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0号实验体》千岁一秋

61、风暴中心 策划爆炸

　　吸力达到一个可怕的数字，星舰最大推进力也无法从中逃逸出来。全舰警报拉响，副驾上的光脑却好像完成了任务似的一声不吭，在没接到乌清指令这段时间，堂而皇之地进入休眠状态。

　　叮——

　　在星舰抗衡着被拽行一段距离之后，整个舰体似乎跨过了一条线，大屏上响起进入中心地带的提示。

　　“警告——警告——您已进入风暴中心地带，请谨慎驾驶。”

　　处于这个特殊位置上，单纯的强吸力减弱，但想要掉头回去却更加不可能。跨过的那条线好似一道屏障，进了屏障内，单一吸力上还叠加了潮汐一般的规律推动力量，一头拽着星舰往里走，一头在后面推着星舰前进，这种略微柔和的力道看似不比强吸力狂暴，却像浸入一汪水中，任何抗拒的力量都会被水缓慢消解。

　　误入这里的生物，不管是星舰中的人，还是宇宙中的庞然大物，都很难从这股看似柔和的力道中挣脱，只能偃旗息鼓认栽，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送入最中心的那个点，然后陷入其中和这场风暴拉锯，祈祷在能源彻底耗尽之前风暴能散开。

　　然而这些长久孕育出的风暴，持续时间甚至能以百年计算。

　　这才是天体风暴中心区异常危险的真正原因。

　　乌清瞥一眼大屏上方小方块里的能源余量，干脆关了反向推进的动力，只开启自重力和自平衡系统，任由星舰向中心点陷落。

　　俩菜鸟在后方座位大气都不敢出。执行官这么做绝对是有她的理由的，只要不是把他们两个丢进动力仓当能源燃烧，现在绝不说出一个"不"字。

　　眼看乌清在主驾位上放松下来，0号在光脑休眠后才跳上乌清肩头，凑近她耳朵说话：“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帮忙？”

　　玫斯和夏彦在她从调查局拿回私人指环后，就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几天干的事儿全复述了一遍，0号展现出的能力更是几人重点讨论的地方。

　　“不。你给我老实呆着。”

　　乌清屈指一弹，给了黑球一个"脑瓜崩"，整个人姿态放松且随意，只是不时动一动方向仪，避开更早闯进这里的倒霉蛋——现在是到处飘荡的尸骸和金属碎片。

　　“他们确实给我挑了一条好路线，可惜……”

　　这些人只看清了这里出现了一片高值风暴区，却没办法进入中心地带判断是什么类型的天体风暴。她遇上的这片风暴从外围观测的确危险系数极高，中心区的潮汐牵引也确实磨人。

　　但每一场风暴都有独特的构成及运转模式，从进入中心地带后，就能比外围观测看得更清楚。这场风暴如果能被扫描出模型，那差不多与一个大型漏斗相似。

　　能量场先定向旋转汇聚，堆积到一定程度后，外围空间难以承受这些能量，有一定概率直接撑破空间，撕出一道时空乱流的口子，也有一定概率从外围向中心坍塌，形成一场天体风暴的其中一个基本形状。

　　一但基本成型，外力很难从中突破。

　　可这种漏斗状的运行模式，注定会将所有进入的物质拉扯到中心点，也就是漏斗中心狭长的管道附近。

　　到了这里，温水煮青蛙模式的潮汐牵引就不再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管道处的下方不会再有向上的推力。只要能找到管道的具体位置，再以爆发式的能源推进摆脱其他方向的拉力，就有可能顺着管道下落出整片风暴区。

　　抛开0号不谈，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逃出方法。

　　"可是……从哪里找来爆发式的推进能量呢？"

　　乌清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俩菜鸟听完却恍恍惚惚。不愧是首席执行官，一般人到了这境地就可以直接等待命运宣判了，她却在驾驶星舰规避无处不在的障碍物的同时，还有心力仔细观察风暴类型。

　　大概是第一次听乌清搞研究似的说了一大段话，高高在上的执行官在两人心目中莫名有了一丝师长的气质，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菜鸟其一怯生生地：“那个，执行官……星舰的能量预算已经进橙色警告了。”

　　哪怕是一次性燃烧所有能源，也不一定能换取足以挣脱其他方向牵引力的推进力。

　　乌清余光里看见不知何时结束休眠，正在倾听他们谈话的光脑，嘴唇一勾：“怎么会没有能源呢？炸掉除了驾驶室的星舰其他部分不就有了？”

　　菜鸟一：“……？？？”

　　听起来气势恢宏、相当果敢。

　　但是被当作炸弹的是整艘星舰，他们三个人也是爆炸的一部分吗？

　　菜鸟二下巴落地，不确定：“炸……炸掉就好了吗？哦，哦……好的。”

　　自从天神降临后，这位菜鸟就对执行官有一股近乎盲从的信任，是以脑子在还没反应过来时，嘴巴先答应了。

　　直到脑回路绕星球一圈追上嘴巴：“等等！炸掉什么？！”

　　他声音岔劈，尾音撕裂，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看门后那么大一个活动室，以及活动室后头的十几间配备攻击性机器人的房间、宾客入住房间、娱乐室、训练室、甚至小型造景花园……

　　最后才是动力仓。

　　调查局最高外事接待规格的星舰，驾驶室只占了不到百分之五。

　　执行官说除了这百分之五都要炸了，借助一瞬间爆发的推动力让他们摆脱潮汐引力。

　　那他们就算出了风暴区又能去哪里，流浪宇宙吗？

　　后面两个抖抖抖，抖得真情实意，乌清想装作看不见都难。这两个人，别的不说，想象力倒是比工作能力更出色。

　　鉴于他们也算是在针对她的计划里当了炮灰，乌清还是解释一番，淡定的声音里带上些许无奈：

　　“你们是不了解星舰结构？”

　　“这种规格的星舰为了预防紧急情况，一般自带两个动力仓。其中一个就配备在驾驶室下面，可以随着驾驶室一起分离。”

　　“另外还有十几个逃生舟，炸星舰之前你们随便挑两个坐进去。里面有配备将近一个月的物资和燃料，只要会动嘴设定目的地，倒不至于沦落到流浪宇宙。”

　　菜鸟一号把心放回肚子里。

　　菜鸟二号悄悄把目光放在执行官的背影上，咽了咽口水，问："那，那您呢？也和我们一起坐逃生舟吗？"

　　乌清闻言，倒是笑了一声，看向从始至终一声不吭的光脑："嗳，别装傻。"

　　她这种计划亡命的时刻反倒有一种兴味盎然的冷静，不知学了谁的调子，声音懒散而冷淡："采访一下，你愿意执行炸掉你老巢的指令吗？"

　　星舰没了只剩个驾驶室，光脑的智能系统会耗损掉大部分，智能级别有可能会降到最低等。

　　而发展到现在的智能制造，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新的智能体被产出，这个光脑被回炉重造的概率大于被修复的概率。

　　光脑沉默片刻。

　　“我是光脑，没有人类情感，无法理解'是否愿意'的问题。”它用一副一成不变的调子：“根据我的综合计算，您炸掉星舰主体获取推动力的方法风险系数过高，不建议执行。”

　　乌清把它的"不建议执行"当放屁。

　　“我命令你将大部分智能算法留在星舰主体，以便在驾驶舱分离后能够炸掉主体。”

　　光脑沉默得更久。

　　此时离中心点不远了，光屏上被乌清临时控出一个地方建立了探测地形3D模拟，一如她的预想，模拟图边缘已经缓缓出现一个漏斗底部管道的形状。

　　按照时间推算，只剩下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乌清抱臂靠在椅背上，等待回答。

　　驾驶室内连呼吸声都被放得最轻，俩菜鸟开始默默打眉眼官司：

　　菜鸟二：怎么回事？光脑居然犹豫了？我没看错吧？

　　菜鸟一：不知道，不应该啊，按常理这个光脑级别比执行官低才对，必须执行指令。

　　菜鸟二：难道它真的生出人类的情感了？要它和老巢一起死它不乐意？

　　菜鸟一：去你的，你少看点小说行不行？一天到晚就捧着个光屏看看看，有这个时间星舰驾驶证都考下来了！

　　菜鸟二：……我？星舰驾驶证？

　　真棒啊，压力一个初出茅庐的初级调查员？

　　“我还年轻。”菜鸟二号忍不住用最低分贝嘟囔一句。

　　“你别忘了算年龄的话，执行官其实和咋俩差不多大……”菜鸟一号反驳。

　　人比人气死人，两人意识到这一点，更加悲伤地重新闭嘴。

　　乌清在令人呼吸不畅的各种意味的沉默里站起身，踱步走向副驾位，逼近光脑投影：“还是说，有人曾向你下达了更高优先级别的指令？”

　　光脑终于打破沉默：“执行官的命令为最高优先级，没有更高。”

　　“我会执行指令。”

　　乌清双手撑在副驾驶的扶手上，倾身看着光脑投影的眼睛，半晌满意一笑：“那就好，否则我回去一定找智造院的麻烦。”

　　菜鸟们：“……”

　　哇喔，这气势，这语言。

　　大佬还是大佬。

　　乌清感受到两道相当灼热的视线，转头对上两张崇拜的单纯面孔，头疼：“还坐着干什么，等着一起当燃料？”

　　“一个小时，星舰驾驶学不会，单人逃生舟怎么也得会操作。”

　　菜鸟们听话站起来，跟着乌清走，整个过程如梦似幻。

　　首席执行官亲自教学吗？

　　那很有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