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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闲谈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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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闲谈
“渡鸦号”驶离陨石带时,引擎的嗡鸣都透着股疲惫。沈无期靠在驾驶舱的座椅上,指尖按在眉心揉了揉——刚才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慢慢显出来,不是尖锐的疼,是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轻轻扎,一下一下,带着钝感的酸胀。
“船长,你脸怎么这么白?”铁渡刚把机甲归位,一身汗地闯进来,手里还攥着块没啃完的压缩营养棒,“是不是刚才被‘血鲨’那孙子暗算了?”
沈无期睁开眼,扫了他一身的机油印子,皱眉:“把你那破棒子扔了,脏死了。”
“哎。”铁渡赶紧把营养棒塞回兜里,凑过来想碰他的额头,被沈无期一偏头躲开。他也不尴尬,嘿嘿笑了两声:“真没事啊?刚才你那精神力放得太猛了,我隔着机甲都感觉到了,跟带刺的铁丝网似的,刮得人脑子疼。”
“少废话。”沈无期站起身,动作幅度稍大,后颈的筋就抽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去看看猴子那边,武器系统有没有暗伤。”
“早看过了!”猴子叼着根电线从控制台底下钻出来,满脸黑灰就剩俩眼珠子亮着,“就护盾擦伤点皮,老子亲手调的防御矩阵,别说‘血鲨’那破炮,再来俩‘毒蝎’都扛得住。”他甩了甩手里的扳手,“倒是船长你,刚才那下精神冲击够狠的,要不要来点镇定剂?”
“不用。”沈无期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渐渐变得稀疏的陨石,“十三呢?”
“在医疗舱处理伤口。”铁渡挠挠头,“刚才狙击位被流弹擦了下,不严重,就是胳膊破了点皮。”
沈无期点点头,转身往医疗舱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动静,十三低低地哼了一声,接着是铁渡咋咋呼呼的嗓门:“轻点!你想把她胳膊拧下来啊?”
“闭嘴。”十三的声音带着点闷,“再吵就把你上次偷藏的酒全倒了。”
医疗舱里亮着柔和的白光,十三坐在治疗椅上,右臂的作战服被剪开一道口子,露出胳膊上一道不算深的划伤,正由猴子拿着消毒喷雾处理。铁渡蹲在旁边,手里举着块干净的纱布,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来了。”猴子抬头看见沈无期,举了举手里的喷雾,“就是点皮外伤,纳米机器人一修复,明天就能扛枪。”
十三抬眼看了看沈无期,眉头皱了皱:“你的精神力波动有点乱。”
“没事。”沈无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治疗仪器在十三胳膊上扫过,伤口处泛起淡淡的蓝光,“刚才在频道里听见‘血鲨’和‘毒蝎’提到阿尔法星的叛乱军,你们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铁渡抢话,“一群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货,听说他们在星港废墟里囤了不少军火,估计是想跟联盟叫板。”
“不止。”猴子放下喷雾,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几罐营养液,扔给每人一罐,“我前几天黑进叛乱军的通讯网,听见他们提到‘旧数据’,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沈无期捏着营养液的手指顿了顿。旧数据?和谢渊说的那块能量晶体有关?
“管他找什么。”十三活动了下胳膊,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敢挡路就打。”
沈无期笑了笑。十三永远是这副样子,话不多,却比谁都护短。他拧开营养液喝了一口,甜得发腻的味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点脑子里的钝痛。
“对了船长,”铁渡忽然凑近,挤眉弄眼地笑,“刚才打起来的时候,我听见‘血鲨’那蠢货在频道里喊你名字,沈无期……这名儿谁给你起的?也太不吉利了。”
沈无期瞥了他一眼:“怎么不吉利?”
“无期无期,又无期限又无妻嘛。”铁渡掰着手指头数,“你想啊,咱们跑星盗这行当,本来就没个准谱,现在连名字都带‘无妻’,这不是咒你打一辈子光棍?”
“噗——”猴子刚喝进去的营养液差点喷出来,“铁渡你这脑子什么时候变灵光了?还挺会联想。”
“那是。”铁渡得意地扬下巴,“我跟你说,我老家那边有个说法,名字带‘期’字的,要么大富大贵,要么孤苦伶仃。船长你这‘无期’,听着就……”
“就你话多。”沈无期拿起旁边的一个空罐头,扔过去砸在铁渡头上,“再胡说八道就把你绑去给‘毒蝎’当诱饵。”
铁渡笑嘻嘻地接住罐头:“别啊船长,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说你都二十五了,连个相好的都没有,将来老了谁给你端茶倒水?总不能指望我们几个糙老爷们吧?”
“我看你是闲得慌。”沈无期靠在椅背上,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等这次从阿尔法星回来,就把你扔去打扫引擎室,让你一天扫三遍,看你还有空瞎琢磨。”
“别别别!”铁渡赶紧摆手,“我错了还不行吗?再说了,咱们船长一表人才,精神力又是SS级,想找个伴还不容易?就是眼光太高。”
“他是眼光高吗?”猴子拆台,“他是根本没那心思。上次在第七星港,那个卖情报的老板娘对他抛了多少回媚眼,他愣是没看见,转头就问人有没有最新的星图。”
“那老板娘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当炮弹,你要你拿去。”沈无期嗤笑。
“哎我不是说她。”猴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是说前阵子在自由港遇到的那个,联盟军的女中尉,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只有一个字?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打起架来比男的还猛,我看跟你挺配。”
沈无期的眉头皱了皱。联盟军的女中尉?般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又记不清具体的样子。
“你说的是默吧?”
十三的声音忽然响起,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没想好该不该接话。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治疗椅的边缘,刚才还带着点冷意的侧脸,不知怎么就蒙上了层淡淡的沉郁。
铁渡没察觉异常,还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就是她!十三你也见过?”
十三“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之前在边境星见过一次,她带队查走私,挺厉害的。”说完就闭了嘴,重新抬起眼时,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模样,只是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些。
沈无期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十三性子偏冷,很少主动提谁,今天倒是稀奇。
“联盟军的就算了吧。”铁渡撇嘴,“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再说了,我觉得船长就适合找个温柔点的,能在家给他煮碗热汤的那种。”
“你懂个屁。”猴子踹了他一脚,“船长这样的,就得找个能跟他并肩打天下的,柔柔弱弱的哪扛得住咱们这颠沛流离的日子?”
“我觉得都不行。”铁渡梗着脖子,“船长心里肯定有人了,不然怎么对谁都冷冰冰的?”
“哦?”猴子挑眉,“谁啊?藏得够深啊。”
沈无期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头疼得更厉害了。他拿起一个空罐头,又要扔过去,手却顿在半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夕阳下的星港,白头发的小孩举着一朵皱巴巴的野花,仰着头对他笑,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却听不清。
“船长?”铁渡看出他脸色不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怎么了?”
沈无期回神,摇摇头,把罐头放下:“没事。”他站起身,“你们先在这儿休整,我去驾驶舱盯着航线。”
“我跟你去。”十三也站起来,动作快得有点突兀,“正好检查下狙击系统。”
驾驶舱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十三忽然开口:“你的精神力还是不稳。”
沈无期握着操纵杆的手紧了紧:“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
“刚才……”十三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猴子提到默,你别往心里去,他就那样,嘴碎。”
沈无期愣了愣,随即笑了:“我没往心里去。怎么,你跟她有过节?”
“没有。”十三很快否认,目光转向窗外的星空,语气淡得像水,“就是……不太熟。”
驾驶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控制台的电流声。沈无期望着舷窗外掠过的星辰,没再追问。十三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就像他自己那些记不清的过去,旁人再好奇,也钻不进那片迷雾里。
不知过了多久,铁渡和猴子也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小箱子。
“船长,看我们带什么来了!”铁渡打开箱子,里面是几瓶包装粗糙的酒,还有一包真空包装的肉干,“这是上次在自由港藏的,本来想留着庆功用,现在提前拿出来,也算庆祝咱们甩掉‘血鲨’和‘毒蝎’。”
猴子拧开一瓶酒,递给他:“少喝点,解解乏。”
沈无期接过酒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稍微驱散了点脑子里的钝痛。
“说真的船长,”铁渡啃着肉干,含糊不清地说,“等这事了了,咱们找个没人的星球歇阵子吧。我听说有个叫‘蓝星’的古老星球,上面全是水,还有会唱歌的鸟,比咱们这破船舒服多了。”
“歇着?那喝西北风啊?”猴子笑他,“再说了,咱们‘渡鸦号’的兄弟们,哪能待得住?”
“那也不能一直打打杀杀啊。”铁渡叹了口气,“我有时候就想,等攒够了钱,就去开个修理厂,专门修机甲,再也不用跟人拼命了。”
“我想找个地方种点东西。”十三忽然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以前在书上看过,植物的精神力很温和。”
猴子愣了愣,随即笑了:“行啊,等咱们退休了,就找个星球,铁渡开修理厂,十三种?”沈无期挑眉。
“你当然是当我们的靠山啊。”铁渡拍着胸脯,“谁敢欺负我们,就让船长你用那带刺的精神力扎他!”
沈无期被逗笑了,又喝了口酒。窗外的星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眼底的冷意。他忽然觉得,其实“无期”也没那么糟,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对了船长,”猴子忽然想起什么,“刚才打‘血鲨’的时候,他们好像提到联盟军也在往阿尔法星靠,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沈无期握着酒瓶的手指紧了紧:“不好说。到了那边再看看。”
“要是真遇上联盟军,干不干?”铁渡摩拳擦掌。
“别主动惹事。”沈无期的声音沉了沉,“咱们的目标是星港废墟,不是跟联盟军硬碰硬。”
铁渡和猴子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他们信沈无期的判断,这么多年,多少次九死一生,都是靠着他这份冷静才闯过来的。
“来,喝酒!”铁渡举起酒瓶,“祝咱们早日找到阿尔法星的宝贝,祝船长……早日想起自己是谁!”
“干杯!”
酒瓶碰撞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响起,带着点傻气,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温暖。沈无期仰头喝干了瓶里的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那点因精神力透支引起的钝痛,好像被这股暖意渐渐抚平了。
舷窗外,阿尔法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一颗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渡鸦号”。沈无期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可能是更深的陷阱,但此刻,他握着操纵杆的手,却异常坚定。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