这些。”
时三纯然笑道:“这些比较简单,我能看懂。”
陆巍做裁判,也陆续来了一些像萧郁非般没带虫的纯观众。众人便在水边的八角沁芳亭里开赛了。
温谷主来时差点没找见时三,且从人堆里把他叫出来。当时他的“犀角将军”正和王孙辞的“花巷大帅”斗得难解难分。两边押注呐喊的名门子弟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时三笑着低声嘱咐,“贺不丢,能赢就赢,不行就跑,别把我的大将军咬伤了昂。”
贺不丢一拍胸脯,“使命必达。”
远离人群,温笙鹤才一脸凝重地打开绢帕,那些黑血已经变绿。
“这是西域失传已久的红酥手。”
时三浓眉皱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因为温老看上去很严肃。
“此毒无色无味,手触之即中,藏红花引之即发,发之即死。红酥手之所以失传,是炮制此毒的主药‘红苏子’早在前朝灭绝,能克制此药的圣草‘白乌’也相应绝迹。”
“现在想解毒,唯有用雪天莲了。”
时三曾有耳闻,雪天莲是一种三十年一开花、长在最孤绝的雪山之巅的仙草,听过的人多,谁也没见过。
“雪天莲珍稀无比,生长条件近乎苛刻。近二十年来,世间仅有一株雪天莲收藏在我药王谷,派重阵看守。”
“中毒之人已然毒发,我谷中暂未收到圣药失窃的消息,那人应是活不到此刻,少侠不必担心他再来找麻烦。只是剧毒现世,老朽甚感不安,还需研究解法才是。时少侠,这毒血老夫带走了。”
时三忙点头:“劳您费心。”
送走温老,时三也跟着担心:摸一下就中毒,还没有解药,未免太毒辣。
这种毒现世,不是什么好预兆。
而那黑衣人昨日匆匆撤走,只怕也是命不久矣的缘故。
“小十三,你的大将军输了!”唐蜜喊道。
“啊?贺不丢!你能不能行!再比再比!”时三朝他们小跑过去,虽然什么毒什么预兆的,但眼下没有什么比他的小蟋蟀重要!
贺不丢袖子扇风,“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好歹没伤,我跟你这蟋蟀不熟啊!”
王孙辞大老远笑道:“时公子,承让承让,我不跟你比了。”
“赢一局就跑,算什么好汉,三局两胜!”
时三眼看萧郁非站在王孙辞那队里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他就非赢不可。
瞧瞧自己这蟋蟀,青金方头,眼大聚光;白牙长厚,擅长缠斗;黑项宽隆,能扛重击;青黑紧翅,鸣声洪亮;雄壮后腿,刚毛硬长,太阳下闪闪发光,如一排排尖刀;两根须子斗起来如翎羽昂扬;所谓叫得响,跳得高,咬得重;这可是他昨晚睡不着,在庭中那一片草丛里抓的最响亮的。
王孙辞那只红牙青,坐船几日,生死颠簸,斗志都没了,强龙岂压地头蛇?
时三昂首一掀留海:你押注他?你包押错了!
萧郁非只是笑,越看越好玩,第一次见时三这般争强好胜的模样。以前那人,流水不争,站他旁边玩火,都怕崩出舍利子。
王孙辞得意,终于逮到机会,“时大公子这是输不起啊,不论你说什么,我就是不跟你比了,你奈我何?”
时三浓眉一皱,“那我能奈你何,换个人比呗。”
他接过斗草:“我家大将军强得很,贺不丢不玩蛐蛐,替我看顾让你一局,你不敢再比我不为难你。”
王孙辞一噎。
萧郁非垂下睫毛微笑,不动声色睇向旁边罐里的金蟋蟀。
“万公子的金翅元帅当真威武,怎不上场试试——与王贤弟相争高下。”
那笑容幽艳无比,时三看得一呆。
王孙辞来不及推辞——
万洋白胖脸盘登时泛起红光:“萧贤弟好眼力,我这金翅——”
话未说完,又一道声音涌过来,“萧公子,请看我的红头将军,真正万里挑一的极品。”泰山门少门主李岳风捧个瓷盅,盅内将军壮硕无朋。
萧郁非也予他一眼嘉赏。
“萧公子,看我的……”汾教总坛主陈超群争献紫虫。
“萧公子……”唐门温少卿、南海陶天真、河西派丛文生、清江教余歌行、扶摇金家五子,全都围着他团团转。
一时众多天骄乾元纷纷献宝似的奉上自家雄壮蟋蟀。显得退避三舍的陆巍格格不入。
齐天娇和唐蜜在一处,抱着手臂冷冷道,“搅动风云,不知想做甚。”
唐蜜蹙眉,“齐姐姐别这么说,他也没做什么。”
齐天娇冷笑,“这种才更可怕。”
萧郁非被围在当中并无不耐,反而雨露均洒地一只只虫看过去,给每个人都予以青眼。“俱是猛将——不知诸位麾下将帅与王贤弟的虫王相比又如何?”
“王公子,先跟我比!”
“先跟我比!”
“跟我比!”
王孙辞脸都绿了:不比真应了时三说他不敢,比,这么多铁甲雄虫怎么比?
一群人围在那,却不给王孙辞走。此前萧郁非冷傲如冰雕玉砌的一张脸上惯常生人勿近,那些人并不敢逾矩亲近。可他方才一笑,霜天化冻,冰山融水,众人方醒悟:原来萧公子喜欢蟋蟀!
哪还顾得体面,一窝蜂便涌上去了。
时三把贺不丢大袖拉来扇风。
“你怎么了?”贺不丢奇道。
“就是有点上火。”
“上火你喝金银花啊。”
“谢谢你啊。”
时三扇了一会,还是不成,刘海吹得芬芬儿的:“不是,罗媚都不管他吗?”
贺不丢已被新一轮斗虫大赛吸引过去,百忙里拽过时三,“罗小姐都没来,你在说什么,快来看比赛!”
金翅元帅与花巷大帅在缸中对轰。
时三眼见斗得热闹,方才那股无明火也转瞬抛到九霄云外了,“哎呀,咬它咬它咬它!”
一下午车轮战,众人玩得不亦乐乎,玩到赏花游山的男女老少都乘兴而归了,围观的人也越聚越多。
王孙辞的花巷大帅早败下阵来,残了腿和翅,彻底打废了。
万洋的金翅宝虫也因为上场太早,终致体力不支,吊牙转身,遗憾退场。
此刻守擂的是扶摇剑派金赞,乌钢将军,勇猛彪悍。
不出意外,冠军就是它。
萧郁非看时间差不多了,轻飘飘问,“小师叔,你此前不服花巷大帅,可它已丢盔卸甲而逃,你何不直接向冠军讨教?”
“啊?可以吗?”时三咬着下唇笑出两颗门齿,“我第一轮就输了呀。”
时三当了一下午快乐观众,皆因第一轮败北王孙辞,王成了擂主,他就愿赌服输没再上场。众人也知他罐中犀角将军很强,乐得他不上。
“我不觉得。”萧郁非勾起唇角看着时三,“那轮难道不算热身赛吗?”
时三在萧郁非炫目的对视中听见“扑咚扑咚”的声响……半天才发现是自己的心跳。
两盏茶后,时三的犀角将军顺利夺冠。赢走了斗彩花鸟蛐蛐罐。
去重阳夜宴的路上,时三紧紧抱着他的小蛐蛐罐,按在心口上。
唐蜜道,“你怎么赢了也不高兴啊。”
贺不丢道:“你魂丢啦?”
时三纠结地低声自语,“我好像攒够三次了。”
唐贺:“什么三次?”
时三捂住眼睛,“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