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雨无念

6、登陆阿尔法星 登录阿尔法

　　第六章登陆

　　阿尔法星的大气层像一层烧红的玻璃，将“渡鸦号”的反侦测涂层灼出细微的裂纹。沈无期站在舰桥的观测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手套的磨损处——从跃迁航道脱离后，这颗星球的磁场就一直在干扰通讯，连猴子调试了三次的加密频道，都时不时冒出刺啦的杂音。

　　“还有十分钟抵达预定空投点。”猴子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他正叼着根数据连接线，额头上贴满了散热贴，“但这鬼地方的重力场有点邪门，空投舱可能会偏离坐标。”

　　铁渡拍了拍机甲的肩甲，合金碰撞声在舱内回荡：“偏离就偏离，老子一脚踹开舱门照样落地。”他的机甲左臂新焊了块装甲，是上次跟“血鲨”缠斗时被利爪撕开的，补丁上还留着狰狞的划痕。

　　十三没说话，正坐在角落擦拭狙击枪。特制的□□被她一枚枚压进弹仓，动作快得几乎出了残影。沈无期瞥了她一眼，注意到她耳根泛着不正常的红——从离开陨石带开始，她的精神力波动就有些乱，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都打起精神。”沈无期收回目光，打开战术地图，“叛乱军的巡逻队每半小时换一次岗，我们只有七分钟窗口潜入废墟。十三负责制高点掩护，铁渡带机甲小队清外围，猴子跟我走，破解中央控制室的防御系统。”

　　“收到。”三人齐声应道，舱内的空气瞬间绷紧，像拉到极致的弓弦。

　　空投舱穿透云层时，沈无期听见了金属扭曲的呻吟。红雾裹着沙砾砸在舱壁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抓挠。他攥紧腰间的短刃，精神力悄然铺开——那些玫瑰荆棘般的锋芒刺破舱体，在周围撑起一层无形的屏障，勉强稳住了颠簸的舱体。

　　“砰！”

　　空投舱重重砸在地面，冲击力让沈无期踉跄了一下。他踹开舱门，红雾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铁锈和腐烂植物的腥气。废墟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断壁残垣像巨兽的骸骨，沉默地卧在红褐色的土地上。

　　“坐标偏差三百米，”猴子举着定位仪骂了句，“正好在巡逻队的折返路线上。”

　　铁渡的机甲已经落地，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往废墟深处钻。”

　　“不用。”沈无期按住他的机甲操纵杆，“十三，看到西南角的信号塔了吗？上去架枪。”

　　十三扛起狙击枪，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断墙后。她的精神力像细韧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信号塔的钢筋，将周围百米内的动静织成一张感知网——三个呼吸后，她在瞄准镜里捕捉到了第一队巡逻兵的身影。

　　叛乱军穿着暗灰色的作战服，头盔上嵌着夜视仪，手里的脉冲步枪正往外渗着蓝幽幽的光。十三调整呼吸，手指搭上扳机，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锁住了走在队尾的通讯兵。

　　就在这时，红雾突然被风撕开一道裂口。

　　裂口那头，一个穿着深蓝色作战服的身影正靠在断墙上调试通讯器。阳光恰好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抬手拢头发的动作带着种说不出的熟悉——像极了苏棠在边境星查走私时，他在狙击镜里见过的那一眼。

　　十三的呼吸猛地顿住。

　　精神力的感知网瞬间乱了。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晃了晃，子弹擦着通讯兵的头盔飞了过去，打在旁边的金属板上，迸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谁在那里？！”

　　巡逻兵瞬间警觉，脉冲步枪齐刷刷地指向信号塔的方向。红雾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更多的叛乱军从废墟深处涌了出来，头盔上的探照灯像狼眼似的扫来扫去。

　　“该死！”铁渡的机甲突然启动，粒子炮轰鸣着炸开一团火光，将巡逻兵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十三你发什么愣？！”

　　十三回神时，一颗脉冲弹已经擦着她的耳际飞过，将信号塔的钢筋打穿了个窟窿。她翻滚着躲到塔台另一侧，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那个身影明明穿着叛乱军的制服，可那动作、那侧脸，怎么会跟苏棠那么像？

　　“船长，东侧来了两队增援！”猴子的声音带着惊慌，他正蹲在控制台后飞快敲击键盘，“防御系统比情报里复杂十倍，我需要时间！”

　　沈无期已经拽着猴子躲进了中央控制室的残骸。断墙的缝隙里，铁渡的机甲正像头暴怒的犀牛，硬生生扛住了三架叛乱军机甲的围攻。合金碰撞的巨响震得墙面掉灰，铁渡的吼声透过通讯器炸响：“妈的这群杂碎的机甲换了能量核心，老子快扛不住了！”

　　“再撑三分钟。”沈无期按住猴子的肩膀，“集中精神。”

　　猴子咬着牙点头，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得更快。屏幕上的防御矩阵像层粘稠的网，每破解一道就立刻生出新的屏障。他突然“咦”了一声，调出一串闪烁的乱码：“船长你看这个！”

　　乱码中间，一个残缺的徽记正在缓慢重组——银灰色的鹰隼展开双翼，爪下踩着半块星盘，边缘还刻着两个模糊的字母：“S”和“Y”。

　　沈无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标记，他在谢渊的审讯室见过。当时那面暗墙突然滑开，墙上的家族徽记里，就有一只一模一样的鹰隼。谢渊当时说什么来着？“沈家的人，骨子里都带着股不认命的狠劲”。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钻进太阳穴。

　　精神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那些玫瑰荆棘的锋芒疯狂生长，几乎要撑破皮肤。沈无期死死按住额头，眼前突然闪过碎片般的画面——燃烧的星舰，染血的星盘，还有个白头发的少年举着这枚徽记，在他耳边喊：“哥，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

　　“哥……”他无意识地低喃出声。

　　就在这时，兜里的通讯器突然发烫，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一行加密信息正在缓缓浮现，发信人的代号只有一个字：

　　“渊”。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找到入口了？我在老地方等你。”

　　沈无期攥紧通讯器，金属外壳烫得像块烙铁。红雾里传来铁渡机甲的警报声，他抬头看向屏幕，猴子已经破解了最后一道屏障，中央控制室的暗门正在缓缓升起，里面黑得像个无底洞。

　　“船长快走！”猴子拽了他一把，“铁渡快顶不住了！”

　　沈无期深吸一口气，将通讯器塞回兜里。精神力的躁动还没平息，那些玫瑰荆棘的尖刺上，仿佛沾了滚烫的血——他好像记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只有谢渊那句话在脑子里盘旋，带着种近乎残忍的熟稔。

　　“十三，掩护我们进暗门。”他冲通讯器喊道，转身钻进了那片黑暗。

　　十三的子弹精准地打爆了一架叛乱军机甲的传感器。她看着沈无期的身影消失在暗门后，又下意识地看向刚才那个身影出现的方向——红雾已经重新合拢，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断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可瞄准镜里残留的温度，却像苏棠当年在边境星扔给她的那罐营养液，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刺。

　　暗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枪炮声。沈无期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在岩壁上，一声声回响，像在叩问某个被遗忘的过去。通讯器还在发烫，他摸出来看了一眼，那行字还在屏幕上亮着，像枚埋在心底的引线，只等某个瞬间，彻底炸开。

　　“老地方……”他低声重复，指尖在“渊”字上顿了顿，“到底是哪里？”

　　黑暗深处，传来水滴落在金属上的轻响，规律得像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