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见面 联盟监 ...
-
联盟监狱的金属墙透着股冷硬的寒气，消毒水混着能量场的味道钻进鼻腔，沈无期盯着束缚椅扶手上跳动的蓝光，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茧子。三天前那场围堵太蹊跷，第七星轨的陨石带是“天星号”跑了十年的老窝，暗礁的缝隙闭着眼都能摸准，可那天联盟舰队像掐着秒表来的，把每个出口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直到旗舰舰桥的全息屏亮起，那个穿深灰制服的身影撞进眼里时，沈无期喉结滚了滚。不是怕，是那人的眼睛太锐，像淬了星冰，看过来的瞬间，他后颈莫名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咬过的旧伤，在记忆深处隐隐作痛。
舱门“嘶”地滑开，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沈无期抬眼，看见谢白走过来，深灰制服的肩章镶着星芒徽记，长发用银环束在脑后，几缕白发混在墨色里，随着动作轻轻晃。这模样让他莫名烦躁，像有根细刺扎在心上，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偏又觉得熟得扎眼。
“沈船长，”谢白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比星舰引擎还沉，“别来无恙。”
沈无期扯了扯嘴角，试着挣了挣手腕，能量环立刻收紧，勒得皮肤发麻。“谢执行官屈尊审海盗？倒是新鲜。”他刻意把“海盗”两字咬得重，眼底翻着桀骜，“要杀要剐痛快点，别耽误我回船。”
谢白没接话，目光落在他额角那道浅疤上。顿了一下。
“‘天星号’倒卖的军用物资，牵三个星区的叛乱势力。”谢白的声音冷了些，指尖在审讯台上轻敲，“沈无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这海盗当得够格？”沈无期迎上他的视线，心脏却没来由地抽了一下。他记不清自己是谁，打有记忆起就在星海里漂，“天星号”是家，船上的兄弟是亲人。偶尔闪过的碎片里，有双温暖的手揉他头发，有个女声叫他“青云”，还有个白头发的小不点追着他跑，可具体是什么样，怎么也抓不住。
谢白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深邃的目光掠过他泛白的额角，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却又被他强行压下眼底的情绪。
沈无期被他看得莫名心慌，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他下意识抬手按住眉心，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却只觉得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你最近总往阿尔法星跑。”谢白忽然换了话题，语气淡得像说天气，“那里早成了死星，有什么值得你反复去的？”
沈无期瞳孔缩了缩。阿尔法星是他记忆里唯一的锚点，梦里总看见一片火烧云落在那里，星港出口站着个模糊的影子，好像在等谁。可他说不出来，只能梗着脖子道：“关你屁事。”
谢白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星尘落湖面，漾开圈圈涟漪。“也是，与我无关。”他转身往门口走，军靴声在空旷的舱室里荡开。
快到门口时，谢白停住脚步，背对着他，用一种极轻的、带着奇特韵律的语言说了句话。那声音软得像羽毛，搔得沈无期心口发痒，可他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那调子有点熟悉，像在哪儿听过的摇篮曲。
“你说什么？”他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谢白没回头，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只有那句像余音般绕在空气里，轻得快要散了：
“Long time no see, mon frère.”（好久不见，哥哥。）
沈无期皱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束缚椅边缘。这鸟语什么意思？他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去，“天星号”的兄弟还在第七星轨等着，他不能栽在这儿。
深夜，监狱的能量系统突然出现三秒紊乱。是副船长按他事先的吩咐，黑进了备用系统，制造了这点空隙。能量环的蓝光闪了闪，彻底熄灭。
沈无期立刻挣脱束缚，翻身落地时动作利落，没有半点迟疑。他对这种制式监狱的构造熟得很，迅速找到通风管道的入口，掀开格栅钻了进去。管道里狭窄又黑，积着厚厚的灰，他只能匍匐前进，耳边是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巡逻机器人的嗡鸣。
爬过一个拐角时，下方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沈无期停下动作，透过格栅的缝隙往下看。
是间临时通讯室，谢白正站在全息地图前，对面站着四个穿联盟军制服的人。左边第一个高个子，肩宽得像座山，是陆燃，联盟舰队里出了名的重火力手，据说能扛着离子炮连续冲锋三个小时；他旁边的矮个子女兵叫默，看着娇小，却是联盟顶尖的黑客，能在十秒内破解任何星舰的防火墙，打起架来也是干脆利落一枪一个；再过去那个戴眼镜的，是林野，精通各种战术推演，据说没有他算不出的战局；最后那个沉默寡言的，是赵砚，一手飞刀出神入化，百米内能精准命中硬币大小的目标。
这四个人是谢白的左膀右臂，跟着他打了无数硬仗，在联盟军里名气响得很。
“‘天星号’的余党按原计划追，不用急着动手。”谢白的声音透过管道传上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重点是……看好沈无期。”
陆燃皱了皱眉，粗声问道：“执行官，您特意把他关在这处备用监狱，是不是……”
谢白打断他的话，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按命令做。”
通讯室里静了几秒，林野推了推眼镜，率先应道：“是。”其他人也跟着应了，转身往外走。
谢白却没动，他靠在桌沿，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角落，像是在等什么。
沈无期的心猛地一跳。他明明避开了所有监控，动作轻得像猫，这谢白怎么会……
就在这时，谢白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通风管道的方向。沈无期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摸向藏在袖中的微型爆破器——实在不行，只能硬闯了。
可谢白没叫人，他只是看了一眼管道口，忽然开口。这一次，他用的还是那种温柔的古语，却不是说话，是在唱歌。调子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缱绻，像在对谁诉说着什么，又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哼了两句，他忽然换了中文，声音透过管道传进沈无期耳朵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样听着多难受，下来吧。”
沈无期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这男人到底想干什么？故意把他抓进来，又放任他越狱，现在还……
通风管道的格栅被从外面轻轻推开。谢白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像盛着片星海，把他牢牢罩住。
沈无期深吸一口气，松开握爆破器的手，翻身跳了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立刻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冷着脸看向谢白，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白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因为失忆而蒙着的雾，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刚才在审讯室里那样淡，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像只终于抓住了猎物的狐狸。
他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倾身，对沈无期轻轻叫了声“mon frère”（哥哥），随即换了中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要不要做个交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