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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迎 “别看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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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迎/2.
客厅昏黄的灯泡照亮着李红梅隆起的肚子。
她正坐在沙发边上择菠菜,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她看见丈夫陆建国胳肢窝夹着个孩子,跨进自家那扇破木门。
她的目光从陆建国那张泛着酒气的脸慢慢滑到他臂弯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身上。
她的脸颊顿时红了。
没过几秒又轰然苍白,白的发青。
她盯着那个小东西,透过那道蜈蚣似的疤痕,她看见了自己。
看见自己隆起的肚子,看见自己肿大的脚踝,她想起三个月前在镇卫生所那张吱呀作响的铁床上,医生把一根凉冰冰的铁器探进她身体深处,说:
“陆家媳妇,你肚里这个怕是坐不稳当。”
那天晚上她蜷在床上,陆建国的酒气和烟气从客厅飘进来。
她把手按在小腹上,那里面的东西已经在往下坠了,坠得她心慌。
她想起前头那个没了的,那个在她肚子里待了五个月后变成一摊血水的孩子,那几天她流的血把整个床单都洇透了,陆建国看叫嚷着说:“晦气,换个新床单去。”
现在陆建国把别人生的瞎眼孩子抱回来了。
他把那孩子往客厅中间一搁,冲着从阳台上探出半个脑袋来看热闹的陆起,和蜷在墙角那把破藤椅里戴着耳机假装听不见的陆旭吼了一句:
“这是老子的种你们都给老子照看着。”
那个瞎了眼的孩子被搁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两只手茫然地往四周摸了一把什么也没碰到。
他就小心翼翼地蜷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胳膊弯里,把自己缩成一个胎儿的姿态。
李红梅仰看着那个男人,眼角已经湿润了:“你什么意思?”
陆建国威风凛凛向沙发走去,“养着,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李红梅求救一般地看向她丈夫:
“你带走,我养不活。”
陆建国已经歪在沙发上开始抠脚,抠了两下觉得不过瘾,又把鞋脱了,把脚底板亮出来对着那盏灯泡照了照,拿指甲掐了一块死皮弹出去。
“怎么养不活?”他头也不抬地说,“你又不是头一回生孩子,你肚里那个也快出来了,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放,多这一口又不能把你吃穷了。”
“我说了,你带走。”她把菠菜摔进盆里,“我自己的能不能保住还不知道呢。”
陆建国这才抬起眼皮来瞅了她一眼,像是听了什么屁话:
“保不住就保不住,你那个本来也不结实。你看这个,”他拿脚朝地上那团影子点了点,“这么瞎着都能活到现在,你那个要是活不下来那是它自己命不好。”
这话让阳台上陆起的脑袋缩了回去。
陆建国把另一只鞋也脱了,脚底板对在一起搓了搓,搓下一层泥屑来:
“这个是我花钱领回来的,你要是不养,自己出钱弄哪儿去。”
陆建国赤脚踩着地,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片刻安静后。
李红梅把菠菜搁在膝盖上撑着自己站起来,她的腰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沉重地坠着,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她挪到那个蜷在地上的小孩面前蹲下来,手伸出去又收回来了。
她看见那孩子左脸上那道蜈蚣一样的暗红色疤痕在灯光底下像一条活着的虫子那样横贯了整个眼眶。
那只左眼眼皮凹陷下去,连眼珠子都看不见,只剩一道狰狞的褶皱把疤痕的起点藏了进去。
而那只右眼倒是睁着的,但瞳孔是那样浑浊,朝着某个方向定定地瞪着。
她蹲在那里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胃里翻上来一阵酸。
她想起了自己肚子里这个还没出世的孩子,想起了自己怀第一胎陆起时整夜睡不着觉的害怕。
害怕孩子生出来缺胳膊少腿,害怕他哪里长歪了,害怕他活不长,那时候她每天摸着肚子跪在床边求老天爷保佑,保佑她的孩子健健康康四肢齐全,
可现在她面前就蹲着一个四肢齐全但眼睛全瞎了的孩子,而这个孩子居然是她男人从外面领回来的,说是他的种。
陆起从阳台门框后面探出整个脑袋,他是听见陆建国那句吼之后才从地板上爬起来走到门口来的。
他今年七岁,个子比同龄孩子矮了半个头,下巴尖得像刀削出来的,那双眼睛却大得过分,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小瞎子。
他看见那孩子的左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抠着水泥地上一道细小的裂缝,指腹来回磨蹭把那道裂缝里的灰都抠了出来,指甲缝里嵌进去黑黑的一圈。
他看见那孩子右眼浑浊的瞳孔朝着他这边转了转,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觉得那只眼睛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好像能穿过他的皮肉看见他心脏跳动的样子。
他后脊梁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赶紧把目光挪开去看那孩子左脸上那道疤,那疤在光底下颜色深得发紫,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野兽啃过又胡乱长回去的。
他想那一定很疼。
因为他自己去年夏天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膝盖磕在石子路上蹭掉一大块皮的时候他疼得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而这孩子的疤长在脸上比膝盖疼一百倍。
而且他还那么小那么小连话都不会说。
他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的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了,甚至喉咙里也堵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像他每次看见巷口那只瘸了一条腿的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自己伤口时那种。
陆旭摘下耳机从藤椅上站起来,他十六岁了,个子抽条似的蹿得比陆建国还高半头,瘦得像根竹竿。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
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个小瞎子,
又扫了一眼蹲在旁边的李红梅那隆起的肚子,他的嘴角往右边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来。
接着他转身往自己那间靠北的小屋走去了,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对着陆起说:
“别看太久,看多了晚上做噩梦。”
说完他就把门关上了。
温迎从胳膊弯里慢慢抬起脸来,他闻到了很多种气味混在一起灌进他鼻腔里,他还叫不出那些气味的名字,但有一个很淡很淡的甜味,让他愣了一下。
那个甜味儿从那个蹲在他面前的女人身上传来的。
他想起了一些什么。
一些像奶又像花的味道在记忆深处某个角落里一闪而过,他的胃因为那一闪而过的味道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更不知道那个夹着他走了很长一段路的男人去了哪里,所以他只是把脸转向那股甜味来的方向,用那只浑浊的右眼对着那里,细细地喊了一声:“……阿姨。”
李红梅手猛地抖了一下,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声阿姨叫得又细又软,像一根针扎到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的心跳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里面那个孩子正在翻了个身,小小的膝盖顶在她肚皮上鼓起一个圆圆的包。
她伸手按了按那个包,隔着肚皮感觉到那个小膝盖又蜷了回去。
那种触感让她忽然之间害怕起来了。
她害怕自己肚子里这个孩子将来有一天也会像地上这个瞎了眼的孩子一样被人夹在胳肢窝底下扔到一个陌生人家里的水泥地板上,然后仰着那张全是疤的脸细声细气地喊别人阿姨。
陆建国从卧室里出来了,换了一件干净褂子,大概是刚才那件沾了水泥灰和酒气他觉得不舒服。
他走到客厅中间低头看了一眼还蜷在地上的温迎,不耐烦地用鞋尖碰了碰那孩子的屁股,说:“起来!起来!别在地上坐着凉。”
温迎被他这一碰整个人弹了一下,慌慌张张地撑着地板想站起来但因为他看不见方向而且地面又滑所以膝盖一歪又摔了回去。
他额头“咚”地一声磕在沙发腿上,陆起听见那声响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往前冲了两步。
他蹲下去用手去扶温迎的胳膊。他碰到那胳膊的时候指腹下全是骨头。
陆起攥着那段细胳膊,心里头翻上来一阵又酸又胀的波浪。
他想起上周在巷口看见那只瘸腿猫饿得趴在垃圾桶旁边舔一块发霉的馒头。
他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跑回家偷了一块上好的馒头出来掰碎了放在猫面前。
那只猫吃的时候,他蹲在那里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眶发酸。
他当时想,如果他不喂它老天爷会不会怪他,
会不会让他下辈子也变成一只没人管的瘸腿猫趴在垃圾桶旁边舔馒头皮。
而现在他攥着温迎那段枯树枝一样的胳膊,想着如果他不扶他起来这孩子会不会一直摔在地上没有人管,
老天爷会不会因为他袖手旁观而惩罚他,让他也变成瞎子或者缺胳膊少腿。
李红梅到底是把温迎从地上扶起来了。
她发现这孩子轻得简直叫人哆嗦。
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就把整个人抱起来了。
那重量大概跟她怀里抱着一袋十斤的米差不多。
她抱着他往沙发那边走,怀里那孩子整个身体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她胸前的衣襟,那只浑浊的右眼朝着她的脸方向一眨不眨地瞪着。
等她把他放在沙发上坐好,退开一步之后,那孩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那口气带着一点点奶腥味和一点点凉意,喷在李红梅的手背上,
让她又想起自己生陆起那天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的紫红色小东西抱到她面前时她闻到的那股味道。
那也是奶腥味混着一股暖洋洋的生命气息。
她那时候抱着陆起哭得浑身发抖,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终于有了一样不会离开她的东西。
可现在她看着沙发上这个别人生下来的瞎了眼的孩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那股笃定可笑极了。
因为她抱在怀里觉得永远不会离开她的那个东西,现在正蹲在沙发旁边,扶着膝盖仰着脸,用那双大得过分的眼睛盯着这个瞎了眼的弟弟看。
他眼神里那种小心翼翼的疼惜让她喉咙发紧。
温迎坐在沙发上,他两只手慢慢地摸着屁股底下那张粗布沙发套的纹理,指尖顺着布面上磨得发亮的经纬线来回走了几趟。
他又伸手去摸旁边的扶手,扶手上有一块破洞,
他的食指探进去摸到里面露出来的黄色的海绵。
那海绵软软地陷下去,包住了他的指腹。
他愣了一下,又把整只手都探进那个破洞里,五指张开又合拢感受着那些海绵屑在指缝间挤来挤去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很安心,那些东西软软的暖融融的,把他包住了不让他掉下去。
他正发愣,忽然感觉到有人拉住了他另一只手。
那只手比他大一些,但也是瘦的,手指头凉凉。
那只手把他的手掌摊开,往他手心里放了一个什么东西,圆圆的光滑的还带着一点点温热。
他用手指头捏了捏那个东西,摸不出来是什么。
其实是一颗玻璃弹珠,里面有一圈螺旋状的花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还是朝着陆起那个方向转过脸去了,弯了一下嘴角。
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他看不见。
但有人愿意给他东西那就应该笑一笑。
福利院的阿姨曾说:“笑一笑,别人就会喜欢你,喜欢你了就不会把你丢掉了。”
陆起蹲在沙发旁边,看着温迎笑起来的表情。
那孩子的嘴角往两边扯开的时候,牵动了左脸上那道蜈蚣疤,疤痕跟着嘴角的弧度一起往上翘了翘,像一条被惊动的活虫子在脸上爬了半寸。
那道疤丑得很,甚至有点吓人。
可是他看见温迎笑,那只浑浊的右眼也跟着弯了弯成月牙形状。
那道月牙比巷口那只瘸腿猫吃饱了舔爪子时,眯起来的眼睛还要让他心里发软。
他蹲在那里把下巴搁在沙发边缘看着温迎。
温迎攥着弹珠翻来覆去地摸,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
似乎在跟那颗弹珠说话。
陆起看着看着就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巷口那只猫的时候也是这么蹲着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每天放学都绕路去那个垃圾桶旁边放一点吃的,风雨无阻,有一回下大雨他撑着伞蹲在那里等了半个多小时那只猫也没来。
他回到家浑身湿透了被李红梅骂了一顿,但第二天他还是去了。
他觉得如果他不去那只猫会以为他不要它了。
会像他爸扔下他妈那样被扔下了就再也没有人捡起来。
他想到这里又看了看温迎攥着弹珠的手指头,那指头又细又苍白,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抠地板缝时弄进去的黑灰。
他忍不住伸手把那孩子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帮他把那些黑灰一点点挑出来。
温迎被他拽住手,僵了一下,后来感觉到对方在帮他弄指甲缝里的灰,就慢慢放松下来,把手指头摊开由着他弄。
他嘴里的念叨也跟着停了,变成很轻很轻的呼吸声,带着一股奶味儿,拂过陆起的胳膊。
李红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菠菜已经快被她捏出水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菜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瞎了眼的孩子和蹲在沙发边给他抠指甲的自己的儿子,转过身去拧开水龙头把菠菜丢进水池里。
水哗哗地冲下来打在菜叶子上溅起了水花,她把手伸进水里让凉意从指尖一直蹿到胳膊肘。
她想着那个孩子是谁生的、他亲妈为什么不要他、他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他的眼睛是真的完全看不见了还是还有一点点光感、他会不会哭会不会闹会不会半夜尿床会不会吃饭的时候把碗打翻……
她想了一大堆问题一个也答不上来。
那天晚上温迎睡在了沙发上,身上盖着李红梅从柜子最底层翻出来的一条旧毛毯。
那毛毯是粉色的,边角已经掉毛了。
她把它搭在他下巴底下,掖了掖。
温迎感觉到那股毛茸茸的触感蹭过他的下颌线,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被扎了一下猛地睁开了那只浑浊的右眼,瞳孔朝着天花板的方向定定地瞪着。
他闻到了那条毛毯上像奶又像花的气味。
他躺在那里把脸侧过来埋进那条毛毯的折缝里使劲吸了一口,
那股味道钻进他鼻腔之后他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从那只坏死的左眼凹陷的眼皮底下渗出来,湿湿的凉凉的淌过他脸上那道蜈蚣疤。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那条毛毯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哼出了一声模糊的气音,那声音是“妈”还是“唔”,分不清。
隔壁房间里,陆起正趴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客厅的动静。
他听见那一声模糊的气音之后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自己的脸,被子底下他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自己的手背。
去年冬天他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半的时候,李红梅整夜坐在他床边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他迷迷糊糊中抓住她的手叫了一声“妈”,李红梅应了一声把手反过来攥紧他的手指头。
那手又暖又潮,他攥着那只手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烧退了,而李红梅还坐在床边手还攥着他的手没松开过。
他那时候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松开他的手了。
他听着客厅里那个瞎了眼的孩子埋在毛毯里发出的细弱呼吸声,
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过去陪着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的妈妈没有攥着他的手。
那个孩子半夜醒来的时候伸手摸不到任何人。
那个孩子会一个人睁着那只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里等着天亮。
而天亮了也没有人来告诉他今天是什么天气、窗台上有没有鸽子落下来、饭桌上那碗粥里有没有放糖。
他掀开被子摸黑走到客厅。
温迎蜷在沙发上,脑袋埋进胳膊弯里,脸上那道疤在月光底下安静地睡着,而他的手心摊开朝上搁在了枕头边。
陆起看着那只摊开的手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手去把自己的小拇指勾进了温迎的掌心里。
温迎的手指头碰到他的小拇指之后本能地收拢攥住了。
陆起就那么蹲在沙发边上,感觉到温迎的呼吸变得又长又稳,眉心蹙起慢慢平了下去,蜈蚣疤也跟着舒展开来不再那么狰狞了。
他蹲在那里,又想起今天白天在学校里老师讲的一个故事。
老师说,有一个盲人摸到大象的腿就说大象是一根柱子,摸到大象的耳朵就说大象是一把扇子。
他那时候觉得那个盲人很笨。
可现在他低头看着温迎攥着他手指头的样子,觉得那个盲人一点也不笨。
那个盲人摸到的腿和耳朵都是真的,只是他不知道还有别的部分而已。
就像温迎现在攥着他的手指头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他不知道这家里还有一张旧沙发、一扇漏风的窗、一个喝醉了酒歪在卧室床上打鼾的男人、一个怀着孕蹲在厨房择菠菜的女人、一个躲在北屋戴着耳机假装听不见的哥哥。
他不知道这些,他现在只知道自己攥着一根手指头,而那根手指头的主人愿意蹲在这里让他攥着,这对温迎来说可能就已经是全部了。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中天。
陆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着温迎彻底睡熟。
等到温迎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攥着他手指头的手彻底软下来垂在枕头边之后,他才慢慢地把自己的小拇指一点一点抽出来。
他刚站起来,膝盖就咔哒响了一声。
他赶紧屏住呼吸回头看温迎有没有被惊醒。
看见那孩子只是翻了个身把脸转向沙发靠背那边继续睡着,他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路过北屋陆旭的门口。
陆旭还没睡,房间的灯亮着,里面传来翻书页的沙沙声。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敲门,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爬上床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底下他翻来覆去地想着温迎攥着他手指头时的力道。
那么轻又那么依赖。
他想着快点睡觉吧,睡着了眼再一睁就是明天了。
他就可以去客厅看看温迎醒了没有、他饿了没有、他想不想再摸一摸那颗玻璃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