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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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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踏进教室门的那一瞬间,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
陈泽瑞诧异地抬头,与众人对视一眼,刚想扬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时,他的瞳孔中却浮现出对方恶意的嘲笑与鄙夷的眼神。
“滚开啊!当你*路呢?!”忮忌男略比陈泽瑞高上一个头,他带着眼镜,蛮横无理地撞在对方肩膀上,临走前还骂骂咧咧,“傻*,跟个站街的一样杵在那,我***。”
“……”陈泽瑞被撞得一个踉跄,他下意识地扶住铁质讲桌,小腿却绊倒了讲台凸起的那块,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疼痛迫使他皱起了眉,他睁开眼睛,盯着对方离去,还和朋友嬉笑打闹的背影,心中浮现出一瞬烦躁,随后便被无奈取代。
被骂习惯了,现在听听也不过是磨耳朵、和拒绝羞耻的磨练。
“班长,你没事吧?”和尔悦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她拉着陈泽瑞的手腕,将他扶起。
“又开始做梦了,你**早就分班了,还以为自己是在以前那个班呢?”胖子很黑,身上是由于脂肪堆积而散发着的恶臭,他恶心地笑了笑,视线却不敢落在和尔悦身上。
欺软怕硬的家伙,自从被和尔悦抓到他骂自己时,他在她面前便收敛了不少,但也是跟那群家伙一样,在教室大声骂脏话,指桑骂槐。
“……”和尔悦瞪了他一眼,视线扫过那些事不关己的同学身上时,心还是忍不住地被刺痛,连着声音都有些软,“班长。”
“叫我陈泽瑞就好。”陈泽瑞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此时没戴眼镜,视线是模糊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后排同学的看戏的嘴脸,也听不清他们嘲讽的声音,“谢谢你,和尔悦。”
坐到座位上,陈泽瑞心虚地低着头,就这么静静地盯着自己的手看。
“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瞿明谦单手靠在后排同学的桌子上,仰头看他,“先学会说话时勇敢与对方对视,慢慢改变自己。”
“……”陈泽瑞收回视线,他缓缓转过头,视线在瞿明谦敲击桌面的指节看去,缓缓向上,最后与瞿明谦深沉的眉眼四目相对。
“我记得你刚开学那一段时间很狂啊,眼底的傲气怎么也藏不住。”瞿明谦也跟着转过头,与陈泽瑞四目相对,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怎么?这是被同化了?”
“他们背后的指桑骂槐,根本没有闹到我面前。”陈泽瑞深呼一口气,尴尬的汗水顺着颧骨落下,“就算我反应过来他们刚刚在骂我,可侮辱早就结束,我就不算正当防卫。”
“侮辱结束了就不算侮辱了吗?”瞿明谦挑眉,他拿起中性笔,抵在陈泽瑞的眉心处,强迫他抬起头正视自己,“看着我,别觉得尴尬。”
“可跟过去计较,心里过不去的终究还是我。”陈泽瑞视线慌张,匆匆忙忙的转了一圈,才大着胆子,与瞿明谦凌厉的眼神对视,“我觉得这么做没有意义。”
“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这么做就有意义?”瞿明谦收回手,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你的理智,不是为了姑息养奸,也不是为了让对方变本加厉,你的理智首先得为自己服务。”
“我连上课回答问题都怕回答错误,让其他人看笑话,我又怎么能与对方不顾众人的眼光,在公共场合与对方争吵呢?”陈泽瑞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他看着瞿明谦的眼神,实属觉得自己正在被对方剥光,将体无完肤的皮肤暴露出来。
那种眼神,让陈泽瑞觉得他是在怜悯自己。
这种难言的羞耻感,让他喘不过气。
“别怜悯我。”陈泽瑞被盯的有些头皮发麻,他缓缓低下脑袋,有气无力地说,“也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用那种成年人的思想教育我。”
“学校就是一个小型社会,你现在遇见的人,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瞿明谦落下一句,便率先坐回原位,“以后的社会,只会比现在更加残酷。”
“那是以后……”陈泽瑞咽了口唾沫,在心中腹诽。
第一节是生物课,高中生物最难的部分:遗传。
生物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课时练,问道:“昨天的作业有什么不会的吗?”
“二十五题。”和尔悦率先举起手,朝讲台上的老师笑了一下。
“二十五题?”生物老师翻开课时练,看着那道选择题遗传大题,微微皱眉,“还有吗?”
“嘁。”当和尔悦问出问题的那一刻,不少男同学发出讥讽的笑声。
和尔悦没理他们,笑容依旧真挚灿烂。
“……”陈泽瑞坐在他们身后,听得他们对和尔悦的编排清清楚楚。
可他仅是感觉心里不舒服,被骂了也只会无奈地皱一下眉。
“听懂了吗?”生物老师放下书,抬头看了眼下面昏昏欲睡的同学,问道。
“老师。”和尔悦举起手,见老师示意她问才站起身,“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当事件互斥时,总概率用加法呢?什么是互斥呢?”
“哈哈哈哈。”忮忌男笑出了声,他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老师,转头捶了一下自己的同桌,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要死啊?”
“你**才要死呢。”他的同桌长相有些像教导主任,所以被人戏称叫小教导主任。
他捶了回去,被忮忌男瞪了一眼会,他才讪讪收回视线,跟着对方小声笑了起来。
“事件互斥,就是不可能同时发生的情况下,概率才能用加法。”生物老师点了点头,示意和尔悦坐下,“听懂了吗?你们数学学概率的时候会细讲。”
“嗯……”和尔悦摸摸下巴,迷茫地盯着老师的眼睛,小声回答,“懂了。”
第二节课是地理课,理科生难得放松的时间。
因为地理老师有种毛病,每说一句话就要“哼”一下,所以有男生故意给老师开黄腔,甚至取些不尊重人的外号。
和尔悦找班主任换了座位,和一个内敛的男同学做同桌。
陈泽瑞认识他,还和他说过几句话。
因为分班前有一个同学的名字和他的名字一样,班主任让自我介绍时,喊他时喊的是:“某某某二号”。
又因为声音有些沙哑,即使不刻意压着嗓子,也听不清楚。
他不爱跟人主动说话,所以朋友很少,而和尔悦,是分班后第一个主动找他说话的人。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因为一件事笑了起来。
正是下课时间,有人因为看不爽和尔悦的主动学习的做法,连带着也看不爽她的同桌。
第三节课是化学,一个资历很深的女老师,在寒假前因为和尔悦经常问她题而对和尔悦有一些关注,后来因为和尔悦周测成绩比较普通,慢慢就不再主动关注。
昨天自习时,和尔悦问了化学老师一道题,老师给和尔悦讲过以后,告诉她让她下一节课前给同学们讲一下。
所以上课前,和尔悦便站在讲台上把题目认认真真地讲了一遍。
下课时间,教室很混乱,听的人不多,和尔悦的朋友则围在她身边,听她把题讲了。
上课后,化学老师看着希沃白板上投影的题,抬头看向和尔悦,问道:“和尔悦啊,你把题讲了?”
“讲了老师。”和尔悦站起身,点头道。
“同学们听懂了没有?”化学老师又看向其他人,微微仰头,问道。
“没听!”团支书是个男生,在隔壁班他头也没抬,大声回道。
“要不要再讲一遍?”化学老师又看向和尔悦,眉头微皱,又问道。
“……”和尔悦站在座位上有些局促不安,她搓了搓手,不知道说些什么。
“要!”团支书再次带头道。
“那尔悦上来再讲一遍吧。”化学老师点点头,示意和尔悦上来。
“好吧。”和尔悦没有推搡,而是拿起课时练,准备上台。
“和尔悦,你要不要麦?”化学老师低头去解小蜜蜂,一时也没想过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劲。
“???”和尔悦愣了一下,她诧异地抬头。
“什……什么?”陈泽瑞也是心头一颤,他连忙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老师。
“卖?”有男同学重复了那一句话,露出恶心的笑容。
他们臭味相投,一个两个接着起哄道:“要卖!”
“卖呢卖呢。”
“要!”
“她要!”
“你声音那么小,不用麦怎么能让同学听得清呢?”化学老师见男同学突然变得积极,她抬起头,解释道。
“不用了老师。”和尔悦连忙摇头,她的脸因为羞耻而有些红。
“为什么不用?”化学老师疑惑地看向和尔悦。
“我可以大声一点的。”和尔悦连忙站到讲台上,回答道,“真不用了。”
“……”陈泽瑞看着台上面红耳赤的和尔悦,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笑容猥琐的几人,匆匆收回视线。
讲台上,和尔悦的手都在颤抖,陈泽瑞看清楚了,也听得到她声音中的颤抖。
但他只是缓缓握紧拳头,冷眼盯着讲台旁那个胖子。
那胖子回头跟几人说了几句话,被化学老师瞪了一下后立刻收回视线。
可他盯着和尔悦的那个眼神中,只有戏谑与嘲讽。
“所以……”和尔悦深呼一口气,她按下颤抖不已的手,回答道,“所以这道题选C。”
“很好啊。”化学老师率先鼓起了掌,她仰头看了看和尔悦,又看向台下其他的同学,“大家鼓鼓掌,鼓励一下。”
“……”和尔悦整张脸已经红成红苹果,她快步下了讲台,再路过刚刚那个喊得最凶的那个男生时,她停下了脚步。
可能是因为紧张,肾上腺素飙升的缘故,和尔悦也不管自己平日最在意的和谐与自尊了,就瞪着对方,骂了句:“脑瘫。”
整个教室此刻很安静,她说话声音虽不大,但吐字清晰,几乎整个班的同学都能听见。
陈泽瑞听见声音后扭过头,看着和尔悦微微蜷缩的手,心底浮现出一丝诧异。
她反抗了。
无论是遵循内心还是激素控制,她都做到了。
陈泽瑞的心瞬间放下,他转过头,清楚地看到瞿明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说完这句话,和尔悦便扭过头,看了眼化学老师,似乎担心化学老师以为自己骂的是她。
可化学老师没有扭头,依旧盯着希沃白板上和尔悦写的步骤。
空气安静了几秒,接着,刚刚那个被骂的男生,整张脸也红了起来。
他旁边的那个是纪律委员,外号“贾宝玉”。
是军训时教官赐名,因为他做俯卧撑时手臂狂颤。
但陈泽瑞更喜欢喊他“哗众男”。
因为他总是不分场合的,随处乱叫,与别人发生争执,吸引全班人的注意。