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雨无念

9、晶裂无声 交易，但似

　　第九章晶裂无声

　　锈钉空间站的交易舱像被抽干了声息，只有通风管的“嗡嗡”声在金属壁间撞来撞去。沈无期靠在舱角，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腰侧的爆弹，目光扫过队友——铁渡正用块碎布擦着机甲的能量接口，猴子抱着终端缩在控制台后，屏幕蓝光把他的脸映得发青，十三则背对着舱门，狙击枪稳稳架在肩上，指节在枪身的旧疤上反复摩挲。

　　“谢渊的小队还有一分钟到。”猴子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压得很低，“登记信息是四人，陆燃、林野、赵砚，还有个叫苏糖的，资料库里只有张侧脸照，据说擅长信息破解。”

　　十三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仿佛只是被通风管的气流吹得晃了下。沈无期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藏在战术靴底的秘密，就像他总在午夜梦见片红雾，却记不清雾里是谁在喊他的名字。

　　舱门“嘶”地滑开，带着股星际尘埃的冷意。谢渊走在最前，深灰作战服的领口别着枚银质徽章，身后跟着三男一女：陆燃扛着把重型粒子枪，枪管上缠着圈磨损的防滑带；林野叼着根金属烟，指缝里夹着枚闪着寒光的匕首；赵砚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的扫描仪始终对着舱内的角落；最后那个女生扎着高马尾，发内的粉色挑染随着脚步轻晃，正是苏糖——她手里转着枚数据芯片，目光扫过十三时，嘴角勾了下，快得像错觉。

　　“沈队长。”谢渊的视线落在交易台中央，那里空着，只留着道浅浅的划痕，“晶体呢？”

　　沈无期没动，铁渡从机甲舱里摸出个防水袋，扔在台面上。冰蓝色的光透过塑料渗出来，在金属台面上投下团晃动的光斑。“先看数据。”铁渡的声音瓮声瓮气，机甲的引擎还在低低运转。

　　苏糖往前走了两步，马尾扫过陆燃的胳膊。她把数据芯片插进控制台，屏幕上瞬间跳出串加密代码。“解密需要三分钟。”她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余光瞥见十三的枪身反射出冷光，“不过沈队的人似乎不太放心？要不要我把代码念出来，让这位狙击手小姐核对下？”

　　十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沈无期注意到她的食指离开了扳机护圈，抵在冰凉的枪身上——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上次在阿尔法星遭遇伏击前，她也这样过。

　　“不必。”沈无期开口，目光掠过苏糖手腕上的红绳，那绳子磨得发白，和十三战术靴上系着的那根款式几乎一样，“我们信谢老板的信誉。”

　　谢渊的嘴角扯了扯，没接话。赵砚突然“咦”了声，扫描仪对准了交易台上的防水袋：“这晶体的能量频率有点奇怪，像是……”

　　话没说完，林野突然咳嗽了一声，身体往前倾时，胳膊肘撞在陆燃背上。陆燃踉跄着往前扑，手忙脚乱中带倒了交易台旁的金属支架——支架砸在台面上，防水袋应声滚落，晶体“啪”地掉在地上，冰蓝光瞬间亮得刺眼。

　　“小心！”

　　沈无期和谢渊同时伸手去捞。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将触到晶体的瞬间，那冰蓝色的光突然炸开，像朵骤然绽放的星云。表层的暗纹全部亮起，织成张发光的网，网眼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落地后竟像活物般开始旋转。

　　没有人说话。

　　猴子的终端突然黑屏，铁渡的机甲引擎发出刺耳的哀鸣，陆燃的粒子枪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却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传不出太远。苏糖刚要弯腰捡晶体，十三突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动作快得像本能，指尖触到对方皮肤时，两人都僵了下，随即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

　　这一切都发生在无声里。

　　黑色雾气旋转得越来越快，形成个小小的漩涡，边缘闪烁着紫色的电光。晶体悬浮在漩涡中央，冰蓝光与黑雾交织，散发出股强大的吸力。沈无期感觉脚下的金属地板在震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他伸手去抓旁边的铁渡，却只碰到片冰凉的机甲外壳。

　　十三的狙击枪被吸力卷了起来，她下意识去追，苏糖突然伸手拉住她的作战服后领。两人对视一眼，苏糖的马尾扫过十三的脸颊，带着点洗发水的淡香——那味道很熟悉，像三年前某个雨夜，有人蜷缩在她怀里时发间的气息。

　　“抓住东西！”

　　沈无期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谢渊被吸得往前滑，陆燃和林野死死抱住控制台的桌腿，赵砚的眼镜飞了出去，在空中打着转被卷入漩涡。猴子扒住铁渡的机甲脚踝，脸憋得通红，却连句求救都喊不出来。

　　吸力突然暴涨。

　　沈无期感觉自己像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朝着那片黑色漩涡飞去。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突然碰到只温热的手——是谢渊，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沈无期的手腕，银质徽章硌得人生疼。

　　眼角的余光里，十三和苏糖正互相拉扯着，两人的手指缠在一起，粉色发梢与黑色作战服的衣角搅成一团。铁渡的机甲半个身子已经探进漩涡，金属外壳在黑雾里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晶体的光芒彻底爆发，冰蓝色与黑色融为一体，形成个巨大的黑洞。沈无期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谢渊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更像在抵抗着什么。那些被遗忘的红雾再次涌来，雾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像苏糖，又像十三，最终都汇成谢渊此刻的口型——

　　“别松手。”

　　这三个字没有声音，却清晰地刻在沈无期的脑子里。身体被彻底吞噬的前一秒，他看见十三和苏糖的手始终没有分开，粉色发梢在黑洞边缘划出最后一道亮色，像燃尽的星火。

　　黑洞的漩涡缓缓闭合，交易舱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金属支架和地上的划痕。没有人知道，那枚失控的晶体带着两伙各怀心事的人，坠向了一片无声的未知。

　　只有通风管还在嗡嗡作响，像是在重复着某个没说出口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