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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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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和尔悦坐在座位上的时候,哗众男弯了一下腰,笑了一下,碰了碰身旁那个被骂的家伙,问道:“她骂谁呢?”
那家伙没说话,只是垂下了脑袋,也不知是羞愧难当,还是被当众骂了觉得丢了面子。
陈泽瑞一直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和尔悦那边的动静,直到手臂不小心磕到了瞿明谦的手臂上,他才收回视线。
“不好意思。”陈泽瑞快速抽回手,尴尬地笑了笑。
“你在关注她?”瞿明谦没抬头,只是盯着手中的题目,缓缓开口。
“毕竟是一个女孩子,过了小学那个阶段,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陈泽瑞长舒一口气,缓缓点头。
“他们都是欺软怕硬的家伙。”瞿明谦侧头支着脑袋,盯着陈泽瑞诧异的眼神,轻笑道,“况且,你真觉得他们敢吗?”
“其实她和他们本不应该有交集。”陈泽瑞侧过头,与瞿明谦四目相对,“如果,我当时拉着点她,让她别在全班同学面前那么勤地问问题。”
“你应该在分班前劝她多考几分,去更好的班级。”瞿明谦叹了口气,他握着中性笔的指尖有些发白,回答陈泽瑞时也是漫不经心,“高一八班的班级氛围就很好,不是吗?”
“是啊。”陈泽瑞抬起头,看向瞿明谦深邃的眉眼,莞尔一笑,“只不过,一个懦弱的人,无论在哪都是受欺负的那个。”
“你是说高一八班那个被欺负的男生?”瞿明谦像是来了兴趣,他挑挑眉,将中性笔往桌子上一放,问道。
“你也看到他了?”陈泽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去请假的时候看到他找他们班主任了。”瞿明谦漫不经心地又捡起中性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随便画了几下,“只不过,他们班主任也是让他自己解决和同学们的关系。”
“他们一整个班都内卷,所以也不会歧视那种上课学的人。”陈泽瑞又看向和尔悦,轻声说,“起码,高一八班不会因为她学习的举动而骂她。”
几分钟后,下课铃打响了。
“叮~叮~叮~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你们辛苦了。”
化学老师走后,陈泽瑞才站起身。
他转过头的瞬间,便看到了和尔悦和刚刚那个男生在说着什么。
他连忙跑到和尔悦身旁,可事情已经结束。
和尔悦朝他摇了摇头,好像因为解决一件在心底压抑很久的事情而感到开心:“没事的班长,我就是问他刚刚他是不是说话了,然后他向我道歉了,没有发生什么矛盾。”
“没事就好。”陈泽瑞瞬间松了一口气。
那是三节课后,他看着和尔悦出了门,直到上课才回来。
三十分钟的课后活动,陈泽瑞看着教室进进出出的那些人,始终不见和尔悦的身影。
上课前,陈泽瑞出门路过楼梯时,碰巧看见和尔悦从楼上下来。
四楼是荒废的,教室里所有的门几乎都被锁住。
所以,和尔悦只能去五楼,心理室。
陈泽瑞不知道和尔悦是不是去找心理老师谈话了,但看着和尔悦故作轻松地和自己打招呼时,他心中不免感到一阵心酸。
这节晚自习是数学结束后,也就是班主任。
班主任吃饭前总爱拖堂,说一些大道理。
众人却是敢怒不敢言,没一个人起来反抗。
因为他们害怕。
因为班主任曾在数学课上讲违纪事件,班主任就当着全班人的面,进行说教。
可能是高一,班主任正是立威严的时候,所以班主任才这么做的。
陈泽瑞却是感到害怕,虽然被打的人不是自己,虽然自己没有违纪过,可他还是怕那巴掌会落在自己身上,怕到时候全班没一个替他打抱不平的。
可是,他也不敢为对方鸣不平。
因为,这件事本就是他们做错了。
可是班主任的行为太过激了,太伤人自尊了。
班主任拖了几分钟,等到其他班全部走光后,他们才下了课。
十一班的位置本就偏僻,本来抢食堂就难抢,现在,更不知道有多少东西已经卖完了。
陈泽瑞等到班里不那么拥挤时才站起身,他看着婉拒朋友独自坐在座位上的和尔悦,问道:“尔悦,你不吃吗?”
“班长。”和尔悦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捂着眼睛,笑着说,“我不饿,你们先走吧。”
虽然和尔悦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态度,但陈泽瑞能看出她的窘迫和脆弱。
“走了走了,我们亲爱的好班长。”瞿明谦拉过陈泽瑞的脖子,装作什么也没察觉的模样,朝和尔悦摆了摆手,“那我们走了,拜拜。”
“拜拜。”和尔悦捂着脸,轻轻摆了摆手。
“你做什么?”陈泽瑞掰开瞿明谦的手,有些气愤地看向瞿明谦,冷声说,“瞿明谦。”
“现在记住我的名字了?”瞿明谦挑挑眉,拉着他的手腕往楼下走,“下去聊聊,我亲爱的班长。”
楼下图书角,陈泽瑞坐在角落里,视线落在眼前布满一层灰的桌子,眉头不自觉地跳了跳。
“对于和尔悦刚刚的行为,你的态度是怎么样的?”瞿明谦没有客套,而是冷着脸与陈泽瑞四目相对。
“……”陈泽瑞缓缓抬起头,正对上瞿明谦的双眼。
昏黄的灯光落在眸中,如同星火般耀眼。
他顿了顿,回答:“恐惧,紧张,害怕,以及……心悸。”
“为什么?”瞿明谦掏出一张干净的纸,用简洁的中性笔在上面随意画了画。
等他放下笔时,陈泽瑞才看清上面的字。
“压抑型攻击性”和“冲突回避后的应激反应”。
“这是什么?”陈泽瑞将脑袋凑了过去,他此时没带眼镜,视线里的字很模糊,于是他微微眯起眼睛,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吓了一跳。
陈泽瑞下意识地后退,抬头时,先看到的是瞿明谦紧皱的眉,随后才是他手里的眼镜。
“谢……谢谢。”陈泽瑞尴尬地笑了一下,他接过眼镜,戴上后,眼前清晰无比。
“你描述的这种情况在心理学上非常典型,它通常被称为‘压抑型攻击性’或‘冲突回避后的应激反应’。”瞿明谦貌似不在意的收回视线,用笔尖指了指那几个字,眉头却越皱越紧,“是一种长期心理模式导致的身心失衡状态。”
“核心心理机制:被压抑的愤怒。”
“压抑”两个字被瞿明谦着重圈起,笔尖也在纸张上重重点了两下。
“压抑?”陈泽瑞诧异地瞪大双眼,呆呆地跟着瞿明谦的动作又念了一遍。
“你前16年“从不争吵”的理智,在心理学上更接近“顺从型防御策略”。”瞿明谦边说边在纸上写着什么,他的呼吸很平稳,可眼神中却透露着无奈,“为了维持表面和平,你长期压抑了合理的愤怒和反抗需求。”
“然而这些情绪并没有消失,而是转化成了躯体化症状和内在消耗,就比如你刚刚提到的心悸,就是躯体化症状。”
“这种事情居然也有人研究吗?”陈泽瑞靠着椅背,忽而笑了一下,“对于人类复杂的情绪而言,文字并不能准确地将其写透。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既然有资料可以佐证,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呢?”瞿明谦又在纸上写了和尔悦的名字,接着说,“我问过和尔悦同学了,她跟你一样,有这种感觉。而且,这份资料是她告诉我的,希望我能帮你学会改变。”
“好啊。”陈泽瑞极轻地笑了一下,他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向瞿明谦,“那你说说看啊。”
“当你终于决定反抗时,身体和大脑由于缺乏‘健康表达愤怒’的经验,会将这种正当的反击误判为‘极度危险’的事件,从而触发强烈的生理警报。”瞿明谦用笔端戳了一下陈泽瑞的脑袋,示意他坐直身体,“心悸、紧张,就是其中之一。”
“这种‘心悸’究竟是什么?”陈泽瑞乖巧地坐直身体,顺着他的话问道。
“这种感受在临床中常被归因于两种机制。”瞿明谦冷静地将两点分别写了出来,“第一种是躯体化反应:长期压抑的情绪,如愤怒、委屈,它们找不到出口,最终通过身体来表达。”
瞿明谦又看向陈泽瑞,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说:
“你的心悸不是心脏病变,而是神经系统在说‘我承受不住了’。”
“第二种是道德焦虑:如果你从小被灌输‘发脾气=坏孩子’的观念,那么当你反抗时,内心会产生强烈的内疚感和罪恶感。”瞿明谦无奈地叹了口气,视线依旧盯着陈泽瑞,“心悸是你潜意识里在惩罚自己‘做了错事’。”
“如何打破‘要么忍、要么炸’的循环?”陈泽瑞盯着瞿明谦手指指着的方向,声音有些蔫,他又问。
“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消除心悸,而是重新学习如何与冲突共处。”瞿明谦点头,耐心地回答他,“有三种方法。”
“第一种是认知重构:你需要明确告诉自己,‘维护边界’不等于‘攻击他人’。你的反抗是生存的必要技能,不是道德污点。”
“第二种是脱敏训练:从小事开始练习表达不满。比如先说‘我不喜欢这样’,而不是直接爆发。让神经系统慢慢适应‘表达不同意见是安全的’。”
“第三种是身体锚定:心悸发作时,做几次深慢呼吸,4秒吸气,6秒呼气,告诉身体‘这是情绪,不是危险’。”
瞿明谦盯着陈泽瑞僵住的身体,又问:“你这种心悸是否持续时间长,影响睡眠或日常生活,并且伴随强烈的恐惧、失控感或自我厌恶?”
“没,没有。”陈泽瑞很撒了一个拙劣的谎言,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如果有,我还是建议你和心理老师好好聊一聊。”瞿明谦最终盖上了笔帽,他将那张写好的思维导图递到陈泽瑞面前,“这种心悸是你内心那个被压抑多年的‘自我’正在试图苏醒的信号。”
“改变吧,从小事开始,从反抗开始,从爱自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