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照渊》雨无念

2、交易 第二章

　　第二章交易

　　金属地板的凉意顺着鞋底往上爬，沈无期盯着谢渊那双像盛着星海的眼睛，指尖仍下意识抵着藏在袖中的爆破器。刚才从通风管道跳下来时带起的灰尘还在空气中飘，被顶上冷光灯照得明明灭灭，像他此刻混沌的思绪。

　　“交易？”沈无期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谢执行官和海盗做交易？传出去不怕砸了你联盟首席的招牌？”

　　谢渊往前又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能闻到他制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极浅的、像某种星际植物的冷香。他束发的银环在灯光下闪了闪，沈无期忽然注意到那银环内侧有道歪歪扭扭的刻痕，像个没刻完的“云”字——心脏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疼得他呼吸滞了半秒。

　　“我知道你在找过去。”谢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阿尔法星的星港废墟里，有你想知道的东西。但那里现在被叛乱军占了，凭‘渡鸦号’的火力，硬闯就是送死。”

　　沈无期的瞳孔骤缩。他确实在找过去，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像扎在肉里的刺，时不时就疼得他坐立难安。可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谢渊是怎么知道的？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后背的肌肉绷紧，像只随时准备扑咬的狼。

　　“交易内容很简单。”谢渊似乎没察觉他的戒备，指尖轻轻敲了敲身后的控制台，调出一份全息地图，上面用红标标出阿尔法星的位置，“我帮你清剿叛乱军，让你安全进入星港废墟。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带一样东西出来——一块嵌在星港主控室墙壁里的能量晶体，上面记录着十五年前沈家旧案的部分数据。”

　　“沈家？”沈无期咀嚼着这两个字，脑子里像有电流窜过，模糊的火光和争吵声一闪而过，抓不住，却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渊看着他茫然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快得像错觉。“你不需要知道关系，只需要告诉我，做不做。”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以给你配备联盟最先进的单兵武器，甚至可以让陆燃他们……”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炸响，整间通讯室剧烈摇晃，天花板的碎块哗啦啦往下掉。沈无期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拽住谢渊的胳膊往旁边扑，两人堪堪避开从头顶砸下来的金属管道。

　　烟尘弥漫中，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冷风裹挟着宇宙的星辉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一艘涂着黑红涂装的海盗船悬在洞外，船身印着只展翅的渡鸦——是“渡鸦号”！

　　“船长——！”粗犷的呼喊声从飞船上炸开来，带着破音的激动，“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沈无期猛地抬头，看见飞船舱门大开，几个熟悉的身影扒着舱边朝他挥手。最前面那个留着莫西干头、胳膊上纹着蛇的壮汉是铁渡，“渡鸦号”的大副，力大无穷，能徒手掰断合金栏杆；他旁边那个叼着烟、手指在控制板上翻飞的瘦高个是辞夜，船载武器的总调试师，玩炸药比谁都溜；还有抱着狙击枪、面无表情的小姑娘，是十三，据说十三岁就跟着沈无期混，枪法准得能打穿漂浮在星空中的螺母。

　　“妈的，这群疯子。”沈无期低骂了一声，眼底却不受控制地漫上暖意。他刚才越狱前发了条加密消息，本是让他们在第七星轨外围接应，没想到这群人直接闯到联盟监狱来了。

　　“船长，快上来！”铁渡扯开嗓子喊，手里拎着挺离子机枪，对着监狱的防御系统扫了一梭子，火花溅得老高。

　　沈无期转头看向谢渊，对方正站在烟尘里，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白发贴在脸颊，眼神平静得不像话，仿佛刚才差点被埋在废墟里的不是他。

　　“你的交易……”沈无期想说点什么，却被谢渊打断。

　　“去吧。”谢渊抬手，理了理被扯皱的制服领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想清楚了，随时找我。”

　　沈无期愣了愣，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那个炸开的洞口跑。铁渡扔下来一根绳索，他抓住绳索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联盟军的警报声，还有陆燃他们急促的脚步声。

　　“执行官！您没事吧？”是苏棠的声音，带着焦急。

　　“别追了。”谢渊的声音隔着风声传过来，轻得像叹息。

　　沈无期被拉上“渡鸦号”时，飞船已经开始急速撤离。他扒着舱门回头看，联盟监狱的灯光在视野里越来越小，那个站在破洞边的身影也成了模糊的一点。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谢渊还在看着他，像很多年前，在某个被遗忘的星港，那个白头发的小不点总用这种眼神追着他跑。

　　“船长，发什么呆呢？”辞夜递过来一瓶烈酒，“刚才那联盟大官是谁啊？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沈无期接过酒瓶，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不知道。”他含糊道，“一个疯子。”

　　飞船驶入跃迁航道，窗外的星光拉成一道道流光。沈无期靠在驾驶舱的墙壁上，看着铁渡他们围着十三吵吵闹闹——铁渡说刚才应该把联盟监狱的能量核心炸了，辞夜说那太浪费，不如拆点零件回来卖，十三抱着枪，偶尔冷冷地插一句“会被追死”。

　　“你们刚才怎么闯进来的？”沈无期出声问道。

　　“嗨，还不是猴子（辞夜）黑了他们的防御系统。”铁渡拍着胸脯，“再说了，谁敢拦我们‘渡鸦’的人？”

　　猴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早就留了后门，监狱的能量护盾每隔七分钟有个零点三秒的空隙，刚好够我们的爆破弹钻进去。”他凑近了些，挤眉弄眼地问，“船长，刚才那帅哥真是联盟首席？我听人说谢渊是联盟百年难遇的天才，十五岁就上了战场，怎么看着……对你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个屁。”沈无期踹了他一脚，“赶紧去检查引擎，别他妈出什么岔子。”

　　猴子“哎哟”一声躲开，笑嘻嘻地去了。铁渡也识趣地跟着走了，驾驶舱里只剩下沈无期和十三。

　　十三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他给你的感觉，和资料里不一样。”

　　沈无期挑了挑眉。十三虽然话少，直觉却准得可怕。“资料里怎么说？”

　　“冷血，狠厉，联盟的战争机器。”十三顿了顿，看向沈无期，“但他刚才没拦你。”

　　沈无期沉默了。他确实没拦，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放他走的。那个交易，阿尔法星的能量晶体，沈家旧案……这些词像拼图一样在他脑子里转，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船长，你真要去阿尔法星？”十三又问，“那里现在是叛乱军的老巢，我们这点人……”

　　“去。”沈无期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管谢渊打的什么主意，我必须去看看。”他总觉得，那里藏着解开他记忆的钥匙，藏着那个总在梦里追着他喊“哥哥”的白头发小孩的秘密。

　　飞船在跃迁航道里平稳行驶，远处传来铁渡他们打扑克的喧闹声。沈无期拿出个人终端，调出谢渊的通讯码——那是刚才谢渊在他扑过去的瞬间，悄悄输进他终端里的。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而此刻，联盟监狱的通讯室里，硝烟渐渐散去。陆燃正指挥着手下清理废墟，苏棠在修复被炸毁的控制台，林野站在全息地图前重新规划航线，赵砚靠在墙边，擦拭着他那几把闪着寒光的飞刀。

　　谢渊站在那个炸开的洞边，望着外面深邃的宇宙，刚才沈青云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用那种温柔的法语，对着空无一人的星空轻声说：

　　“A bient?t, mon frère. Tu reviendras.”（后会有期，哥哥。你会回来的。）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动他束发的银环，那道歪歪扭扭的刻痕在光线下闪了闪——那是很多年前，十岁的沈无期抢过他的银环，用小刀刻了一半的“云”，说要让这环记住“哥哥的名字”。

　　他当然会回来。谢渊想。毕竟，他把最重要的拼图，落在了阿尔法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